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齿》蓝色春天

2、第 2 章 伊杰给黑豹

　　伊杰给黑豹买了好多东西。A国进口的牛羊肉，B国进口的海鲜，还有喝天然山泉水呼吸森林新鲜空气长大的鸡鸭鹅塞满了原本空荡荡的冰箱，连上门给伊杰做饭的保姆都不禁感叹伊杰给黑豹吃的东西比给他自己的还多还好。
　　除了食物，伊杰还给黑豹定制了一个大得夸张的狗窝。狗窝底部垫了一层厚厚的棉花，表面是天鹅绒材质，摸上去和真兔毛没有区别，头顶封闭式的顶棚充满安全感。刚到家黑豹就喜欢得钻在里面不出来，伊杰以为黑曜在躲他，差点把狗窝没收了。
　　尽管工作很忙，伊杰每天回家还是会抽出时间陪黑豹。他发现黑豹不喜欢在自己面前吃饭。于是故意把一盘新鲜的生肉摆在黑豹面前，然后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上面盯着他吃饭。黑豹看看食物，看看伊杰，或许是自尊心作祟，始终不肯吃饭。
　　伊杰掐着表，十分钟一到就收走了饭盘。“你一天只有三次吃饭的机会。”他居高临下地说。
　　黑豹没有战胜饥饿。他空空的胃正在抽搐，喉咙不停咽下分泌过多的口水。食物第三次摆在面前时终于放弃了自尊心。
　　伊杰仔细的看着黑豹的每一个动作，看着他歪过头，试图用后面的牙齿咬碎羊肋骨却连牙印都没有留下。伊杰有些失望，看似威风凛凛的黑豹竟然连细骨头都咬不动，实在是和气质不符，只好拿一些没骨头的碎肉喂给黑豹。
　　黑豹好像很饿，看伊杰半天不给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呜呜声。伊杰瞬间来气，自己作为主人的尊严被践踏了。
　　“你给我闭嘴，乖乖趴好我才给你食物。”
　　黑豹不为所动，昂着头和他较劲。
　　伊杰也不着急，缓缓从兜里掏出遥控器故意在黑豹面前晃了晃，手指按住写着“低档”的电击按钮。
　　“唔！”黑豹被电得一激灵，原地起跳一米。他惊讶地看着伊杰，好像不相信伊杰真的敢电击自己。
　　“趴下。还想再被电一次吗？”
　　黑豹还是不服，对着伊杰露出尖牙。他的犬齿足有手指那么粗，伊杰不敢想象这四颗牙齿咬住自己喉咙会发生什么。为了隐藏胆怯，伊杰又电击黑豹一次。
　　黑豹警告的呜呜声变成委屈的呜咽声。他下巴靠着地面，前脚规规矩矩摆在地上，只有拍打地面的尾巴暴露了内心的不甘。他自知活着比尊严要紧，眼睛一闭把食物和屈辱一并咽到肚子里，让胃酸慢慢消化它们吧。
　　伊杰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黑豹屈服的样子让他想起小时候被父母训话的自己，那一次次的电击就是打在自己手心的板子。他不想变得太过于多愁善感，转身回房间看杂志去了。一只黑豹怎么能和人类相提并论？
　　时间长了，黑豹终于能在他的指令下乖乖趴倒，也能在他的尖锐的目光下狼吞虎咽地吃饭。伊杰认为此时的黑豹对人来说已经没有危险性，算是被他驯服了。想到自从买回来还没有人见过自己的黑豹，就想带出门兜风炫耀一番。
　　伊杰给黑豹拴上定制的胸背式狗绳，带上便携狗水壶，给自己换了一身休闲运动装牵着绳子就出门了。一路上黑豹左顾右盼，对陌生的环境充满好奇。看到黑豹，路人纷纷转头侧目，口中充满惊讶和夸张的赞美。几个胆大的孩子试图上手摸，被紧张的大人拽了回去。
　　“这么大的狗？不对，是豹子！”
　　“你好厉害，竟然驯服了黑豹！”
　　“他只吃生肉吗？”
　　“他会不会咬人？”
　　……
　　伊杰耐心地一一解释，黑豹看得出自己的主人那巨大的虚荣心被一声声吹捧给填满。他逐渐失去耐心，几次咬住伊杰的裤腿催促他前进，伊杰假装没看出他的心思，还在那里和观众说个不停。
　　人群最终散去了，伊杰得以继续前进，带黑豹来到最近的公园。春光正好，朝阳把周围的一切照得闪闪发亮。黑豹黑里透红的毛色被嫩绿色的草芽衬托得格外显眼。他被一只蝴蝶吸引了注意，向前追了两步差点把伊杰拽倒在地。
　　“听话！慢点跑！”黑豹没理会主人。
　　伊杰的力气当然没法和黑豹相抗衡，他被这头兴奋的野兽拽来拽去，穿过一片灌木到了湖边。
　　黑豹这时才看到眼前的湖水。风停了，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没什么特别的。不知为何，黑豹却像看见极其恐怖的东西一样，身体发抖，两只耳朵贴着脑袋，一路后退到灌木里面。
　　黑豹不再乱跑，而是紧紧贴着伊杰的脚边。伊杰松了一口气，奖励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这么大只豹子也会怕水呀。”
　　“别乱跑，你要是被坏人劫走我可救不了你。”
　　黑豹用脑袋回蹭他的手，好像在回应他。
　　伊杰逛累了，也当够了人群的焦点，于是牵着黑豹打道回府。黑豹像变了一只豹，乖乖地配合他的速度走路，让他放松了警惕，注意力全集中在一通刚打来的电话上。
　　刚放下手机，伊杰发现所有路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盯着他身旁，伊杰才意识到出事了。他扭头看向身后的黑豹，黑豹不见了，绳子的另一头拴着一个坐在地上、赤身裸体的陌生男人。
　　有人盯着他看，有人尴尬地别过头去，他们窃窃私语说着什么，那眼神完全把他和黑曜看成了变态。伊杰的脸像火烧一样烫，他真想丢掉黑曜跑掉！但理智让他解开狗绳，脱掉外套绑在裸男腰间。
　　黑曜丝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也不在意自己有没有衣服穿，只是茫然地看着伊杰，活像一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的无辜小狗。
　　伊杰牵着黑曜的手，带着他逃回家里。途中人们刺眼的目光伊杰再也不愿回忆。刚关上大门他就冲到衣帽间去给黑曜找衣服穿，随便拿了一条运动短裤和T恤应付一下。他不大习惯在自己家和其他人合住，尽管有时他会请朋友们来家里聚会，但从不留朋友过夜，更不会和除了家人的任何一人同处一室，何况这还姑且算是一个陌生人。他当然知道黑曜是自己养的豹子，但现在黑曜长了一张令他感到陌生的脸。
　　来到餐厅，看到黑曜正站在冰箱前，从冷藏室抓了一根生鸭腿放在嘴里啃。
　　“你在做什么？”
　　“我饿了。”黑曜边说话边把鸭腿从嘴里拽出来。生鸭腿对于人类的牙齿来说太过坚韧，他咬了半天鸭腿只受了皮外伤。
　　“能吃人类的食物吧，我给你点些菜。”
　　这一天过得太精彩，伊杰已经疲于作出任何惊讶的反应。他拿起电话，让社区管家随便做几道家常菜送到家里，然后递给黑曜两件衣服。
　　“穿上。”
　　黑曜不太情愿地弯腰穿上短裤。尽管不礼貌，伊杰这时才认真打量起眼前的男人。他不得不承认黑曜是个帅气的男人，身姿挺拔，眼窝深邃，五官线条分明，带着异域特色却分辨不出具体是哪个国家的人。
　　伊杰忍不住和黑曜相比较，虽说看起来也就比自己高个五厘米，离得近时也足够让他抬头才能看着他的眼睛。最不能忍受的是他那近乎完美的身材，看一眼便知晓他既敏捷又有力，具有天然的美感。伊杰也算是健身馆的常客，还请高级教练指导自己健身。好不容易最近能看到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结果和黑曜比起来还是像一只拔了毛的童子鸡，只能说是种族天赋吧。
　　黑曜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伊杰，像是在恳求：“能不穿上衣吗……”
　　“不行。”伊杰无法忍受黑曜身材带来的视觉冲击，眼不见心不烦。
　　黑曜乖乖穿上短袖。伊杰合身的衣服被黑曜穿成了紧身衣，伊杰决定今天晚上就给黑曜买好合身的衣服。
　　“今天为什么变成人类？我说过你不能变！”
　　“我饿了，控制不住……”黑曜的语气充满委屈。
　　“我每天给你吃三顿饭不够吗？”
　　“太少，吃不饱。我是豹子不是猫。”
　　“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
　　“豹子说不了话。”
　　“……”
　　订餐送到了，黑曜顾不得吃相，狼吞虎咽一阵下去连汤汁都不剩，看来他没对自己的食量撒谎。两人份的餐食一口也没留给伊杰，他只好去厨房煮一些平时用来招待客人的速食，平常为了健康他很少吃这些东西。
　　吃饱的黑曜伸了一个懒腰便趴在餐桌上犯起困来。伊杰自知最近亏待他，说话的语气都温柔起来：
　　“你还有什么需求趁现在都告诉我吧，作为你的主人我有责任让你过上好生活。”
　　又补充一句：
　　“合理的需求。”
　　黑曜嘿嘿傻笑起来，歪着头看向伊杰：“您已经是很好的主人了，真希望早点认识您！”
　　过了一会又说道：“好久没去过室外了，今天真的很开心。”
　　买回来这么多天第一次带他出门，难怪这么开心。伊杰想。兽人都这么没皮没脸吗？他们平常也不穿衣服？他是开心了，自己的脸全丢光了，还没办法怨到他头上。
　　谢天谢地，睡觉前黑曜变回了黑豹形态，不用让他思考让一个人睡在狗窝里是不是不符合社会伦理。今晚伊杰睡得不好，尽管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公园里发生的事情，还是醒来好几次。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两团莹绿色的火光盯着自己。他太困了，没办法撑开眼皮确认一下火光的来源，甚至忘记了自己饲养着一头黑豹。没过多久，他梦见他在草原上奔跑，无论跑多远，始终有一双野兽的眼睛紧盯他，眼睛迸射出异样的光芒，充满渴求却又冰冷如寒霜。
　　“你想要什么？”他问。
　　野兽没说话，莹莹绿火映照下，露出惨白的尖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