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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故意羞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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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璋自然不喜欢。
今夜本是为了追查另一个案子来到灯市,却恰好看到有人在跟踪于盈盈。
他昨日越想越觉得,杀徐清霁凶手是为了于盈盈,因此便一直留意着。
那三个无赖泼皮一看就是受人雇佣,有目的地接近于盈盈,他把人带回去审一审,也许能得到新的线索。
于盈盈看见了明镜,跟两个男人十分亲密地挨在一起走远了,她有些纳闷地多看了两眼。
寒松把荷包还给于澄,感到身后紧盯着他们的几道视线都消失了,松了一大口气。
“阿姐,我想买一盏灯。”于袅袅指着远处一幢灯火通明的楼阁,期待地看着于盈盈。
那是专门售卖各色灯笼的彩楼,于盈盈去过几回,热闹得很。彩楼共有三层,每一层都是张灯结彩,火树银花,各式华灯让人目不暇接。
于澄最先选好,他买了一只绘着钟馗捉鬼的纱灯,然后又选了一只四君子的角灯,拨弄着灯下珠串说,“这图样好看,送给表哥正合适。”
就是四君子角灯有点贵,于盈盈给他添了二百文钱。
于盈盈还没看到喜欢的,三人便往二楼走,这时,于澄忽然高高举起灯笼,喊了一声“表哥!”。
寻声看去,谢邈着一身青衫,在一间灯铺前坐着,手中拿着一只羊皮灯笼,正在上面画着花样,铺子面前围着许多年轻娘子,粉面含春地偷看他。
听见了声音,谢邈起身看过来,也露出个矜持的笑容。
既然碰到了,就不好躲开,于盈盈带着弟妹上前,询问道:“表哥在做灯笼吗?”
谢邈将手上正在画的灯笼转了一圈,给她看,“嗯,帮我一个朋友卖灯。”
于盈盈搜寻了一圈,看见一旁一个沉默的少年正在马扎上糊灯笼,大冬天穿着一件单衣,耳朵冻得通红。
她顿时心生怜悯,从摊子上选了一只月兔捣药的灯笼,“我正想着买一盏灯,表哥,这一盏怎么卖?”
谢邈一怔,她拿的正是他才画好的一盏灯,心里便涌起甜蜜,笑道:“不用,碰见你们,自然不能要你们出钱。”
他又选了两盏灯,分别送给于澄和于袅袅,然后自己解开荷包,数了铜板放进一旁的钱匣子里。
“子时要放烟火,你们可要登楼观赏?”谢邈问道。
于盈盈点头,谢邈便跟那少年比划了几句,对方点头答应,他留下忠叔走了过来,“我跟你们一起去。”
他十分守礼,没有靠近于盈盈,而是跟于澄站在一边。
于澄问道:“表哥,那老板是什么情况?”
看着年纪也就跟他差不多大。
谢邈低声解释,“我从前帮书肆抄书时认识了他,家中原有些祖产,被父亲卖光了,还打死了他娘,他先天失聪,带着妹妹独自生活。”
还真是个可怜人,于盈盈看了一眼谢邈,表哥心地善良,他能做官,也是百姓的福气。
要看烟火,彩楼三楼是个不错的地方,没什么遮挡,也足够开阔,几人走上去,楼上已站了不少人。
不多时,三声梆子响后,子时便至。
“嘭”地一声,万束烟火如射向天空的箭矢,在空中绽放如虹,炫彩夺目。
堕地忽惊星彩散,飞空旋作雨声来。
漫天繁花,将于盈盈惊叹的脸映在谢邈眼中,他微微往后站了一步,这样的距离,让他能借着仰头看烟火的动作,将于盈盈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微微仰着脑袋,白皙耳垂上的坠子如水滴轻晃,在他心头荡起涟漪。
忽然间一声巨响,空中绽放起一朵巨大的菊花,花瓣舒展,栩栩如生,让众人惊叹。
于盈盈踮起脚去看,头上一朵珠花倏地滑落,被谢邈不动声色地伸手接住。
他若无其事地把珠花藏进了袖子里。
烟火足足燃放了半个时辰,百姓们过饱了眼福,夜已深,便四散归家。
谢邈帮卖灯少年收拾摊位,今天生意好,几百个灯笼差不多都卖光了,喜得少年对他连连鞠躬。
“天色已晚,我送你们回去。”谢邈告别那少年,追上于盈盈。
寒松瞥了他一眼。
回去的路上,于袅袅爱上了于盈盈灯笼上地那只玉兔,眼巴巴地看着谢邈说,“表哥,你送给阿姐的灯笼真好看。你何时有空?我想找你买个花样,这兔子绣在帕子上,一定能卖的好。”
谢邈答应回去就给她画一张花样子,于盈盈笑着打趣于袅袅是个财迷,小娘子捂着钱袋子,美滋滋地承认。
几人路过一个僻静街口,忽然被几个锦衣随从拦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谢邈站出来,警惕地将于盈盈护在身后,他已看见远处有巡捕房的人影,这几人若是乱来也不怕。
寒松又将手按在了腰间短剑上。
于盈盈看这些人的装扮,就猜到其主人的身份,果不其然,萧宁渊提着一盏五彩琉璃灯走过来,目光不善地盯着谢邈。
“于娘子,这是哪位郎君?不跟本王解释解释?”
谢邈也认出萧宁渊的身份,脸色晦暗不明。
于盈盈朝他行礼,冷淡地说,“王爷,我无需跟你解释。”
萧宁渊冷着脸,看向于盈盈手中提着的那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破灯笼。
习武之人耳朵尖,他早就听见了刚才于家那小姑娘的话,这灯笼,就是这个小白脸表哥送的。
“不说我也知道,你叫谢邈是不是?户部照磨,八品官职。”萧宁渊脸沉如墨,目光如炬盯着谢邈。
谢邈端端正正朝他行了一礼,面不改色地承认了身份,“下官谢邈,见过晋王爷。今日下官带着表弟表妹同游,天色不早,便先告辞了。”。
他垂下眼睫,腰板却挺的笔直,他不信萧宁渊敢在这大街上对他做什么。
于盈盈有点紧张,萧宁渊位高权重,表哥才得了这八品官,要是被他针对丢了官职可怎么办?她于是轻轻扯了下谢邈的袖子,示意他们先走。
“慢着。”
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萧宁渊瞪了谢邈一眼,转过脸对着于盈盈,又是笑容满面。
“于娘子,这是本王专门让人给你做的琉璃灯,吾心似琉璃,愿常伴卿左右,你瞧瞧,可喜欢?”他举高了手中琉璃灯,璀璨的光照的他眸若繁星。
凭心而论,这盏琉璃灯无疑是美的,看得出来价值不菲,但于盈盈不会要。
她退后一步跟他拉开距离,疏离地拒绝,“王爷,臣妇惶恐。”
萧宁渊也不是第一次被她拒绝,本来已经习惯,但看她纤细的手指拎着那盏破灯,心里就是一股怒火。
表哥的灯就欢天喜地地提着,他送的灯就如此嫌弃。
他瞥了身旁随从一眼。
随从立刻领会他的意思,猛地往寒松身上一撞,寒松避让不及,连带着于盈盈也闪了一下,手上一松,灯笼滚落在地。
那随从“啪”地一脚踩了上去,灯笼的竹制骨架顿时四分五裂。
于澄和于袅袅立刻扶住于盈盈,对那随从怒目而视。
寒松恼怒道:“你故意的!”
随从连连作揖,“对不住,天黑看不清,于娘子得罪了。”
谢邈看着那一滩烂泥似的灯笼,温和的脸上也不禁浮起怒气,萧宁渊轻飘飘看他一眼。
“王爷还是当心一些,这等眼拙的奴才放在身边,也不怕哪日被他绊了脚,摔出个好歹。”谢邈心中有气,萧宁渊如此目中无人,就凭他是王爷,就能随意欺负别人了?
那随从骂道:“大胆!竟敢诅咒我家王爷!”
谢邈把想为他说话的于盈盈拉至身后。
他轻笑了一声,“怎么了?王爷今日是非要让这人跟下官过不去?也好,下官别的不会,口伐笔诛、鸣鼓喊冤还是会的,要是出了什么事,就只能找上这位小哥了。”
“你!”随从像被踩了脚的猫,气得满脸通红。
这书生口舌倒是伶俐。
萧宁渊喝退随从,走近几步,目光将谢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谢邈毫不避让,任由他用不客气的眼神审视着自己。
王爷又如何?王爷也不能随意处置朝廷命官,欺负良家妇女。
而且谢邈知道,如今朝堂看似平静,其实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前兆,几个王爷都夹紧了尾巴做人,拉拢官员还来不及,更别说当街羞辱他了。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出激烈的火花,气氛紧张得像是下一刻就要打起来。
寒松已经准备好了,等会儿一打起来,就先把于盈盈护送到一旁,接着要狠狠揍一顿这狗屁王爷身边的几个随从,谁让他们踩烂了娘子的灯!
针锋相对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还是萧宁渊先移开视线。
他狠狠碾了一脚地折断的竹纸,听着“吱嘎”的声响,目光幽深地勾起唇,“谢大人,来日方长。”
他扔给谢邈一块银锭,“谢大人,这银子赔你的灯够了吧?”
言罢,他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寒松咬牙骂道:“大过年的,碰上疯狗了!”
谢邈握着银子,唇畔浮起一抹轻笑,“寒松莫恼,你受了委屈,这银子该归你。”
他转身看着于盈盈,“表妹,那盏灯坏了,改日我再送你一盏新的。”
这便又有理由同表妹接触了。
萧宁渊无形中也是帮了他。
谢邈并不怕受辱,这么多年,他被很多人看不起,可那又如何?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