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齿》蓝色春天

7、第 7 章 绿色。

　　绿色。
　　浓绿、淡绿，阳光照耀下亮得刺痛眼睛的绿色，还有浸满冷雨苦风暗得躲进土壤的绿色，全部搅成一团，泼洒在伊杰眼前。
　　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无意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要此时此刻被他用力抓住的人眼里只有他，这份填满心脏的喜悦就能永远持续下去。
　　抓着项圈的手指骨节早已发白，直到一双手轻轻握住自己失去知觉的右手，他才缓缓放松下来。
　　“我快喘不过气了。”黑曜轻笑。不知道是在说他的项圈还是那个吻。
　　自那天之后，伊杰才发现自己多么离不开黑曜。
　　公司里，他计算着还有多久能回到家见到黑曜。老板在眼前开会，他却想着黑曜，想着他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想着他无所顾忌的笑容。老板在会议上说了什么已经更不重要了。
　　下班后，他不再去健身房，也不再接受朋友聚餐的邀请，只想赖在家里粘在黑曜身边。他们有时亲吻，有时聊天，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靠在对方身上发呆。
　　“我可以去你的床上睡觉吗，你就不用和我挤狗窝了。”黑曜望着和他说完晚安迟迟未走的伊杰。
　　“偶尔一次可以，但是你必须变成豹子给我暖被窝。”
　　“还有，”伊杰补充：“那天睡进你的狗窝只是意外，不要多想。”
　　“好的好的！”黑曜笑得像狐狸，屁颠屁颠跟着伊杰上楼去。
　　从此以后黑曜再也没睡过自己的狗窝。
　　黑豹从来不认床，躺在伊杰身边打几个滚就睡着了。伊杰喜欢看着睡眠中的黑豹，翻身和发出猫一样的呼噜声在伊杰眼里可爱至极。抱着黑豹伊杰能够很快进入梦乡。只是偶尔黑豹像是做噩梦一样在睡梦中发出惊恐的呜呜声，双腿乱蹬把伊杰吓一跳，还好在他的轻抚安慰下恢复平静。
　　让伊杰烦闷的是，有时候早上起来看到同床共枕的黑豹又变成裸男，迷迷糊糊没睁开眼就往自己身边蹭。肌肤接触的地方火辣辣的，一路燃烧至心脏。黑曜还不满足，把全身的重量压在黑曜身上，伸出舌头舔舐伊杰的嘴唇。
　　“唔……停下!”
　　黑曜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伊杰晕头转向，不知道是因为黑曜力气太大还是自己失去了力气完全无法挣脱，只能伸出手拨开黑曜的嘴。
　　黑曜的脸稍稍移开，恬不知耻地舔他的手，柔软的舌头包裹他的每一根手指。伊杰一狠心，挠了黑曜的舌头。黑曜嗷的一声，跑到床的另一边穿裤子去了。
　　等呼吸稍稍平静，伊杰这才整理好思绪。他警告自己要理智，再这样下去，和那些因为独特癖好而饲养兽人的变态们有什么区别？
　　如果让黑曜知道自己离不开他，那只豹子不就会骑到自己头上？
　　叠好被子，伊杰出了卧室门就和黑曜约法三章：变成人类就要立刻穿衣服；不能未经允许进行亲密的肢体动作；不能无视他的拒绝。
　　黑曜一脸无奈：“你明明很享受，有什么不好的？”
　　“我没有。”伊杰抬眼看他：“如果完全屈服于本能，和你这种野兽有什么区别？”
　　“你承认我是野兽了。”黑曜一脸坏笑。
　　伊杰喜欢上爬山，不管再忙每个周末一定抽出一天时间带黑曜上山。每次进山，黑豹都会捕猎一些野鸡、野兔之类的小动物，尽管不喜欢，伊杰还是允许他把战利品冷冻在自己的冰箱里。每次黑豹抛下他捕猎这段时间，他都会一个人站在茫茫山林里思考一个问题，黑曜会不会回来？
　　他知道黑豹生性自由，即使有宠物项圈的束缚，说不定某个瞬间就会逃走。野兽就是野兽，不管和人类关系再亲密，某一时刻野性爆发就会变成自私的混蛋。伊杰想起小时候骑过的那匹马。
　　如果黑豹真的逃跑了，伊杰不会轻易放过他。他一定会跟随定位一路追踪他，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抓回来，从此以后不让他踏出家门半步。
　　这才是真正的狩猎游戏。
　　伊杰的胡思乱想直到黑豹带着猎物出现在他面前而结束。每一次“放归”黑豹都会回来，他悄无声息出现在伊杰面前，把猎物丢在他面前好像在等待夸奖。伊杰则像是幼儿园里等待父母接应的孩子，搂着黑豹的脖子把脸埋在他毛茸茸的皮毛里，试图用拥抱弥补因为失去他而逐渐积累的不安。
　　伊杰迷恋于这种仿佛失而复得的刺激，一次次体验，只想证明一件事：
　　你是否会为了我而放弃自由？
　　一天工作晚归后，黑曜像过安检一样把伊杰全身闻了个遍。
　　“你干什么？”伊杰推开了试图往下闻的黑曜，他认真的样子看起来不是在调情。
　　“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今天接触过什么人？”
　　“你太没礼貌，把我当成什么了？”伊杰假装生气，还没换上拖鞋就往卧室走。
　　“我错了嘛！“黑曜从身后抱住伊杰的腰就开始撒娇，“忙了一天你累了吧，我去给你削水果。”
　　“不用了，你陪我聊聊天。”伊杰坐到沙发上，黑曜屁颠屁颠跟过去坐在他脚边。伊杰曾经不习惯黑曜没有人类尊严的样子，现在却暗暗为这种不平等关系而着迷。
　　“今天我遇到一个大客户，做兽人生意的，还是我的一个朋友介绍的。那个商人说他认识你，还想花钱从我手里买下你。”
　　黑曜瞪大眼睛：“那个商人长什么样子？”
　　“你不好奇我有没有卖了你？”
　　“你永远是我的好主人，我相信你不会卖掉我！”黑曜以一个夸张的动作抱住伊杰的腿。
　　“那个商人出了三倍的价钱，要是有一天你敢辜负我对你的信任，我就给你换个新主人。”伊杰突然想到商人对于黑曜来说和人贩子无异，自觉有些卑鄙，立刻换了话题：
　　“我对兽人还是很好奇的。听说兽人都是独来独往的，可以告诉我你原来是怎么生活的吗？”
　　“没什么特别的。小时候和家人生活在森林里，捕猎为生，后来被人类抓住带到这里。”
　　“森林里生活。”伊杰忍不住追问下去，“那样的生活很简单吧！呼吸新鲜空气，吃健康的食物，不会为了生存以外的事情烦扰。你恨把你抓走卖掉的人类吗？”
　　“现在想这些事情没有任何意义。恨或者不恨能改变过去吗？我因为认识了你现在很幸福，这就够了。而且，森林里的生活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我们大部分时间在饿肚子。”
　　“商人说最近几年兽人形成了小部落，而且人口越来越多。如果有机会你愿意生活在那里吗？”
　　“那些愚蠢的家伙只会天天打来打去，我可不想和他们生活在一起。”黑曜转向伊杰，下巴放在他的大腿上。“再说，我只想和你一起生活。”
　　伊杰笑了，像摸一只小猫一样抚摸着黑曜的头。他知道黑曜一向嘴甜，再加上他轻浮的态度让伊杰无法完全相信那些甜言蜜语。伊杰试图了解黑曜的内心，对方却每次都像一条泥鳅一样从他的捕捉下溜走。黑曜之前被人类伤害过才如此防备，如果多给他一些时间或许才能够赢得他的信任。
　　他盼望那一天早一些到来。
　　“一定要防备那个商人。”黑曜突然说。“那个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方法都使得出来。”
　　“原来你认识他呀，他难道能从我手里把你抢走？”
　　“没办法，我太受欢迎了。”黑曜骄傲的翘起尾巴。“如果你不看好我，我就会被人抓走。”
　　伊杰捧起黑曜的脸。“我不会让人把你抓走，还会给你想要的生活。没办法，养了宠物就要负责嘛。”
　　“哦对！”伊杰突然直起身。“最近太忙忘了要带你去补牙。这周末我们就去看牙医。”
　　“不要！我讨厌牙医！”
　　“……你是小孩子吗，听话，补了牙就能啃大骨头了。”伊杰真的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捏了捏黑曜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