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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除夕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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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瑞天教及岁除,除夕夜雪,酉时,圣上于乾福宫设家宴,与妃嫔皇嗣共乐。
往年皆是如此,不过今年在其乐融融、推杯换盏之下,多了些风雨欲来的意味。
明光帝在酉时末姗姗来迟,两个内侍扶着他落座,萧宁渊偷偷看了一眼,明光帝脸色泛青,不是长寿之相。
看来之前那场风寒,伤及了根本。
与他怀着同样心思的不在少数,太子先行站出,向明光帝敬酒,并说了一番好话,明光帝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笑容,直夸道:“年中太子代理国事,以礼治外,三善克懋,朕心甚慰。”
太子忙谦言几句,几位朝中重臣顺势附和起明光帝,一时间,太子风头无两。
萧宁渊跟着喝了两杯,心中只觉无趣,瞧太子这肥硕身躯,虚浮脚步,别一不小心死在老爷子前头了。
太子敬完酒,才轮到他们这些皇子,二皇子带着兄弟六人一起,先给明光帝和皇后敬酒,再给太子敬酒,父子君臣言笑晏晏,一派喜乐。
明光帝对太子有诸多关怀之语,对剩下的儿子便没那么多心思,每人问询一句,以示体面。
轮到萧宁渊,明光帝关怀道:“老四王妃已走了三年,怎么还没有续娶之意?”
萧宁渊恭敬回话,“父皇,王妃与儿臣少时即结缘,情深义重,儿臣暂无意新娶。”
明光帝一脸不赞同,“你也老大不小了,没个子嗣如何是好?过了年,还是要你母妃帮你掌一掌眼。”
崔贵妃起身应是,一道眼风射过来,让萧宁渊也不得不低下头答应。
酒过三巡,笙歌曼舞,明光帝脸色不佳,便先行退场,崔贵妃以头疾发作为由,带上萧宁渊回到寝宫。
她屏退旁人,一根指头重重戳在萧宁渊额头上,恨铁不成钢地说,“四郎,你是不是着魔了,念容再怎么好,你难道这辈子都不娶妻了?要沦为兄弟中的笑柄吗?”
萧宁渊大喇喇地在榻上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满不在意地说,“母妃,我只是暂时不想娶妻,没说一辈子不娶,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崔贵妃追过来,美目怒睁,“母妃难道不是为了你好?你父皇今晚都已经对你不满了,我不管,下回我把念柔叫过来,你和她好好相处。”
萧宁渊烦躁地别过脸,“我不要,母妃,那苏念柔是我妻妹,我娶她,别人怎么看我?”
崔贵妃不在意道:“这有什么?前朝裴氏姐妹俩,不也同侍一君?得到苏家的支持才是正事。”
苏念柔父亲乃当朝首辅,这么强大的助力,岂能失去?
萧宁渊无奈,“那我之前娶王妃的时候,苏家也没跟我站一边啊?”
崔贵妃又给他一记白眼,“你是个傻的,当时太子何其康健,你们几个兄弟哪有出头之日?你今日也瞧见,太子那身子,早晚……你不得提前打算?”
萧宁渊吃了一惊,他其实没想太多。虽然母妃身份尊贵,但这么多年,太子一直稳居东宫,父皇眼里除了太子,其他儿子就是根草,他只想过做个闲散王爷,没有那么大野心。
崔贵妃冷哼一声,在他对面坐下,微微抬起下巴,仪态万千,“当初我清河崔氏与他太原王氏,同有从龙之功,不过他家阴险,先一步抢下皇后之位,本宫只能屈居人下。多年来我悉心培养你,正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能不再仰人鼻息。”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与狂妄,出自世家大族,她从进宫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视皇后为劲敌。
萧宁渊缓缓坐起身,收起浑身的慵懒,浓眉渐渐皱起。
他看着崔贵妃,微微露出惊讶之色,片刻后,眸中又闪过一丝迷茫。
崔贵妃知道,骤然将这一切告知儿子,他一定会受到冲击。可是,这并非她主动去谋害太子,而是太子自己抵不过暖玉温香,掏空了身子,她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她抬手唤萧宁渊近前来,又低声与他说了一番话。
这一夜,萧宁渊走出延禧宫时,心里翻天覆地,久久不能平息。
除夕夜,皇宫燃放了整夜的烟火,平民在家中也可观赏,正所谓天子与民同乐是也。
城南于家。
除夕团圆夜,谢夫人给家中的奴仆放了假,让他们也回去与家人团聚,于家人在堂屋里掩上门,一边烤火,一边吃年夜饭。
于家不富裕,所以奴仆多是签的活契,主要是家里房子少,奴仆多了住不下。不过芙蓉是例外,她是家生子,父母都是当初逃难来的,父亲刘丰跟着于平,母亲张氏则是谢夫人身边的嬷嬷,哥哥石头跟着于澄,她则是自幼和于盈盈一起长大。
寒松则是于盈盈八岁时捡回来的孤儿,爹娘走镖被劫杀,他自愿卖身为奴,侍奉在于盈盈身边。
谢夫人待芙蓉和寒松也如亲子,看他们俩忙活一晚上,笑着说,“大家都辛苦一年了,我让丰伯在厢房也整治了一桌席面,你们都去吧,这边不用伺候了。”
二人都看向于盈盈,得到应允,都兴高采烈地过去了。
于平给儿女们都发了压岁钱,笑呵呵地招呼孩子们吃菜,“今年盈姐儿回家,澄哥儿年终在书院中拿了头筹,袅姐儿学习技艺也勤勤恳恳,咱们一家将来定是喜事连连啊!”
于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过是场小试,爹说这个做什么?”
于盈盈笑道:“虽是小试,也能看出澄哥儿读书是用了心的,当然值得庆贺。”
得了长姐的夸奖,于澄红了脸。
于盈盈把妹妹于袅袅搂进怀里,又道:“袅姐儿今年也长大了,绣的帕子十分受欢迎,师傅夸你学什么都学的又快又好,袅姐儿越来越懂事了。”
于袅袅这一年多以来稳重了许多,但听到这话。还是害羞地钻进长姐怀里。
谢夫人给于盈盈夹菜,“要说谁最辛苦,必须是盈盈你,今年多亏你把节礼采买好,省了娘许多功夫。”
于平抚着胡须,点头附和。
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正好,忽然间,丰伯来报,说是谢邈和忠叔过来了。
惊讶之后,于平一拍脑门,“遭了,怎把三郎给忘了?”
他忙让丰伯请谢邈进来。
谢夫人:“我记着呢,不过酉时去叫三郎,他不在家,兴许是刚回来。”
果然,谢邈进来时风尘仆仆的模样,肩头还沾着雪,忠叔在门外抖落着伞上的积雪,谢夫人见状,忙叫二人进来烤火。
“怎的不穿厚一点,这天儿冷得很,莫着了风寒。”于平找了巾子给他们。
谢邈擦着头脸,先用余光看了一眼于盈盈,才答话,“户部临时有几分公文,我便多待了片刻,大好日子,来讨姨夫姨母一杯酒喝。”
于盈盈低垂着头,穿着一件橘色短袄,襟上缝了一圈短白绒毛,像只白白软软的兔子。
于平心疼道:“你呀,圣上早说放假了,哪里来的什么公文,不过是欺负你年轻老实罢了。”
谢邈低头苦涩一笑,“姨父,我没有根基,又是新人,多做些也是应该的。”
于平和谢夫人更是心疼,明明姓谢,却半分靠不了家族,瞧这天寒地冻的,穿件夹衣就出门,定是手中拮据买不起大氅。
二人又对他好一番嘘寒问暖,直把谢邈感动得两眼含泪,感激不已。
忠叔看着自家郎君熟练地在于家人面前扮可怜,不忍直视地转过脸去看于盈盈。
见于盈盈也是一脸怜悯,忠叔嘴角抽抽,暗道郎君真是料事如神,一早就猜准了娘子会心软。
因为是一家人吃饭,又是除夕夜,什么寡妇外男的,都可以暂时不计较,于平在他和于澄中间,给谢邈加了个座位,邀他一起吃饭。
忠叔则被丰伯带着去了厢房,谢邈把自己带来的酒斟上,端起酒杯起身,敬于平和谢夫人,“小侄多年承蒙姨夫姨母关照,视若亲子,无以为报,他日衔环结草,莫不敢忘。”
于平忙道:“三郎客气了,你月俸不多,还常想着我家,澄哥儿得了你的指点,学业大有精进,该我夫妇二人敬你才是。”
三人一饮而尽。
谢邈又鼓励了于澄几句,于澄如今十分景仰这个读书厉害的表哥,激动地点头。
于袅袅平日得了谢邈许多零嘴,也喜爱他,她人小不能饮酒,用刚学的礼仪,规规矩矩地敬了谢邈一杯果子露,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轮到于盈盈,谢邈的目光都有些迷离,举起酒杯,竟差点将酒给洒了,于平笑他酒量差,换了果子露给他。
谢邈道了句谢,举着与她杯中一样的果子露,微扬唇角,“盈妹,今年你归家,我也替姨夫姨母高兴,岁启新元,愿你喜乐常伴,诸事胜意。”
于盈盈起身,与他遥遥相祝,侧过身子饮下杯中饮子。
趁着仰头的功夫,谢邈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于盈盈,她娇艳欲滴的容颜在灯下简直摄人心魄,红唇轻轻印在杯沿,教他宛若化成杯中之物,浑身酥软,难以掬起。
于澄本是无意抬头,却恰好看到谢邈深邃的目光,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