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齿》蓝色春天

6、第 6 章 夏天悄悄到

　　夏天悄悄到来，窗外的树木褪去春天五彩斑斓的花朵，一天比一天枝繁叶茂。伊杰无瑕顾及气候的变化，只留意到日渐炎热的气温让本就繁忙的工作更加令人烦躁。他几乎天天加班，回到家倒头就睡，和黑曜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一旦伊杰忙起工作，黑曜就闲的发慌。他天天待在家里，对着墙踢了几百次皮球以后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干。他不喜欢看电视和玩游戏，更不爱看书，最后只好琢磨起做饭。
　　伊杰默许了他乱动电磁灶的行为。黑曜以做饭的名义增加和伊杰相处的时间，但是他早就不记得上一次做饭是什么时候，随心所欲地把想吃的肉和菜扔到锅里，再随便甩些不知道什么味道的调料进去，如果锅快糊了就往里面倒水。
　　黑曜笑嘻嘻地端上一锅糊状不明物质，疲惫的伊杰懒得追究这些物质怎么变成这幅模样的，忍着不适的观感吃了几口。最后一口咬到一块内心还是淡粉色的半熟肉，说什么也不吃了。
　　“不要浪费食物！”黑曜抱着锅愣是把一锅勉强称为食物的东西全部送到肚子里。没过多久，伊杰感觉自己的胃一阵抽搐，把本来没吃几口的东西全送给马桶了。
　　黑曜担心地看着伊杰：“你还好吧！因为食物不合口味吗？”
　　“……别下厨房了，容易闹出人命。”
　　“我给你煮粥喝，胃会舒服一些。”
　　“不用了，我休息一会就行。”伊杰不敢再吃黑曜做的任何食物。看他吃了一大锅却生龙活虎的样子，不得不感叹种族差异。
　　伊杰刚想在沙发上躺一会，就收到上司的电话。他没办法拒绝，披上外套准备出门。
　　“我有酒局，晚一点再回来，你好好看家。”伊杰摸了摸黑曜的头。
　　“你都生病了，别去了行不行？”黑曜眼里满是担心。
　　“不去不行呀，这是很重要的酒局。”伊杰关上门走了。
　　看来人类的生活不比兽人轻松多少，黑曜想。

　　第二天早上伊杰醒来时感觉左臂热烘烘的，看来太阳已经照到床上了。他不想睁眼，尽管意识到现在时间不早。
　　他想翻个身，却发现左臂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身体也像被捆进了睡袋动弹不得。他疑惑地睁开眼，大部分视野被一片毛茸茸的黑色遮挡，他的鼻子抵在黑豹的脖子上，一呼一吸全是太阳烘烤棉被的味道。
　　“呼噜。”发现伊杰醒了，黑豹转过头来闻他的脸，两张脸距离太近以至于伊杰没办法两眼对焦到他的眼睛。
　　今天……是周五！伊杰突然想起来今天还要工作，一个猛子扎起来却被狗窝束缚住，最后只能以难看的姿势倒退着爬出去。他还穿着昨天参加酒局的一身衬衫西裤和皮鞋，衣服皱巴巴的，表面一层黑色的软毛。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伊杰特意回头看了看狗窝，仍然不太相信那里是他昨晚的住所。他一个人类，放着舒服的大床不睡，竟然钻到狗窝里和自己的宠物睡了一晚？昨晚他肯定喝了个烂醉，一点也没法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他没有勇气问黑曜昨晚发生了什么，只希望自己有超能力把黑曜从昨晚到今天早上的记忆全部删光。
　　“早上好。”
　　黑曜打着哈欠走过来，双臂自然地从身后搂住伊杰的腰，整个身体黏住伊杰的后背。
　　“你干什么？”伊杰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黑曜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你这么抱了我一整晚，为什么不能抱一下你？”
　　“这不一样！我只是在拥抱宠物，现在我们是两个人类！”
　　“有什么区别？”黑曜顺势把下巴垫在伊杰肩上。“我还是我。”
　　伊杰自知理亏，不说话了。涨红着脸忍不住往后偷撇一眼，模模糊糊看到黑曜一脸坏笑，这家伙果然没有那么单纯。
　　“你答应我要陪我一整天就放开你。”
　　“好吧，我答应你。”
　　黑曜没想到伊杰这么快就答应了，只好遵守约定松开手，手离开时恋恋不舍地在伊杰腰间摸一下，伊杰也没有反抗。
　　伊杰故意和黑曜拉开一定距离，整理一下凌乱的西服。他知道黑曜喜欢去户外玩，自己也需要好好放松一下，一瞬间就决定了今天的行程。
　　“黑曜，我们今天去爬山。”
　　伊杰从衣柜深处翻出徒步专用速干衣裤，蹬上轻便的登山鞋，这些服装还是几年前专门为野营而买的，买回来就没穿过第二次。带上几个三明治，顺路去户外商品店买了登山杖，伊杰便开车离开城市，向大山深处行进。
　　坐在副驾的黑曜显然因为说走就走的旅行十分开心，兴奋的说个不停。
　　“伊杰你每天上班都在干什么？”他第一次问起伊杰的工作。
　　“处理各种工作，没什么稀奇的。”
　　“你们公司靠什么赚钱，卖东西吗？”
　　“我们不卖东西，通过……呃……”伊杰脑海里闪现许多复杂的专有名词，但他还是决定用最简单的方式给一只豹子解释清楚：“我们用钱赚钱。”
　　“……”黑曜果然不明白。
　　“我要是也这么有钱就好了，至少能把自己赎出来。”
　　“你想离开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黑曜淡淡地说，“只是好奇拥有自由身是什么感觉。”
　　车子穿过一条狭长的隧道，短暂的黑暗过后，他们来到阳光明媚，被高大群山环抱的绿色世界。伊杰忍不住感叹景色的美丽，黑曜却一言不发，只是侧身望着车外，伊杰看不清他的表情。
　　为了打破沉默，伊杰先发问了：“你们兽人最开始都生活在野外吧，这里和你小时候的生活环境像不像？”
　　“差不多。”黑曜在座位上扭了扭身子。“我们在森林里打猎，豹子怎么生活我们就怎么生活。”
　　“后来呢？你为什么变成了宠物？”
　　“被猎人捉住了。”黑曜语气平淡。“弱肉强食，输得心服口服。人类还是比我们厉害，所以我成为了你们的宠物。如果没发生这种事我也不会和你相遇。”
　　黑曜终于看向伊杰，露出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让伊杰安心不少。他心情很好，也就无心琢磨黑曜的话。
　　车子停在一片空地，这里就是徒步线路的起点。其他的旅客同样在此地准备出发，目光纷纷被黑曜吸引。他又没穿上衣，脖子上还挂着宠物项圈，还亲昵地凑在伊杰身旁。因为公共场合很少见到人形的兽人，人们对他们指指点点不敢靠近，伊杰显然又被当成了某种独特癖好的变态。
　　伊杰不在意，带着黑曜吹着口哨就出发了，反正在这无边无际的山林里很难再相遇。黑曜鞋都没穿，也丝毫不在意划过皮肤的树枝草叶。他走得很快，却不发出任何的声响，伊杰走两步就被脚下的石块斜坡绊住脚，不得不时时提醒他别忘了后面的自己。
　　沿着小路行进，眼前却出现一条溪流。这条溪流显然因为前几天的大雨而涨水，冲刷太多泥土导致溪水泛着棕黄色，哗哗流躺着，看不出溪水的深浅。
　　伊杰稍加判断就认为趟过小溪太危险，不如绕远路继续行进。黑曜却在他身旁蹲下，摆摆手邀请他骑在自己背上。
　　伊杰摇摇头：“我自己想办法。”
　　“那我就把你抱过去。”黑曜冲过来就要来一个公主抱。
　　“还是背吧……”
　　“伊杰双臂环绕在黑曜脖子上，他俯下身，让自己的胸膛靠在对方结实的背上，却感觉全身都在发热。黑曜一脚踏进溪水里，溪水没过他的膝盖，担心弄脏伊杰的鞋子，他特意抬高了伊杰的腿。伊杰还没反应过来黑曜就趟过了溪水，仿佛背一袋棉花一样轻松，继续沿着小路行进。
　　“放我下来！”
　　黑曜没听见一样，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伊杰还想说什么，却被黑曜的碎发打在脸上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和黑曜身体接触地方的摩擦，让他回想起小时候骑过的那匹马。此时的感觉不一样，或许是因为颠簸，他头昏脑胀分不清东南西北。他知道此时自己一定双脸通红，尽管这丢人样子没被任何人类看到。
　　黑曜终于把伊杰放了下去，躺在地上气喘吁吁。伊杰其实还想继续在黑曜背上待一会儿，意识到自己有这种想法又一阵羞愧，于是象征性地踹了两脚地上的黑曜泄愤。没想到这家伙还以为自己是只豹子，四脚乱蹬抓着伊杰裤腿玩闹起来。伊杰没站稳，身子一歪向后倒去，被躺在地上的黑曜稳稳接住，滚到一旁的地上。
　　伊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不要动，就这么躺一会。”耳边响起熟悉的低沉音色，弄得伊杰耳朵痒酥酥的。他静静躺着，除了婉转的鸟鸣和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能听到黑曜均匀的呼吸声，不知不觉与自己的呼吸同步了。他脚腕沾了一大块湿湿黏黏的泥巴，头搭在泥土上，来自地底的湿润冷气透过衣服钻入他的身体，却不觉得脏，反而闻到泥土的清香。短短两分钟的休息神奇地扫空了半个月辛苦工作的劳累，此刻的他轻松又愉快。
　　被大地拥抱后，他产生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尽情触碰身边的那个人。只要能用触觉确定他的存在，就能暂时填补心中那巨大的缺口。
　　他转过脸，黑曜却看见了什么一股脑跳起来跑掉了。伊杰心里空落落的，盯着他离开方向摇动的树枝发呆。四周好安静，安静得令人窒息。他去哪了，他还会回来吗，会不会被突然窜出来的一只野兽吃掉，愚蠢的想法一个个冒了出来，却得不到答案。他开始后悔带黑曜爬山，万一不小心把他放归山林了怎么办。
　　他不能失去黑曜。
　　“黑曜！”他一遍遍喊黑曜的名字，向着黑曜离开的方向走了几步，就被茂盛的草木拦住了去路。他认为黑曜不会逃跑，只要宠物项圈还在脖子上……项圈有定位！
　　他慌忙掏出手机查看定位，一不小心手机磕在石头上摔坏了。盯着碎裂的黑屏上倒映着自己的脸，怒火一下子冒了出来，自言自语嘟囔着：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别忘了谁是你主人！等我抓到你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铁笼子！”
　　伊杰失去耐心，正准备原路返回修好手机再去抓捕黑曜，却看到黑豹蹲在自己面前，嘴里叼着一只野鸡，像是等待主人奖赏的猎狗。
　　“你……”伊杰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他不想让自己显得更失态了。
　　黑豹叼着野鸡往伊杰手里送，那是一只羽毛艳丽的野鸟，长长的尾巴在地上拖行。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无法用美丽形容：野鸡的脖子豁开一个大口，露出里面的血肉与白骨，鲜血从它的脖子上滴落，从羽毛滴落到地上。
　　伊杰拒绝了黑豹的好意，他不喜欢残忍和鲜血。黑豹的白牙被血染红，这幅模样让伊杰感到陌生，无法和刚才与他一并躺在土地上的温柔男人联系起来。
　　两人，或者说一人一豹继续前行。没有了谈话对象的伊杰沉默着，黑豹则一路叼着那只死去的野鸡。
　　他们爬到山顶看了风景，下山途中又经过一片树林，高高的树冠上好像长着某种果子。伊杰抬头去看，突然一阵大风刮过，把他的遮阳帽吹到树冠上去了。
　　伊杰叹了一口气，决定回去的路上买一顶新的，却看到黑曜敏捷地爬上树，手脚并用从一棵树跳到另一颗树，长长的尾巴左右摆动保持平衡，毫不费力就够到遮阳帽丢了下去。
　　比起黑豹，黑曜现在的样子更像一只猴子，伊杰忍不住笑出来，差一点没接住帽子。他被帽子里面红黄相间的果子砸疼了手，也不顾果子没清洗，直接拿起一颗塞在嘴里，浓郁的酸甜。
　　“好吃吗？”
　　一转眼黑曜已经回到他身边，像一只邀功的小狗。他不想回答，更不想让他再次跑掉。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刻也不愿转移视线，反手拉住黑曜脖子上的宠物项圈，拽向自己。
　　伊杰看到黑曜琥珀色的眼睛好像荡漾起水纹。黑曜伸手轻轻抚摸伊杰的脸，他在等待一个许可，可能是一句话、一个动作，或是一个眼神。
　　他等到了。
　　他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