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齿》蓝色春天

4、第 4 章 “内脏没有

　　“内脏没有出血，身体也没有大碍，回家休息几天就好，实在担心就多拿冰敷敷。”
　　医生一句话就把黑豹打发回家，伊杰却还是放不下心来。
　　“他受伤的地方还会疼，真的没事吗？”
　　“兽人的身体和野兽一样皮实，没必要当人一样娇生惯养。”
　　见伊杰还没有离开，才想起来问一句：“他怎么受的伤？”
　　“……下楼梯摔的。”
　　医生笑着摆摆头，显然不相信这个答案，但也没必要继续追问下去。
　　“裂齿缺失是什么意思？”
　　看完体检报告，伊杰指着一些奇怪的数字和横线问医生。
　　“他少了四颗靠前位置的裂齿，就相当于人类的臼齿。”
　　“影响他吃饭吗？”
　　“会有一些影响。他可能啃不动硬的食物。你要想详细咨询，我给你推荐一个兽牙医。”医生递给伊杰一张名片。
　　“早知道不来看兽医了，服务态度和人医差太多了。”刚出门伊杰就忍不住和黑豹抱怨。还好黑豹伤得不重，加上自己专门请假来医院陪他做检查，减轻了伊杰的负罪感。黑豹丝毫没有怪罪他的意思，脑袋枕在他的腿上，胸腔深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让他心里暖融融的。他差点忘了踢伤黑豹是因为黑豹先袭击了他。
　　回到家黑曜把昨晚睡过的伊杰房间收拾整洁，还把隔壁卧室伊杰的东西搬了过来。昨天为了不影响黑曜休息，伊杰选择睡在了隔壁空卧室。
　　“我来收拾就行，你好好休息。”伊杰赶忙拿过黑曜手里的枕头。
　　“我没事，不是检查过了嘛，就有点淤青。”
　　伊杰没理会黑曜，弯腰把枕头摆回自己的床头，医生给的名片突然从口袋里掉了出来，他捡起名片放回自己床头的名片夹。
　　“对了，你为什么少了四颗牙？”
　　“小时候啃铁棍硌掉的。”
　　“……”
　　“我太饿了，以为那是一根骨头。”怕被当成傻子，黑曜连忙解释。
　　“你再也不会挨饿了。”伊杰安慰他。
　　黑曜肚子上的淤青果然没几天就消失了。今天是周六，保姆正好在放假，伊杰突然宣布要和黑曜一起打扫整间住宅。
　　伊杰一边指挥黑曜一边亲自动手：桌子要与墙面平行，地面不能放除了垃圾桶以外的杂物，地面不能有任何积灰。
　　黑曜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生活气息的房子又变回死气沉沉的大理石墓穴，不解地问伊杰：
　　“为什么要打扫这么干净，大人物要来吗？”
　　“算是吧，我父母明天要来看我。”
　　“就看一眼为什么要打扫？”
　　“说是来看我，其实是为了检查我的生活状况和催婚。”
　　“一会你要躲起来，因为他们不喜欢宠物。”
　　黑曜不理解也懒得问，干了一会一旁偷懒去了。
　　门铃突然响了一声，躺在沙发上的黑曜立刻跑回自己房间去了。
　　“父亲，母亲，路上辛苦了，我给你们倒杯茶。”伊杰开门把父母迎进来。
　　母亲刚一进门，扳着一张脸从左往右扫视一遍，看到客厅和餐厅还像之前一样整洁就没说什么。父亲还忙着和下属打电话，嘴里说个不停。
　　刚坐上沙发接过伊杰手里的茶杯，还没喝一口，母亲便问到：“还是一个人住？”
　　“是的。”
　　“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没找到女朋友？”
　　“目前在物色人选。我不想把人生大事做得太随便。”
　　“别什么随不随便的，就从来没见过你有女朋友。以你的条件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父亲放下电话插了一句。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先提升自己再找到和我水平相近的女人结婚。”
　　“我给你介绍的那几个有顺眼的吗？”
　　“她们很优秀，但都是为了我们家财产才接近我。我希望我的另一半看上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钱。”
　　“花言巧语。”父亲点上一根烟，边吐着烟气边说，“我们从来不反对你找女朋友，只要没结婚你随便玩。结果你就高中的时候和一个女孩子牵了牵手，之后再也消息了，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男人？”
　　“别这么说。”妈妈赶忙打圆场。“伊杰洁身自好也算是优点，以后能吸引来适合成家的女孩子。”
　　伊杰早就料到谈话内容，也不想和父母争辩。他确实意识到自己和周围同阶层的同龄人不同，他们女朋友一个个的换，有时还脚踏几条船。反观自己，像是装清高似的一直独身，也没有强烈的渴望接触异性。他不愿深究原因，只希望一直这么下去，和天天处理复杂的感情问题相比，应付父母简单多了。
　　母亲喝完茶故意在沙发上摸了一下，手指粘到几根细细短短的黑色毛发，一看就不是人类的头发。
　　“你养宠物了？”
　　伊杰知道自己瞒不住：“朋友的宠物，我帮忙照看几天。”
　　“在哪里？”
　　伊杰打开黑豹的房间。黑豹躺在地板上，歪头打量眼前的人，好像不知道眼前的陌生人是谁。其实灵敏的耳朵把他们在客厅的谈话听得一字不漏。
　　“野兽！”妈妈大喊一声，吓得退了好几步。
　　“是黑豹。他不咬人，我养几天就还回去。”
　　“只养几天用得着准备一屋子的东西吗？”爸爸看着屋子里满地的狗玩具和狗窝垫子，“什么时候学会和父母撒谎了？”
　　“地板上这么多抓痕，”妈妈蹲在地上，“这是红木地板，根本修复不了！”
　　“我会看着办的。”伊杰终于失去了耐心。
　　“你看着办？房子是谁给你买的！我们为你付出不是让你玩物丧志在家养野兽！”
　　最终家庭聚会不欢而散，父母骂了伊杰二十分钟直到得到伊杰不再养黑豹的保证才离去。关上门，顺手锁了两道，在监控里看到父母的车子开走，伊杰才松了一口气，瘫在沙发上。
　　“他们要是再来，你就装成我的室友吧。”
　　“谢谢您的不扔之恩，我会永远跟随您！”黑曜双手握住伊杰的右手。
　　“看来人类的父母不是都会溺爱孩子。”黑曜不禁感叹。
　　“其实他们对我挺好，从小在物质上没亏待过我，花大价钱让我上贵族学校，还给我买了这套大房子。”
　　“钱的事我不懂，我只是觉得他们和我遇到的人类一样喜欢控制别人，就像……”黑曜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当然你不一样。”黑曜宠溺地揉了揉伊杰的头发，把精心整理的头发弄成乱糟糟的鸟窝。
　　“算你识相。”伊杰撇了黑曜一眼。
　　“你们人类真奇怪，为什么成年了还要忍受父母约束？我们还没成年父母就巴不得把我们赶得越远越好。”
　　“有时候真羡慕你们。”伊杰叹了一口气。“你的父母在哪里，他们不会想你吗？”
　　“我爸不知道，他早就离开我们了。我妈和我的兄弟姐妹都死了，所以没人想我。”
　　“……抱歉。”伊杰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他刚才还在想如果这家伙的父母在世，能允许他把自己的孩子当宠物养吗？他正好不想知道答案。
　　“人类真难养，我们只需要家人给一口饭，教会捕猎技能就能够顺利长大。不像你们还要被关在叫做学校的地方天天读书，然后变成离开城市就活不下去的巨婴。”
　　“……我们的童年也不只是读书，父母给我请老师让我学乐器，有段时间还学了马术。”
　　“马术？你会骑马？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干活的人。”
　　“骑马不是为了干活，是为了比赛。很多观众看着，谁跑得最快，谁跳得最高就是赢家。我曾经很喜欢骑马，对比赛没什么兴趣，只是喜欢骑在马背上。”
　　“浪费体力又不是在劳动，人类的乐趣实在难以理解。”黑曜挠了挠头。
　　今天黑曜的嘴像抹了毒，但是伊杰意外地喜欢和他聊天，他很久没有这么自在地和谁说过话了。
　　“我还记得骑过的那匹马，既温顺又听话。我相信了教练说的，只要和它建立信任的关系就能发挥出最佳水平，结果一次比赛时它被场边挥舞的旗子吓到了，一个起身就把我甩了下去。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想骑马，但还是被父亲逼着去训练。我讨厌它，又摆脱不了它，于是借着训练打它骂它，再也没办法和它配合，结果彻底放弃了马术。它辜负了我的信任，但我也没有道理去怨一匹马，它只是一头野兽，再怎么驯服仍然保留愚蠢的野性。”
　　空气安静了一会，直到黑曜认真的发问：“那我呢？你讨厌我吗？”
　　“我喜欢你，”伊杰侧头看向黑曜的脸，对方认真聆听的样子显然在等待一个答案：
　　“因为你不是野兽，你是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