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开窍》刘蘅

6、鼻血 第一次这么

　　我的攻略进度怎么变成复数了。

　　占到便宜，春风拂面的贺诗回到房间，和陈奚说他点了餐一会送过来，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吃。陈奚刚洗了澡，换了睡衣，依旧是长袖的，明明是家居服却显得不近人情，客气地说谢谢。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面上依旧凑过去套近乎，手刚要搭在那人的睡衣布料上，想问他水压怎么样，却看见陈奚躲开了他的触碰。坐到了床上。

　　“……”
　　很少主动也很少吃瘪的贺美人脸上出现了空白的表情，看着自己落空的手，看着拿毛巾擦头发的蓝眼毛子，迷茫地想：我是被讨厌了吗？

　　也是，对好看面容的偏爱是说异性的，同性算竞争吧。我又一次开屏被当成雄竞了，等一下，谁家雄竞连第三人都没有。他认为自己在雄竞？不，推翻这一切，自己还是在示好，这种示好会不有点像男同的恶意搭讪，他不会真的被讨厌了吧。

　　空调温度好低，毛子穿得厚但是空调温度又很低是什么意思，贺诗忍不住侧头看陈奚，那人躲避的动作似乎是下意识的，没觉得自己伤害到人了，就好像故意减少和他的接触一样，看都不看自己。此刻正在玩手机，柔光打在脸上，表情却是冷淡的。

　　因为举着手机的动作，陈奚深色的睡衣袖口落下一截，细白的手腕上，狰狞密集的一道道疤痕，像瓷器的裂纹。

　　那疤显然不是不小心划的，从哥们你这以后有些单位考不了了，到隐约觉得这疤的形状，走势有些熟悉。像什么呢，一个平直一个弯曲，蛇吗？不，他蓦地一颤，瞳孔放大，继而装作没事的走到桌子边，给自己的倒了杯水，用背影佯装无事地对陈奚说：“我一会去和方琼换个房间哈。”

　　“为什么？”陈奚从手机上移开目光，看着贺诗的背影，闪过不解的神色，微抬眉毛。

　　“和杜运飏吵架了……我去缓和一下。”丢出挡箭牌，贺诗攥紧杯子，说：“不好意思了哥们，下次请你吃……”

　　“贺诗。”饭还没说出口，陈奚冷淡地说：“如果讨厌我，可以在一开始就同意换寝室，不用拖到这么晚。”

　　“…不讨厌你。”贺诗松开杯子，干巴巴地说：“没有考虑你的心情，对不起。”

　　后面的话几乎是凭本能说出来的，有半分真心吗，陈奚噗嗤一笑，向贺诗的方向走去。不好再装蜗牛的男人转过身，有礼貌但不是完全，低垂着眉眼，看起来很心虚。陈奚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松松垮垮的袖子彻底掉到手肘。

　　完整的疤在腕部，变成比皮肤颜色更深，也更浅的特殊标记。潇洒的两个英文字母，HS。笔走龙蛇，他想起这个成语，很流畅的，不知道痛般，下刀的时候没有犹豫。贺诗的表情一僵，错过了挣开的最佳时机。

　　“哦，不是讨厌我啊。”陈奚低头看他，恍然大悟地说：“是害怕吗，刚刚看到的？我应该穿个收袖口的衣服的，抱歉。”

　　“……”HS有很多含义，贺诗侧过头装傻说：“你觉得我会因为看到跟自己名字相同的缩写，就觉得你喜欢我？怎么会呢哈哈，我最美好的品德就是有自知之明，我真的只是……”

　　他动了动手腕，没挣开，说话的声音也停住了，因为陈奚不再握他手腕，转而与他十指紧扣。饶有兴趣的盯着自己说胡话，贺诗觉得再解释就是犯蠢了。

　　“怎么不说了？”陈奚凑近了些，漂亮的脸看着他，轻声：“我在听呢。”

　　“一见钟情，可以用一些正常、主动、健康的方式表明。”贺诗快速道：“别改花刀行吗，我以为你都不认识我……”

　　“我认识你……我很早就认识你。你知道了，知道了真好啊……”陈奚看着他，呢喃细语，冰冷的外壳破碎，随着表情变化，距离变近，鲜红的血液从鼻子里流出，落到被陈奚抓住带到身前，他们交握着的手上，好烫。

　　流鼻血？
　　贺诗困惑地看着陈奚面色通红，一滴两滴，啪嗒，血打在他手背的凹陷处。伴随着陈奚松开的手，食指弯曲抵住鼻端，他听到那人轻声说：“你好漂亮，第一次这么近看你，我好开心，可以碰一下你的脸吗？”

　　……
　　开心？你看起来要走火入魔了，刚才那杯金银茶应该给你降降火，你比杜运飏更需要。

　　贺诗麻木的抽出桌子上的纸递给看着他流鼻血的陈奚，被雷劈的外酥里嫩之后有些麻木，又有些好笑。回忆起之前靠近，自己以为是裤腰带但对方明明穿的明明是修身的裤子，异样的硌感。拒绝触碰坐在床上跷二郎腿，同为男性，跷二郎腿是在遮什么。洗澡，空调低温，声线，还有现在对着他的脸流鼻血，手上的字母。那些过去避开他视线，让自己觉得对方要么对他有意见要么根本不认识自己的瞬间。犹如一块关键拼图，在此刻让一切的答案显现。

　　春延一中，你的校草榜四位候选人两个是给。

　　我以为你讨厌我，结果你……
　　贺诗吸了口气，不止手上有血迹，那位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睡衣也染上了红痕。仰着头调整呼吸，本来可以称作慌乱狼狈的止血，却因为他的动作显出几分从容优雅。忽略掉紧盯着自己的视线就更自然了，现在他有种被掐住脖子的感觉。

　　不能细想他为什么流鼻血。贺诗抬起一边眉毛，复杂地说：“为什么说很早就认识我？”

　　“宁愿伤害自己，也不和我说一句话。追我是什么让你难堪，没有面子的事情吗？比伤害自己和你能让你满足？”

　　陈奚按住鼻骨，轻声说：“……没有。”

　　没有什么，贺诗眯了眯眼，哦，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呢，追人更满足是吧，看起来还正常，那为什么非要这么极端，不，我还能用正常形容他吗？要不是这一套连招我之前一直觉得陈奚不认识自己，能把喜欢藏成这样…

　　平常装的还蛮好的，我是哪刺激到他让他突然装都不装了。贺诗反思着自己的行为，不会同意一起住的那一刻就开始刺激他了吧。他低头看到陈奚的脸，突然想起一句话，你是个变态，但实在长的太好看了，所以变态的别有风味。

　　贺诗纠正到：“喜欢又不是什么恐怖的事情。如果你不觉得我这是在钓着你，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我并不……”他斟酌着用词：“排斥你。”

　　陈奚笑了，像是听到有趣的话，他抬起右手的疤，好奇地问：“这样还能装作没看到，贺诗，你的心理素质让我惊讶。”

　　惊讶？他扫了眼陈奚的表情，瞳孔放大，这是兴奋吧。贺诗抿了抿嘴，蔫蔫地问：“痛不痛？”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陈奚的脸上空白了一秒，而后闪过挫败的表情，仿佛一拳打到了棉花，又或者因为对方的坦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糟糕的人。剖开伪善的外皮，露出黑色的内里，以为会把人吓跑，结果对方却担心的问他，撕开外皮是不是很痛。

　　让我觉得自己更加不堪了。陈奚遮住伤疤，轻声说：“之前，一直挺正常的。”

　　贺诗抬头看他，陈奚的表情是平静的，平静到不像在说自己的事：“你也会有那种感觉吧，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只是重复的完成一些事，没有起伏、波动，规律的生活。”

　　“直到遇见你。”

　　陈奚的眼神忽然有了温度：“在人群中，当我第一次看到你，只是背影，我忽然感觉到了…灵魂的战栗。”

　　按住自己的胸口，他说：“在此之前我从未相信，这世间竟会有这样的情感。来的如此突然、迅猛。我不知道你的名字，甚至没有看清你的脸，却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你。”

　　“第二次在操场上见到你，你正在笑着和程帆说话，鼻骨有一颗红色的小痣，在这里。那个瞬间，我就知道是你了，原来你长这样。”

　　“就像黑白电视转成彩色，剪彩仪式，烟花盛放。当我遇到你，过往的正常变得那么难以忍受。”

　　“我想认识你，想了解你，想知道你在看什么书，听什么歌，想知道你总是在笑的表情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开心，想掌握你每个想法。”

　　“这种渴望对于我来说，是那么的新奇、强烈。”

　　“我甚至觉得，我的人生开始于遇到你的这一瞬间。因为认识你，因为喜欢你，我的世界才有了色彩，才变得不像游戏里只有固定对话的NPC…”

　　“不。”贺诗喃喃地说：“在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已经很耀眼了，并不是因为喜欢我才这样，你根本不是什么NPC……”

　　“是吗，或许吧。”陈奚不太在意地说：“但理智并非去社会化的，得以让我清楚的意识到，过度狂热是一种病态。”

　　“你说得对，一见钟情是可以用正常主动的方式表达的。但只要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

　　“你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只是和我，在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小岛，房间。”他陷入思考：“你看过斯蒂芬金的头号书迷吗，这个表情，看来看过。哦，我当然不会伤害你……”

　　他按住眉心，仿佛清醒了，说：“我希望你自由，开心，幸福，所以只想远远的看着你。因为只要离你太近，也许我就会忍不住，我不知道，我不想赌这个也许。”

　　“所以冷静的时候我希望你离我远些。”

　　他垂下眼眸：“但有时候，又希望你靠的近一点。”

　　“都会这样的。”贺诗沉默着听他讲完，单手按住他紧绷的肩膀，试探性的拍了拍，他说：“希望喜欢的人只看自己，是一种正常的现象。只是很多人不诚实，会说的很正派。无论哪种喜欢，归根究底是自私的。”

　　“喜欢也许就是成全对方的自私……”

　　“但伤害自己并不可取。”贺诗开解到：“你说喜欢让你的世界有色彩，其实我挺开心的，但后面的表述，怎么好像遇见我让你很痛苦。”

　　他对陈奚歪了歪头：“现在也很痛苦吗？看表情是开心的吧，虽然现在并不能给你准确的答复，但我在这里，你不用靠流血和伤疤来确定我的存在。我就在这里。我并不脆弱，不会因为用力触碰就碎掉，不是玻璃。”

　　他鼓起勇气，其实还是有点怕一下被掀翻的，不会的不会的，贺诗在心里想，他的表情已经变柔和了。贺诗凑上前，单薄修长的身体向对方靠近，给了正在轻轻颤抖的陈奚一个拥抱。

　　“感受到了吗？”贺诗拍拍他的后背：“谢谢你喜欢我，这不是什么可憎的情感。谢谢你鼓起勇气告诉我，我并不觉得恶心。”

　　他开了个玩笑：“不过我挺喜欢晒太阳的，地下室就算了，也不喜欢轮椅，头号书迷还是有点超过。我们可以一起散步。”

　　陈奚哑然，他的天使，永远像生机蓬勃的植物一样，生动的让人眼酸，让他想把这世界最好的东西捧到面前。

　　“我一直都很想和你当朋友。”贺诗笑着松开手，退开段距离，看着那人的眼，认真地说：“我不换房间，可以当成，我想和你交个朋友的一点诚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