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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神明赐愿,皆有代价 交人不交心 ...

  •   “那你到时候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一声有个屁用,你一个瞎子,我要是发起疯来你拦得住?”

      云无咎偏了偏头:“你可以试试。”

      殷辞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跟上云无咎,“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拦我?你明明发现我不对劲了。”

      云无咎拄着盲杖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盲杖在土路上一下一下地点着,殷辞跟在他身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追了两步:“老云?!”

      云无咎说:“你既然已经许了愿,拦不拦都是一样的。”

      殷辞想说那你至少告诉我一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自己那天晚上是骗了云无咎的。

      云无咎又往前走了,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冷不热的:“你以后要是还想在我那儿住,就安分些。”

      殷辞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听懂了,云无咎压根没拿他当自己人,拿他打窝呢,他又跟了上去,落后了云无咎三四步的距离,闷闷地“哦”了一声。

      又走了一段,殷辞忽然开口:“走错了。”

      云无咎没停:“没走错。”

      “就是走错了。”殷辞指着前方,“去庙是往西走,这是往东,这是回镇子的路。”

      “我知道,我们先去县令家。”

      殷辞愣了:“去县令家干什么?那边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云无咎没有回答他。殷辞想再问,但看着他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加快脚步跟上去,走了一阵,远远看见了镇子的轮廓。

      日头爬到正中,天光透亮,烈烈的暑气铺天盖地压下来。

      姑爷坐在床沿,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僵滞。

      他脑子是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胀、搅碎,再胡乱塞回了壳子里。清醒的时候极少,大多时候,眼底都是一片漆黑的空白。

      他能模糊记得一些的事。

      白日里他是温文尔雅的县令姑爷,读书识字,谈吐端正,待人谦和,府里的下人都说县令小姐嫁了个温润靠谱的良人。可一旦入夜,他体内就会钻出一股邪气,抓着他的四肢,操控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种变化,是从大婚后开始的。

      最开始只是小事。

      夜里府里养的鸡鸭总莫名惨死,脖子被咬断,血肉啃得乱七八糟,鸡舍鸭棚夜夜见红。起初府里只当是野狗野猫溜进来作乱,加固了围栏,夜里派人值守,可半点用处没有。

      值守的下人整夜蹲守,连个兽影都看不见,可第二天一早,依旧有家禽惨死,死状狰狞可怖。

      次数多了,所有人都慌了。

      更吓人的是,有人半夜起夜,远远瞥见过一道人影,佝偻着身子,四肢着地,趴在鸡舍里啃食血肉。那身形、那衣着,分明就是温文尔雅的新姑爷。

      消息压不住,彻底闹开之后,整个县令府人心惶惶。

      好好一个俊俏书生,大婚之后夜夜中邪,嗜血啃生肉,换谁都得头皮发麻。

      县令急得满嘴燎泡,几乎把方圆百里有名的术士、道士、神婆全都请遍了。

      高人来了一批又一批,焚香、画符、念咒、开坛,法子试了个遍,结果全都一模一样。

      众人掐指查气,踏阵观煞,最后都是一脸茫然地摇头。

      “府中干干净净,无阴邪之气,无厉鬼缠身,无妖物作祟。”

      “宅院风水端正,家人命格安稳,看不出半点撞邪的迹象。”

      这话一出,县令彻底没辙了。

      下人夜夜心惊,家禽夜夜丧命,自家女婿夜夜发狂,可满城高人,竟查不出一丝邪祟痕迹。

      怪事就这么悬着,僵着,一天天拖下去,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缠上了好好的姑爷。

      直到这日午后,府门外来了两个人。

      一人白衣素净,双目失明,眉眼温柔平和,周身没有半点修道人的凌厉气场,看着反倒像个温吞的寻常书生,安静淡然,没什么存在感。

      另一人跟在他身侧,模样生得极好看,肌肤白皙,眉眼精致。

      两人登门,不等下人通传,直言能解府中姑爷的怪病。

      县令本已经不抱希望,可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活马医,连忙将两人恭恭敬敬请进府中,急急忙忙细说半个月来的怪事。

      “两位高人,老夫实在是没办法了!犬婿白日一切正常,温良恭俭,与常人无异,可一到夜里就性情大变,嗜血暴戾,夜夜残害家禽!各路能人都看过了,偏生查不出半点邪祟,再这么下去,整个府邸都要乱套了!”

      云无咎,“无妨,我能解决。”

      一旁的殷辞紧紧贴着云无咎的胳膊,小声碎碎念:“看不出妖气、煞气、鬼气…… 这东西藏得也太深了,不会是什么厉害的大妖吧?”

      他越想越怕,“老云,等会儿你可得护好我,我修为低微,真的扛不住啊!”

      云无咎早已习惯他这副又菜又爱叫的模样,淡淡应了一声:“安分待着,别乱跑就好。”

      随后,云无咎对着神色焦灼的县令吩咐了几句简单的规矩。

      “今夜入夜之后,阖府上下,所有人紧闭房门,无论院中听到任何声响、看到任何异象,绝对不可出门,不可窥探,不可出声。全程静待即可,剩下的事,交给我。”

      县令一头雾水,满心焦急:“高人,不做法不驱邪?就这么等着?万一今夜犬婿再发狂,伤及人命怎么办?”

      府里的下人也纷纷附和,满脸惶恐,前些日只是死家禽,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出人命,没人敢赌。

      云无咎语气平静,笃定十足:“不会提前伤人。时机未到,今夜才是症结显露的时候,耐心等便好。”

      话说到这份上,县令只能压下满心疑虑,硬着头皮传令下去,全府入夜锁门禁足,不许一人外出。

      暮色彻底沉落,黑夜笼罩整座府邸。

      夜色寂静得可怕,偌大的县令府,连风吹树叶的声响都格外清晰,各处房门紧闭,死寂无声。

      二更天刚过,姑爷院中,异变陡生。

      房内的姑爷,眼底最后一点清明彻底消散。

      饥饿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

      和往日不同,今夜的戾气格外浓重,像是积攒了半月的力量,尽数爆发出来。他浑身僵硬,四肢不受控制地颤抖,皮肤下像是有无数东西在窜动,又冷又痒。

      他喉咙里挤出低沉怪异的嗬嗬声,不像人声,反倒像野兽饿极了的低吼。

      今日府中没有鸡鸭家禽,没有往日可供他啃食的活物。

      极致的饥饿和暴戾彻底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人性彻底剥离,只剩下嗜血的本能。

      他猛地起身,撞开房门,双眼漆黑空洞,步履僵硬诡异,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冲出卧房,在院中漫无目的地游走,喉咙的低吼越来越急促、狰狞。

      院里空无一物,他越发狂躁,周身无形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没过多久,院墙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一声过后,彻底死寂。

      屋内紧闭门窗的众人听得清清楚楚,人人浑身发冷,大气不敢出,心底的恐惧攀到了顶峰。

      院中,云无咎静静地立在月光阴影里,神色始终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意外。

      一旁的殷辞吓得瞬间攥紧云无咎的衣袖,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这东西也太凶了吧!老云,好吓人啊!”

      他一边怕得要命,一边还忍不住小声嘀咕:“之前那些道士没骗人,是真的没有邪祟气息,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云无咎没接话,动作干脆利落,上前几步,抬手就将彻底失智的姑爷反手捆了起来。

      绳索勒得紧实稳妥,牢牢缚住他的四肢,任凭姑爷疯狂挣扎、嘶吼扑腾,也半点挣脱不得。

      搞定人之后,云无咎按照计划,让人送来几只活家禽,随意放在院中显眼的位置。

      活物的气息瞬间散开。

      被捆住的姑爷瞬间被吸引,整个人疯狂朝着家禽的方向扭动,喉咙里的野兽嘶吼声不绝于耳。

      殷辞看得头皮发麻:“真…… 真被吸引住了?就这么简单?”

      “不是邪祟附人,是愿力讨债。” 云无咎淡淡解释了一句。

      他没有阻止,就静静站在一旁,任由姑爷疯狂啃食家禽血肉。

      殷辞看得心惊肉跳,全程缩在云无咎身后,不敢多看,碎碎念就没停过:“还好还好,家禽能稳住它?可是…… 这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云无咎耐心极足,神色淡然:“等正主上门。”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世间最诡异、最无解的从不是妖魔鬼怪。

      妖邪有迹可循,煞气可察可驱,可神明收愿,无人能挡,无人能解。

      世人皆以为许愿得偿是福报,却不知,神明赐愿,皆有代价。

      愿力落地,福运加身,待到时机成熟,便是神明上门收愿之时。

      收愿,收的不是金银财物,不是香火供奉,是许愿之人的神魂、生机、血肉,乃至性命。

      那些术士道士查不出半点邪祟,只因缠上他的从不是阴邪,是神明因果,不在阴阳邪煞之列,自然无迹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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