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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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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南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季培风问的是他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同性恋的。
反应到这一点后,他顿时感觉身上像是被成千上万只蚂蚁爬过,如坐针毡。
窗外夜幕笼罩,车内昏暗无光,岑南悄无声息地闭上了眼睛。
嗯,其实他从一上车开始就睡着了,刚才跟果果挥手只是他梦游的假象而已,事实上他睡了一路,从未真正清醒。
凭借着内心充足的信念感,岑南不断催眠着自己。
他睡着了睡着了睡着了......
正聚精会神开着车的季培风忍不住瞥了眼旁边如鸵鸟般临时抱佛脚闭眼装睡的小孩,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充斥在狭小的车内空间里,显得格外扎耳。
岑南自己给自己催眠了一会,终于还是装不下去了,簌然睁开了眼。
“抱歉,没发现你在睡觉,是不是吵醒你了?”
季培风平视着前方路面,略带歉意开口。
“......没事。”岑南盯着季培风的嘴角看了两秒,最终硬着头皮把睡着的事认下,“刚好你说话的前一秒我也醒了。”
季培风莞尔:“那就好。”
岑南抓了抓在椅背上蹭得乱糟糟的头发,看向窗外。
高速路外一片光秃的美景,黑夜灰蒙,不见繁星。
隔着很远的城市边立着路灯,夜幕下静谧深远,好像从来没有人开口打破过这片静谧。
只可惜岑南的愿景注定是要落空。
季培风安静了片刻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再一次镇定自若地把方才那个被略过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大概是有一段时间没喝水了,季培风嗓音有些发干。
狭窄的空间,想要两次装作没听见说话声也太天方夜谭了。
岑南低叹一声,心想,该来的还是躲不掉啊。
“大概是在......我高中的时候吧。”岑南刻意没有说得很详细。
“怎么发现的?”
“......”
季培风点到为止,见岑南不愿多说,也便停下了追问。
“抱歉,是我唐突了,不想说的话就不说吧,当我没问过。”
“......其实也没什么。”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再遮遮掩掩反倒矫情,岑南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好遮掩的,“就是高中住宿的时候,男寝有人偷偷藏了手机,等熄灯宿管查完寝后就一起看.......那个,他们都在谈论视频里的女生,但我......的注意力都在那个男的身上.......”
说出口是一回事,害羞又是另一回事。
岑南说得断断续续,讲述的时候身体下意识后缩,窝在副驾里,小小一个。
他今年过完生日就22岁了,已经到了法定结婚年龄,可在谈论这种事的时候还是显得尤为羞涩。
话说得吞吞吐吐,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又变成了熟透的水蜜桃,偏偏咬一口又能明显尝到里面青涩汁水的味道。
季培风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的指节凸起,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力道。
他喉结上下微滚,舔了舔干燥的唇瓣。
“......那天之后我就意识到了。”岑南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小孩乖巧地坐在副驾上,忍着臊意,像是在念检讨书一般将当时青春期那股躁动的心路历程一一剖析。
季培风心中一片柔软,不动声色地松了点油门,仪表盘上的时速几乎是压着最低限速在行驶。
岑南说完了自己的,缓了一会,觉得只自己说不公平,于是打算将这个问题反抛给季培风。
可刚要张口说话,兜里的手机却骤然发出刺耳的铃声。
岑南从兜里拿出手机接通来电——
“喂,妈。”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岑南猛地变了脸色。
“你先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严重吗?你先看看我爸他还能不能动,不行的话我打120接你们去医院。”
“好我知道了,应该没什么大事,你现在先带他去医院吧,我立刻过来。”
挂断电话后,不等季培风开口询问,岑南焦急地转头,“季培风,我得去趟医院。”
“我爸在家不小心摔了一跤,应该是骨折了。”
季培风没有废话,将手机递给过去,简短地道:“导航。”
岑南接过季培风的手机,却迟疑了。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沪东,可他家在沪西。
两地虽是一个城市,但开车也要将近两个小时才能到,现在已经这么晚了,明天又不是周末,季培风还要上班......
“愣着干嘛,不是赶时间?”
思考之余,季培风催促的声音传来。
岑南犹豫了一下,将手机还给季培风。
岑南:“算了,我爸妈住的地方有点远,前面你找个地方放我下吧,我自己打车过去。”
季培风声音沉冷:“这么晚,又在高速上,哪里有车来接你?告诉我地址。”
“可我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地址,我不想重复第三次。”
不明白季培风为何突然动怒,但岑南还是缩了缩肩膀,再度纠结了几秒,最终,在季培风的手机上输入目的地导航。
把手机放回车载支架上,岑南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季培风的脸色,想了想,讨好地表示感谢: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季培风却始终冷淡地目视前方。
专心开车,没有搭腔。
一段时间,原本平稳驾驶在长直高速路上的轿车倏然变道,顺着旁边小一条小路拐向了另外的方向。
岑南的视线连续向季培风瞟了多次,后者的表情始终没有多余的变化。
岑南这才终于意识到季培风不会再搭理他了。从刚才开始就抿起的嘴角无意识地瘪了一下,但很快又重归平静。
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高速路两旁的绿化带和护栏飞速向后掠去,心跳在宁静的空间里格外分明,一下一下的搏动着,似在残忍地宣告着一件事——
他好像彻底把事情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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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轿车在高速公路上风驰电掣,这回油门被踩得紧,堪堪压着限速的最高时速驶过。
一路无言。
在导航的指引下,车子顺利且稳当地停在了第二人民医院的门口。
岑南第一时间解开安全带下车,他从车头绕到季培风那边,刚准备弯腰道谢并叮嘱他回去的时候开慢一些,就见坐在驾驶位里的人动作自然地将车子熄火,然后推门而下。
在岑南愣然间,季培风已经锁好了车门,往前走了两步,见岑南还杵在原地不动,于是回头:“不走?”
“走。”
岑南回过神,忙抬脚跟了上去。
“你......明天不上班吗?”眼下已经十点多了,如果现在往回赶的话,还能勉强在今晚十二点半之前入睡。
电梯里只有他们二人,季培风站在偏里一些的地方,抬眸看向岑南。
“当年读研时参加规培,在骨科待过一段时间,对相关的病症还算是比较了解。”季培风没有回答岑南的问题,而是岔开话题。
听出了季培风的言下之意,岑南落空的心始终悬着。
他不明白季培风到底什么意思,又或者说,他不敢明白。
为什么要耗费这么多精力送自己来沪西,为什么不接受他的道谢,又为什么愿意帮忙去看自己父母的病情。
从小到大,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拥有这些珍贵的感情,因此也从来不敢对不该有的感情产生奢望,这次亦然。
徐徐吐出一口气,镇压住心中翻滚的浪花,岑南舔了下嘴唇,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克制和礼貌:
“谢谢,今天晚上辛苦你了。”
医院电梯里的空调开得足,岑南说完后,蜷缩了一下手指,心想这医院还挺凉快的。
屏幕上的红色数字不断跳跃,在季培风看不见的地方,岑南不自觉地眨了好几下眼睛。
电梯在相应的楼层停下,他率先迈步走了出去。
岑父病房的门没有关上,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俩夫妻的交谈声。
“哎,明天囡囡学校运动会,我还答应了要去看她比赛的,结果给我整这出.......这不是逼我食言吗?”
“哎呀,一次运动会不打紧,你往年每年都去了,也不差这一次了。”
“那怎么行,我答应过她每年都会用她出生那年专门买给她的那台DVD机录下她跑步冲过终点线的视频,今年也不能断啊......这样,明天你代我去吧。”
“啧行行行,你是我们家老大,我都听你的行吧。”
岑南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像是经历了无数次那般熟练,踩在夫妻二人刚好结束这个话题的那一刻,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刚才医生说要去缴什么费我都没弄明白,岑南什么时候到啊,我搞不懂这个流程的呀......”
岑南屈起手指,敲了两下门。
岑父岑母话音渐弱,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了站在病房门口的岑南。
“爸,妈。”
岑南放下敲门的手,神色如常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