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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灯市诡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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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澄眨了眨眼,再看时,表哥已经坐定,神色如常。
他与爹娘说着话,再也不曾往阿姐那边看一眼。
难道是看错了?
于澄低下头,有些纳闷。
除夕夜,按习俗是要守满整夜,寓意驱邪避灾,辞旧迎新。
不过,也并非呆坐着直到天明,于家人一般是玩叶子牌或是摇骰子,今年谢邈加入,于袅袅就凑不上数了,于盈盈和她到一边烤橘子、花生,旁观几个人玩牌。
谢邈在,那于家三口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他一人,于澄输得最惨,大冷天还去外头学了两声小狗叫,把大家都逗得前仰后合,合不拢嘴。
“不来了不来了,表哥,我新得的零花钱都输给你了,再也不来了。”于澄苦着脸摆手,叫苦不迭。
谢邈挑眉,平日温润的眉眼多了几分戏谑,“澄哥儿不再来一把?兴许这回就赢了表哥。”
于澄当真被他哄得犹豫起来。
于盈盈看着呆傻的弟弟摇了摇头,弯了弯唇。
谢邈将她的笑尽收眼底,他自小就不喜欢过年,因为这一天,人人都有家人可以团聚,可他只有母亲。
名义上的父亲,在他到京城的第一年新年里,就逼他给杜氏磕头喊人,他心里权当父亲是死了的。
在于家借住的这几年,也曾同于家人一起过年,不过他始终觉得自己是外人,是寄人篱下的可怜虫,不曾真正融入过。
也只有今年,他是以一个能自力更生的亲戚身份,正正经经地坐在于家桌子上。
只是,距离能成为一家人,不知还要多长时间。
夜雪簌簌,枝头腊梅被压弯了腰,在窗纸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国公府中,杨璋给祖母剥着松仁,听家里几个女眷齐齐数落他。
最生气的是他娘安固郡主。
“你兄长在北疆,尚能传喜讯,你呢?我跟你祖父祖母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你大哥在你这个年纪,云儿都会念诗了,你还打算犟到什么时候?”
杨璋眼皮也没掀一下,祖母永兴长公主无奈地劝他娘,“行了,阿英,你生的这头犟牛,家里谁管得了他,他不娶就不娶吧,将来等他老了,睡街头上等着要饭吧。”
祖父看不懂眼色地反驳,“要饭?他敢去要饭,老夫打断他的腿!”
几个人唱念做打,不论是唱红脸的还是唱白脸的,都是一个目的——催他成婚。
杨璋把每一颗松子都细细去了皮,让丫鬟端到主桌上,自己取出帕子擦手,漫不经心地说,“祖母,娘,我公廨还有事,明日就回去了。”
几个长辈的埋怨才要说出来,又咽了下去,又改成了关怀之语,絮絮地督促他加衣添饭,不要累倒。
杨璋颔首答应,心里却在琢磨别的事。
他这几日想尽办法试探,也没查出来谁是内鬼,徐清霁是个内向的小官,平日无甚交际,谁会花那么大的功夫去害他?
还是说,背后的凶手,是奔着于盈盈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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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二至初十,灯市于崇文门开张,白天为市,各地商旅齐聚于此,不仅售卖日常用品,还可以淘到一些奇珍异宝,甚至还有难得的舶来物。
晚上,二里长街便张灯结彩,烧珠、明角、水晶等灯将街市照的恍若白昼,还有舞狮杂耍,百姓们不管有钱没钱,都愿意出来乐呵乐呵。
不过人一多,就容易出事,前些年踩踏死了好些人,巡捕房便会在这几天的晚上巡视,倒再没出过什么岔子。
于盈盈早就得了允许,能带着弟妹一同出游,反正有寒松在一旁保护,也不怕歹人。
于澄昨夜本输了个精光,好一阵伤心,但谢邈最后临走前,把赢得钱都塞回他荷包里,还填上了一锭碎银,把他给乐的,说什么也要在灯市上给谢邈买个礼物。
于盈盈便陪着他逛,自己也买了些新鲜玩意儿。
她在卖珠花的铺子前挑选时,却并不知道,一伙人已悄悄将她盯上。
“大哥,确定是那小娘儿们?”毛二站在不远处的灯棚里,朝于盈盈的方向努了努嘴。
毛大一口吐掉嘴里的枣核,拍了拍手,“就是她,老子看了画像,不会认错。”
毛三跳起来也跟着搓手,“那咱们天黑就动手吧,这小娘儿们长得真不赖,大哥,我要第二个上!”
毛二一听这话就跳脚了,嚷嚷着不干,他是老二,合该他第二个!
毛大露出一丝淫/邪的笑容,“急什么,搞到手了,随你们想上几次。这娘儿们是个寡妇,肯定会伺候男人。”
毛家三兄弟是崇文坊出了门的泼皮无赖,小偷小摸干过不少,又狡猾得很,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
于盈盈并没有察觉被人跟踪,不过寒松很警觉,入夜之后,他便觉得不对,但他若离开,万一是调虎离山怎么办?故而寒松紧紧护卫着于盈盈,紧紧握着腰间的短剑。
灯市最热闹的莫过于一年一度的灯王比赛,就在崇文坊的广场中央,几家灯社摆出最出彩的一盏灯,供百姓观赏,初八日,会决出最好的一盏为“灯王”。正月十五,达官贵人便会哄抢灯王,摆在家中当做以示吉祥。
最好的观赏角度,是在广场旁边的明德楼,但初二至初八日,酒楼一座难求,二楼通常都被贵人预订完,普通百姓,只有挤在人群中看个热闹。
于盈盈自然就属于凑热闹的这一类,于澄跑得快,当听到广场那边响起锣鼓声,立马就跑过去占位置,于盈盈带着于袅袅过去时,就被他拉进了人群中心。
“阿姐,这些灯真美啊……”于袅袅惊叹道。
能作为灯王候选的,自然都不是凡品,有的造型独特如一幢阁楼,有的材料奇特宛若鲛纱,更有那绘画栩栩如生,若马良再世的……
于盈盈姐弟三人看得入了迷,寒松却没心思看灯,不住地往人群中张望,看谁都像歹人。
明德楼二楼,萧宁渊推开窗透气,一眼就看见了于盈盈。
苏念柔带着一身浓重的脂粉香凑过来,顺着萧宁渊的目光,也看见了人群中那张令人憎恶的脸。
萧宁渊看着她,脸上竟然扬起了笑容!
“姐夫,我方才做的行酒令,你还没说好不好呢?”苏念柔声音绵软,试图将萧宁渊的神魂唤回来。
萧宁渊哪里还听得见她在说什么,于盈盈今日没带帷幔,从他这个角度看下去,她乌蓬蓬的一头青丝衬着素白小脸,似是惊讶,微微张着嘴,除了清艳,还多了几分稚气,就是一幅活灵活现的仕女图。
他当即转身,就想奔下去陪她赏灯,却被苏念柔给拉住了。
“姐夫,这么多人在,你要去哪儿?”
萧宁渊顿时清醒了。
姐姐肃宁公主也不赞成地看着他,“宁渊,你冒冒失失的做什么,快坐下来。”
萧宁渊看了一眼长姐,心中犹豫,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坐回席间。
苏念柔勾起一抹笑,走到窗边,顺手掩上窗。
一个寡妇,今晚之后,就让你再不敢出现在王爷面前。
暗处,毛家三兄弟已做好了准备,毛大身手最敏捷,他买了最好的蒙汗药,抹在帕子上,有两个兄弟掩护,等会儿散场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能把人拐走。
雇主只说让他们毁了她的名声,最好闹得人尽皆知,毛大已经决定,等三个人玩够了之后,就把她扔在土地庙旁边,上香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大哥,她旁边那个小子似乎会点功夫,要不然……”
毛二是三人里面最胆小的,混进人群里,眼看的离于盈盈越来越近,他反倒有些不敢了。
毛三嗤笑了一声,“二哥,你胆儿也忒小了,一个小娃娃,毛都没长齐,怕他干什么?”
他跟毛大交换一个眼神,由他去打头阵,他跑得快,不容易被捉住,引来那小厮,后面的事就简单了。
三个人站在离于盈盈不远不近的地方,等舞狮一结束,人群四散,毛三便挤过去,趁乱撞了一下于澄,摸走了他的荷包。
寒松第一个反应过来,拔腿就去追。
毛大毛二顺势快步走过来,正要对于盈盈实施计划,却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量压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二位仁兄,让我好找,不是说好去喝酒的吗?”
毛大毛二一回头,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年轻人,顿时恼了。
毛大骂道:“你他娘谁啊,滚远点!”
明镜哼了一声,“不认得我了?那也没关系,跟我回去,好好招待你们。”
毛大毛二顿觉不妙,想要挣脱,但明镜自小跟着老国公习武,这俩三脚猫功夫岂是他的对手,若不是郎君嘱咐不要闹出太大动静,他早把这两人痛扁一顿。
“走吧。”明镜轻轻松松钳住二人,另一边,寒松也飞快地拿回荷包,看于盈盈安然无事站在一旁,才松了口气。
他不禁懊恼,刚才怎么就不受控制地跑出去了?该好好守在娘子身边才是。
于盈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毛大毛二还没靠近她就被抓走了,她一扭头,倒是看见人群中杨璋的身影一闪而过。
杨大人也会喜欢这等热闹之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