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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夫妻情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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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平日从不同于盈盈来往,不过一遇到徐清霁的事,还是会叫她回去。
这一次,依旧如此。七月下旬,严夫人就派人给她送了一些东西,让她给徐清霁抄三遍往生经,斋戒半月。
六月初,兰嬷嬷亲自来传话,说严夫人问了大师,打算今年在兰静寺给徐清霁做法事,让她提前几日住进去,先给徐清霁祈福。
寒松冷漠道:“娘子若不想去,我便去回话,徐家这要求过分了些。”
芙蓉也气鼓鼓的,“可不是,姑爷都去了这么久了,当时连一根针都不让咱们带走,娘子以后还要嫁人呢,难道每年都要这样不成?”
若是于盈盈还在徐家,那严夫人这样要求,倒没什么,可当时两家早已说好,于盈盈回家后,就可以自行嫁人,徐家不能干涉。
但严夫人若是每年都整这么一出,岂不是将于盈盈永远束缚在了徐家?
谢夫人本不想答应,有一就有二,谁知道以后还要牵扯到什么时候?
但严夫人屡次派人来请,又让兰嬷嬷说好话,念叨徐清霁生前对于盈盈的好,于盈盈终究不忍心,答应下来。
面对芙蓉的抱怨,于盈盈叹了一声道:“三郎走了才两年,就当是尽夫妻情分了。”
想起从前夫妻甜蜜的日子,不免又悲从中来。
兰静寺是城郊的一处寺庙,并不是很有名,但胜在清幽,于盈盈从前跟随严夫人去寺中礼过佛,因此还算熟悉。
六月初七,她便提前动身,驱车前往兰静寺。
因为要在寺中住上几日,芙蓉便收拾了几件素色衣裳,首饰什么的都没有带,以免到时候严夫人又指桑骂槐。
到了兰静寺,寺中的小沙弥问清了身份,就带她们入寺。
“严施主已经到了,于施主便住在此处禅房,若有什么需要,可到后殿寻小僧。”小沙弥客气地说。
于盈盈道过谢,刚把行李放下,兰嬷嬷便过来,请她去前殿聆听大师诵经。
“还请嬷嬷稍等,我需要简单梳洗一下。”于盈盈没有管兰嬷嬷难看的脸色,让寒松打了水回来,把脸擦了擦。
兰嬷嬷也不走,就板着脸站在门口,一脸冷漠地看于盈盈收拾。
她心中想,于盈盈才回家一年,就已经不把她放在眼里,果真如夫人所说,这就是个没良心的。
“走吧。”过了一刻钟左右,于盈盈才起身。
兰嬷嬷哼了一声,走到前面去带路,脚底生风。
于盈盈知道兰嬷嬷心里对她不满,可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徐家小媳妇了,她今日肯来,是看在徐清霁的面子上,即便是严夫人要欺负她,她也不依。
谢夫人出门前,再三叮嘱她不要心软,多长个心眼,她深以为然。
还没到正殿,就能听见阵阵低诵,进去一看,严夫人这次相当用心,整个兰静寺都被她包了下来,寺中一百来号僧人齐聚于殿中,正在住持大师的带领下念着往生经。
严夫人端跪于蒲团上,紧闭双眼,口中跟随着,脸上十分虔诚。
于盈盈选了一个离她几步远的位置跪下来,也在慈悲的经声中,为徐清霁默默祈祷。
三郎,今生无缘相守到老,愿来世,还能遇见。
严夫人知道于盈盈来了,且就跪在她不远处,口中还念着经,心里却恨得滴血,恨不得将于盈盈千刀万剐。
她打听到,于盈盈去庄子上后不久,谢家那个所谓的表哥就跟着去了,严夫人知道谢邈,他是三郎的同科,一个不知道哪里跳出来的乡下人,凭着一张好脸皮,考取了探花。
之前还同三郎争过于盈盈,她当时不想于盈盈嫁进来,除了她长得妖娆家世低微以外,还有个原因就是听说谢邈长年寄住在于家。
这表哥表妹的,有没有暗通款曲,谁知道呢?要是害三郎成了个绿王八可怎么办?
拗不过三郎,她最后还是妥协了。
可三郎才走了多久,他们俩就又勾搭上了!简直是一对奸夫□□!
于盈盈这个小骚蹄子,亏三郎对她那么上心,她就一点都不在意三郎的名声!
严夫人本就信神鬼之论,因而更相信就是于盈盈克死了徐清霁,灵净真人说的准没错!
所以,只要于盈盈死了,她的三郎就一定能转世回来!
严夫人已经找好了一个生辰八字和三郎相合的女子,到时候安排她去前院,不久应该就能怀孕,三郎就好托生在她肚子里。
前提是,于盈盈这个害人精不能留。
严夫人眼睫颤了颤。
往生经念了两个时辰,于盈盈跪的膝盖肿痛无比,严夫人又想让她继续留在殿中听大师讲经,于盈盈借口要去给徐清霁抄经离开了。
严夫人表面没说什么,低头眼神却十分阴毒。
于盈盈回到禅房,先打量了一眼四周的环境,这处禅房旁边遍植草木,清幽雅致,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芙蓉和寒松已经简单打扫了屋子,于盈盈一瘸一拐地回来,把他们心疼坏了,寒松立马去要了热水,让芙蓉帮她按腿。
“我出去转一转。”寒松在袖中藏了把短剑,自从上次于盈盈出了事,他如今到哪里都很谨慎。
芙蓉撩起于盈盈的裤子,看着她红肿的膝盖,替她委屈道:“严夫人就是故意的,娘子过来连口水都没喝,就跪了这么久,跪坏了身子她可不会心疼。”
严夫人以为她们不懂,但芙蓉是知道的,上次来兰静寺的时候,娘子跪的蒲团塞了厚实的棉花,不伤膝盖。这次明显就是严夫人在作弄娘子。
于盈盈又何尝不知道,但是当时跪都跪下来了,疼也只能忍着,幸好她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芙蓉小心地给于盈盈敷了药,扶她去榻上歇着,这时小沙弥敲响了房门来送斋饭。
在寺中,饭菜都很简单,用的什么食材看得一清二楚,即便如此,芙蓉还是很小心,用银针试过无毒才让于盈盈食用。
下午严夫人没再来找过于盈盈,一连两日,都是上午听经,下午抄经度过,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到了六月初十的正日子,兰嬷嬷一早就来请于盈盈过去。
正殿中,已经布置好了经幡明布,一只巨大的铜制香炉摆在殿门处,主持肃穆地领着僧众,正同严夫人说话。
“还望大师能为我儿普度苦厄,保他来世安宁,其余的都不是问题。”严夫人双手合十,虔诚地请求。
大师念了一句佛,“施主如此诚心,佛祖定会圆你心愿。”
严夫人眸中渗出几点泪花,又飞快地低下头。
见于盈盈来了,她难得没有甩脸色,而是脸色如常道:“一会儿你跟着我,不要胡乱走动。”
于盈盈点头,接下来的仪式中,全程跟着严夫人。给徐清霁点了长明灯,又放生了池鱼,接着又回到殿里烧纸焚香。
严夫人跪坐在她身边,一边点香,一边道:“三郎当初娶你,我是不乐意的,可他执拗,就觉得你好,不依他就绝食,我才同意。”
于盈盈不明白她为何旧事重提,只能低头伤怀道:“三郎待我一片真心,是我无福与他白头到老。”
严夫人心道,可不是你命不好吗?克死了三郎。
她脸上保持着平静,甚至连手也没抖一下,“三郎待你那样好,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为什么不能为他守满三年?”
于盈盈沉默片刻。
她并非薄情寡义,三年而已,也不是不能守,可是当时严夫人对她百般刁难,每日都叫她跪着捡几个时辰的佛米,夜里徐清霁还总是在梦中纠缠她,娘怕她活不下去,才强硬要她离开徐家。
于盈盈也的确受够了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她喜欢徐清霁,可她还有家人,她想活着。
但把这些说给严夫人听,她一定会觉得她在撒谎,严夫人从不认为苛待过她,因为她对每一个儿媳妇,都是一样的刻薄。
严夫人看她不说话,心里的恨更加浓烈,香灰落在手背,竟也似没有知觉。
她绷着脸道:“也许你和三郎,本就不该结合,他从前那样听我的话,就是因为你,才变了,都怪我,没有阻止他。”
于盈盈听过很多次这样的话,从前还觉得刺耳,如今却已经没有多大感觉,她已不再在意严夫人的情绪。
沉默着将线香插进香炉,于盈盈注视着一线细细的白烟升起,心中十分平静。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梦见徐清霁了,这个曾经在她生命中留下浓墨重彩的男子,渐渐的淡去了痕迹。
她不会遗忘他,但日子总要过下去,所以,徐清霁会被她珍藏在心底某个角落,偶尔取出来晒一晒太阳。
两个多时辰后,仪式差不多结束了,主持大师取出两块刻着佛经的木牌,让严夫人和于盈盈随身佩戴,于盈盈接过来,闻见一股极淡的檀香味,她将木牌仔细挂在腰间。
严夫人也珍重地佩戴好,接着,就不再理会于盈盈,自行找主持大师问话去了。
仪式结束,于盈盈就可以离开了,她同严夫人说了一声,得到严夫人一个冷淡的眼神,倒是兰嬷嬷,好似有些畏惧似的,站的离她远远的。
回到禅房,芙蓉和寒松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他们也不想跟徐家人多待。
到了马车上,于盈盈便有些犯困,许是这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路上竟然睡着了。
回到家,谢夫人忙抓着她看了许久,见她只是消瘦了点,没有受伤,便放心了,不过听芙蓉说于盈盈膝盖都跪肿了,又心疼起来,咒骂起严夫人。
“那就是个老不死的!那么想她的儿,怎么不下去陪他?折磨你干什么,我呸!”
谢夫人跟严夫人一直以来就不对付,她觉得严夫人有点自视清高,装什么呢?自己丈夫后院不知道多少莺莺燕燕,管不了自己的男人,还见不得儿子和儿媳妇恩爱,真是不要脸!
于盈盈骂不出口,但听谢夫人发泄一通,心情好了许多,回到家果真放松许多,一连几日,她都是昏昏欲睡。
只有芙蓉有些担心,“娘子,这些日子,你是不是太贪睡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