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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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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南,你终于到了。”岑母看到岑南后,脸上丝滑地绽开笑容,冲岑南招手,“我们刚还说你什么时候来呢,快过来。”
岑南走到他父母身旁,看到岑父已经打好石膏的脚,顿了下,随即担忧抬眸,“爸的腿还好吧,医生怎么说?”
“就说是踝关节骨折,要静养。”
岑父用手指戳了戳脚上打了石膏的地方。由于长时间的辛勤劳务,手指骨结粗大又布满老茧,指甲剪得和指头平齐,指缝里还残留着工地上的泥灰未洗净。
岑南以前小的时候也骨折过,深知如果骨折恢复期没有休息好的话很容易落下病根,往后一到阴雨天,受过伤的地方就会产生钝痛。
岑父年纪大了,身体自愈能力本就在走下坡路,脚踝骨折的地方没养好,那老了以后会很难捱。
想到这里,岑南不由叮嘱道:“伤筋动骨一百天,爸,您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修养,谨遵医嘱。”
岑父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两道皱纹,像电视广告里经常会出现的那种慈祥父亲的标准模板:“谢谢小南的关心,爸爸知道了。”
岑南站在旁边应了一声,接着又像是很不自在那样抿了下唇。
至亲三人简短的问候寒暄完,一时间谁也没再开口。、
医院的病房里有消毒水的气味,岑南不自主地联想到了穿着白大褂时、季培风身上的味道。
......对了,季培风人呢?
岑南刚想扭头寻找季培风,怀里突然被塞了一大堆单子。
“小南,刚才医生说要去楼下一个什么自助机上面缴费取药,还要要扫什么二维码和刷社保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弄,还好你来了,帮我们去看一下吧。”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病例和药单,缓缓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
季培风刚才出电梯时正巧遇到了几个值班的医生,都是以前的老同学,顺口聊了几句。
等彼此寒暄完,季培风来到病房门口,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交给我吧。”季培风微叹了口气,在门口拦下了岑南,并顺势从他怀里抽走了那一叠缴费单,又低声解释了一句,“以前刚好在这边见习过,对这些流程应该比你熟悉。”
在医院听到季培风的声音,岑南下意识地就听从了“医嘱”,依言松手,点了点头。
“去陪你家里人吧。”季培风朝病房里扬了扬下巴,捏着那叠缴费单转身离开。
事情就发生在病房门口,待季培风的声音消失不见后,将这边的情况目睹的岑母这才开口询问:
“小南,刚才那人是谁啊?”
岑南垂下双手,有些含糊其辞,“朋友,刚好也是医生,对医院的流程比较了解......”
说到一半他忽然愣住,不对啊,季培风拿的是缴费单,是要交钱的。
反应过来的岑南甚至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便追了出去,一路跑到电梯门口,只能看到电梯缓缓下行的标识。
等他重新等到电梯,按照头顶指示牌跌跌撞撞终于找到了自助缴费机器时,季培风已经缴完费了。
“你......”
岑南看着季培风熟练地收好支付凭证和发票,又将用药医嘱和药品分门别类的放好,连忙道:
“一共缴了多少钱,我转给你吧。”他说完,又解释了一句:“毕竟是我爸的医药费,怎么说也不该让你出。”
季培风倒是没说什么,动作干脆地将单据递给岑南
——上面有医保报销和自费的所有明细。
岑南扫了眼价格,又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手里的余钱,勉勉强强凑齐后,微信转给了季培风。
裤兜的手机微震,季培风没有去看。
岑南欲言又止,但也不好去催,想着总归是转过去了,等晚一点如果季培风还是忘了收,他再去提醒一次就是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病房,岑母已经在刚才护士通知可以出院了之后开始收拾起了病房,见到季培风,忙放下手中的杂物走过去跟他问好。
“你好,听小南说是你这么晚把他送过来的,真是辛苦你了。”
季培风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礼貌颔首:“应该的。”
岑母却一怔,应......什么应该的?
另一旁的岑南也倏然转头看向季培风。
在多方注视下,季培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当时刚好在小南身边,听到叔叔出事了,我又有车,所以送他过来是应该的。”
“原来是这样,真是谢谢你了,对了,怎么称呼?”
“我姓季,季培风,您喊我小季就好。”
“小季啊,听小南说你是医生,医生平时一定很累吧......”
岑母平日里一个人在家里操劳家务事,遇到谁都能聊上几句,眼下很快就跟季培风聊了起来。
给岑父收拾东西的活就落到了岑南头上。
岑南将医生开的药系紧放进塑料袋里,又弯腰将地上不知何时落下的废纸捡起丢进垃圾桶,直起腰身后的他下意识揉了揉心脏的地方。
刚才听季培风解释完为什么是应该的之后,一时间心里有些发胀,还麻麻的,像是突然被戳破气的气球,飘散了里面充盈的期待。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岑南狠狠用手搓了搓脸,强压下那些纷乱的思绪,若无其事地看向正在为母亲解释医嘱及照顾骨折患者时的注意事项的季培风二人,“收拾好了,走吧。”
之后季培风再次担任司机,开车将他们送回了家中。
岑父的腿不能受力,住的房子是在城中村里,没有安电梯,季培风就弯腰将人背上了六楼。
此时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季培风一晚上帮他们忙前忙后,岑母让他坐在沙发上,嘘寒问暖又给他端茶递水,最后说:
“这么晚了开车回去太危险,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现在就去把岑南的房间收拾出来,你们今天就在这儿住下吧。”
“不行!”
季培风还没说话,从厨房烧完开水走出来听到这句话的岑南立刻扬言拒绝了。
季培风眉头稍挑,不过内心倒是不意外,小孩脸皮薄,这才第一天就跟他同睡一屋实在是有些超过了,再说,眼下这种关系他们不在一起睡反倒是好事。
于是他轻呷了口茶水将水杯放回茶几,看着岑母温和开口:“不用麻烦了阿姨,不远处有一家酒店,我去那儿过夜。”
岑母倒是没有多留,她思索一二,很快便同意了,只不过又对岑南说:“也好,家里小,你住着反倒手脚放不开。小南,你陪季医生一起吧。”
季培风原本以为岑南会拒绝,却见后者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点头应下了,不由觉得奇怪。
小孩脸皮怎么突然不薄了?
岑南将烧好的水灌入开水壶,经过客厅与季培风擦身时多说了一句:“稍等我一下,我去拿个换洗的衣服。”
说完径直朝着家里最里面的那间房走去。
嘎吱——
老旧的房门被推开一道很窄的缝,又很快被关上,似乎想要隐藏什么,但季培风还是看到了那间怎么看怎么不像能住人的房间——
那分明就是杂物间。
静谧的夜晚,连窗外枝头的蝉鸣都听不到了,古老的房子隔音几乎没有,季培风很快便听到门背后传来一阵箱子拖动的声音,然后是箱子开盖的声音。
岑南在箱子里翻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可以给季培风换上的新内裤。他自己倒是可以将就穿穿以前的,但季培风......总不能把自己穿过的给他穿吧。
这个场面光是想想都能让他脸庞充血。
随便扯了一条旧的塞到裤子口袋,岑南将上面已经蒙了层厚重的灰的收纳箱盖上,推回到隔板的后面收好。
从房间出来后,与岑父岑母告别,岑南跟季培风一起离开,二人开车找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店入住。
这个时间点的酒店大堂很冷清,没什么人,前台也开始打起了瞌睡。
“您好。”
季培风走过去,轻轻敲了两下柜台,声音放缓,“两间房。”
岑南跟在后头没说话,看着前台睁开眼睛查询房间时,心中突然划过一道念头,万一只剩一间房了......
“先生您好,两间房一共是四百八,我扫您。”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前台便噼里啪啦熟练地开好了房间,录入身份信息后,将房卡递了过来。
季培风接过,转头将其中一张给了岑南。
岑南攥着那张薄薄的卡片,轻咬了下唇,抬脚跟着季培风上楼。
两间房就在隔壁,岑南的房间更靠前一点,他率先停下了脚步。
嗞——
磁卡感应,门锁打开。岑南却没有立刻进去,他握着门把的手停了一会,余光里在观察着季培风的动作。
天花板的暗灯在男人的脸庞上投下一层阴影,半明半暗间更是隔出了一层距离感。睫毛平直地下垂,在眼睑附近投下一片阴翳。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男人动作微顿,随即抬眸,直直朝着岑南看了过来。
岑南飞快地错开了视线,但紧接着又觉得这样的躲避太过心虚了,下一秒,又重新将目光看了回去。
“怎么了?”
季培风微微勾起嘴角,似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岑南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没事。
但两人的动作都没有继续,寂静在他们身侧蔓延。一段时间后,岑南深呼一口气,鼓足勇气般迅速而小声地问:
“你之前在车上是不是生我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