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渐近的心跳 谁都不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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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我正被艾丽丝强硬拽着手腕，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在蜂蜜公爵糖果店里到处乱转。
“小芙小芙，你想不想吃这个，我买单，就当报答你上次陪我……”
“艾丽。”我瞥了那包糖果一眼，轻声打断她，“这包糖，你刚刚才问过我想不想要。”
“哦，那我可能忘记了。”艾丽丝若无其事地将那包深蓝色的海底跳跳糖放下，转而拿起另一包浅绿色的甘草糖，“那这个呢？这种糖你喜欢吗？”
“艾丽！”我无奈地按下她差点撞到我下巴的手腕，“这包糖，你也问过了。”
“哎呀，真是抱歉。”艾丽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快速将其放下，转而将我拉向货架的另一边，“真没想到，蜜蜂公爵糖果店的货架竟然长得都如此相似。”
我狐疑地盯着面前这颗深棕色的脑袋，可疑，实在是太可疑了。艾丽丝平常总会急急忙忙地买好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立刻冲向下一家店铺，而现在，她却硬拉着我一直徘徊在这家并不算大的糖果店内。
心中的疑虑实在按捺不住，我定下心神，小声问她：“你到底想买什么？”
艾丽丝的身形微微一顿，她心虚地瞥了我一眼，转而扭过头去。
“……随便看看嘛。”
我无奈地快步向前，堵住她的去路。
“我们已经在这几个货架附近徘徊了快十分钟了。”
“你不懂。”她信誓旦旦地凑近我，“这叫精挑细选。”
我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却不慎撞进了那双浅褐色的瞳孔中。
我迅速别过头去，假装正在观察自己面前那包叫不出名字的新品糖果。余光之中，詹姆似乎也正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糖果之上，并未将视线再度投向我分毫。
奇怪，他怎么在蜂蜜公爵糖果店待这么久，这可真不像詹姆.波特一贯的作风。
我压下心头涌现的疑虑，走向身后的另一处货架，而不远处的詹姆也开始朝我的方向移动着。
这也过于巧合了吧。我心想。
而心头也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在告诉着我，这一切，恐怕不能被简单地归结为“巧合”二字。
难道，他真的和艾丽丝所说的一样，是在跟着我？可是，他明明在那个角落说了那句“关我什么事”。
嗯对，没错，这就是巧合。
可这种巧遇，是不是有些太过理想化了……
“小芙！”艾丽丝的声音骤然打断我的思绪，我慌忙转过头来，看向她。
“我要去那边看看！”
她笑着松开了我的胳膊，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她已是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货架间。
我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感到有些茫然。片刻后，我再度扭过头来，面对着堆满商品的货架。
在货架的最上方，我能看到，那里放着一包有着黄黑相见条纹的糖果，而上面正画着一只可爱的卡通蜜蜂。
看样子，那应该是滋滋蜂蜜糖，而且是这货架上的最后一包，正孤零零地躺在上面。
我下意识地踮起脚尖，抬起手臂，想要触碰到它——
可指尖却碰到了一份略显柔软的触感。
我立刻缩回了手，而对方也将手抽了回去。
见状，我再度把手伸出，而对方也再次抬起手腕——
我们的指尖又碰到了一起。
顺着那包糖果，我微微抬眸，恰与来人四目相对。
詹姆.波特正用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盯着我，他的头发还是一如既往的略显凌乱，几缕黑色的碎发从额前垂落，却不曾遮挡那双引人注目的清透双眸。
那双眼睛目光炯炯，眼神明亮，似乎，我已是有一段时间未能如此仔细地观察他。
他的脸颊已是比小时候瘦削了些，婴儿肥在岁月的成长种缓缓褪去，下颌线渐渐分明，轮廓也开始变得清晰硬朗。
午后微阳从蜂蜜公爵糖果店的玻璃窗外斜照入内，刚好落在他的侧颜之上。
他的鼻梁原来是这般挺拔，以前，我怎么没能发现呢？
不对，我为什么要想这些！
意识到了不对，我立刻后退半步，与男孩拉开距离。眼神从他脸上移开，再度回到那包糖果身上。
刹那间，一个念头划过我的脑海。我顿时明白，和我一样，他亦是想要这包滋滋蜂蜜糖。
想到这，我瞬间恍然大悟，而詹姆也露出了与我颇为相似的神情。
“这是我先拿到的！”
我们二人异口同声地说，却又同时愣在原地。
梅林啊，我们怎么会在这种情景下，说了同样的话。
可就算意识到了这番景象，我们二人依旧互不退让，同步抓住那包位于我们二人头顶的滋滋蜂蜜糖，眼中都看不到名为放弃的意愿。
“是我！”
“明明是我！”
“哦……看起来，我应该走开才是。”艾丽丝的话语幽幽传入我的耳畔，我慌张地回过头去，对方正站在距离我两步开外的地方，脸上那看热闹似的笑容早已无法隐藏。
察觉到艾丽丝那副信誓旦旦的目光，我的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
艾丽丝.辛克莱，她肯定又在过度脑补了！
“行了行了。”艾丽丝快步走来，她一把拽下我和詹姆悬在半空的手臂，将那包滋滋蜂蜜糖紧抓在手。
“别抢了，要我说，比一场不就行了。”
“哈，可以。”我来了兴致，挑衅似地看向詹姆。
“行，怎么比？”詹姆也毫不示弱，他自信满满地看着我，看样子，他自认为胜利终将属于他。
“让我想想……”艾丽丝思考一番，她的视线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弗洛林.福斯科的冰淇淋店方向。
詹姆顺着她的眼神方向望去，嘴角一翘。
“我想到了。”男孩笑容满面，计上心头，“我们来比比看，谁先吃完一整盘冰淇凌。”
“嗯？”我微微挑眉，疑惑地看向詹姆，“你确定？要知道，我吃甜食的速度，那可不一般。”
詹姆摇了摇头，信心十足地说道：“你放心，我吃什么都比你快。”
“好！”艾丽丝猛地一拍货架，一锤定音。
“那就这么定了！我来当裁判。”说着，她从货架上拿下那包刚刚我们正在争抢的滋滋蜂蜜糖，将其护在怀中。
“在这之前，这包糖，就交由我来保管。”
未再继续浪费时间，我们三人结伴走入冰淇凌店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率先出击，唤来店员。
“你好，请给我们店内两盘最大的冰淇凌。”
“两盘……最大的？”店员瞬间面露不解，他的视线不断在我们三人之间游离。
“额……一盘就已经是三人分量，你们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我无比笃定地点了点头，“就要最大的。”
“一盘就要三个金加隆哦。”
我看了一眼自己已瘪得不成样的钱包，在心底为默默飞走的零花钱进行了一场庄严的哀悼。
“……有点贵，但没关系！”
店员眼珠转了转，他挥动着羽毛笔，追问道：“请问，你们是谁用餐呢？”
闻言，我和詹姆默契地同步举起了手。
可下一秒，他的话语让我无比后悔自己的这番举动。
“看二位似乎关系不错，不如考虑一下情侣套餐？价格会更划算，只需要四枚金加隆，有两盘中等大小的冰淇凌，送一块蛋糕和一束小花，还有……”
我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只得手忙脚乱地阻止店员继续说下去。
“我们……我们不是情侣！”
詹姆的反应不输给我半分，他上半身踉跄一瞬，几乎要从椅子上摔下，脱口而出：“谁要和她吃情侣套餐！”
“……行。”店员默默写下菜单，小声嘟囔了几句：“唉，果然是老了。现在的年轻人，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放心好了，芙蕾娅。”待店员远去，詹姆故作正经地坐直身体，“吃不完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帮你吃完。”
我皱起眉头，瞪了他一眼：“谁要你帮！”
瞥见我的反应，詹姆得意地吹了声口哨：“我这不是怕你撑死。”
看着他这副胸有成足的模样，我没好气地收回视线：“詹姆.波特，请你明白，要输的人，是你。”
“要我说啊，那个情侣套餐，你们以后可以去尝试……哎哟，小芙你怎么踢我！”
艾丽丝不满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腿，但看见我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她明智地选择转移话题。
很快，那两盘最大号的冰淇凌被端上了桌。不得不说，店员的描述完全不为过。冰淇凌被堆成了满满一座小山，上面淋着巧克力酱，旁边插有两块浅色饼干条作为点缀。
确实……有点太多了。
但没办法，此刻，木已成舟。我只得硬着头皮拿起勺子，准备对这盘冰淇凌发起猛烈进攻。
“咳咳。”艾丽丝清了清嗓子，从座位上站起。
她煞有介事地走到我与詹姆之间，叉着腰，观察着摆放在我们二人面前的巨大冰淇凌。
“我来说一下比赛规则，你们两个都只能用勺子。谁先吃完这盘冰淇凌，谁就赢了。记住，输的人要把那包滋滋蜂蜜糖让给对方。”
“准备好了吗？”
我与詹姆对视一眼，对艾丽丝微微点头示意。
“好。”艾丽丝右手一挥，“比赛开始！”
在艾丽丝手臂挥下的那一刻，我立刻挖了一大勺冰淇凌塞入嘴中。詹姆也不甘示弱，他的动作甚至要比我更快，挖的冰淇淋也更多。
我们狼吞虎咽着，谁也不让着谁，都不愿输给对方。
第一口，好吃，不错。
第二口，还行，有点甜了。
第三口，嘶——
我倒吸一口冷气，不得不说，这家冰淇凌店的冰淇凌确实一如既往的味道极佳，只是，现在的这个天气，吃冰淇凌，似乎还有些时节尚早。
太冰了，这冰淇凌冰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揉了揉脑袋，试图减轻大量摄入冷食所带来的刺激，勺子再度插了下去，却迟迟未能再度将它拿起。
如果再继续吃下去，恐怕，头会疼得更厉害吧。
余光之中，我悄悄将视线移向詹姆。此时，他的表情也颇为扭曲。虽然，他面前的冰淇凌小山要比我矮上一些，可进食的速度也相较刚才明显慢了下来。
很明显，在我身上所体现的不适，在他身上也开始逐渐出现。
勺子悬在盘子上方，詹姆龇牙咧嘴着，望着面前大量的冰淇凌，他似乎也难以再度下口。
我们二人一同抬头，望着对方狼狈的模样，竟一时都只是呆坐原地，未再采取其他行动。
“额……”我不断揉着太阳穴，而詹姆也做着与我差不多的动作。
“你是不是也……”
“……头疼。”詹姆小声接上了我未说完的后半句话。
说完，我们二人一同用力叹了口气，深感无奈。
望见詹姆这般罕见的吃瘪模样，“扑哧”一声，我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声愈来愈大，詹姆微微一愣，但他很快也露出了那象征轻松愉悦的笑容。
我们两个像傻子一样，在冰淇凌店内旁若无人地大笑了好一阵。直到艾丽丝轻咳一声，我才回过神来。
而我的挚友，她正以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盯着我们，双手抱胸，连连摇头，神情复杂。
“所以……”她指了指两盘相差无几的冰淇凌，“你们两个，谁赢了？”
闻言，我与詹姆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平局。”
“行。”艾丽丝翻了个白眼，将那包滋滋蜂蜜糖放在我们二人中央，“那这包糖，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我们之间一度陷入沉默之中，实话实说，我确实没想好怎么处理那包糖。其实，从事实出发，詹姆略胜我一筹，可我也不愿就这样轻易承认自己的失败。
“给我。”詹姆突然打破了这片寂静，朝艾丽丝伸出了手，“我来分。”
艾丽丝将那包滋滋蜂蜜糖递给了他，而詹姆也未再继续犹豫。他迅速拆开包装，将里面的糖果倾泻而出，倒在桌上。
片刻间，他已将它们分成两堆。一堆多一点，一堆少一点。
下一秒，他将多的那堆推给了我，而自己则拿起了少的那堆。
望着那堆糖，我的思绪逐渐飘离。
小时候的他，也是这样。那堆柠檬雪宝，他也是把少的留给自己，多的那堆，给了我。
我微微抬眸，看向他：“……为什么？”
詹姆没能立刻回答我的问题，他别过头去，似是再假装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我吃的比你少，你赢了。”
我瞥了一眼那两盘冰淇凌，肉眼可见，我的那堆要比他多出不少。
“詹姆。”我微微摇了摇头，“输掉这场比赛的人……是我才对。”
他沉思片刻，轻声说：“……我先停下来了。”
“……你骗人。”明明是我先放下勺子，之后詹姆才将勺子放下。
詹姆未再继续与我争辩，一丝绯红悄然蔓上他的耳根。
艾丽丝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凑近了我，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们真是任重道远啊……小芙。我先去找弗兰克，学校见！”
说着，她冲我挥了挥手，率先离开了这家冰淇凌店。
转眼间，这里只剩下我与詹姆二人。我垂下眼，百无聊赖地搓弄着自己的衣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句话。
说点什么，芙蕾娅.罗宾斯，说点什么。
似是察觉到了我的心绪，詹姆率先从座位上站起，打破了这片沉默。
“走吧。”
我看向他：“去哪？”
“外面。”詹姆抬手，向外指了指，“这里太闷了。”
结账完毕，我们二人并排走出冰淇凌店。刚刚推开店门，冷风猛地扑面而来，冻得詹姆打了个哆嗦。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悄然伸出手，轻轻抓住他的衣摆一角，晃了晃。
“你冷？”
“才没有。”詹姆立刻加快脚步，衣角瞬间从我手中抽离，“只是身体在……自然地放松而已。”
什么嘛。我撇了撇嘴，看这反应，这家伙，十有八九是在嘴硬。
小的时候，他就算发着高烧，也会在我面前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想要在我面前展示自己那钢铁般的意志。
而这种情况终止于，某一天，他在我面前以五体投地的形式晕倒在地。
突然，詹姆停下脚步，而我措手不及，甚至差点撞了上去。
“喂喂……”我不满地戳了戳他的后背，“怎么了？”
男孩抬头望向天空，久久未能回应，直至鼻尖感到一丝微妙的凉意，他的声音才再度传入我的耳内。
“芙蕾娅，下雪了。”
詹姆转过头来，安静地注视着我。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却没有眨眼，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那一刻，他离我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灼热呼吸，它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和我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你……”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大脑却一片空白。
雪花降临于我们之间，染白了他的黑发，湿润了我的眉眼。
当下，在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只倒映着一个我，一个小小的，清晰无比的我。
雪花还在悄然飘落，有一片落在他的唇上，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我的脸瞬间烫得不像话，急急忙忙地挪开视线。
“走……走吧。”我低下头，小声说，“再站下去，我们都要变成雪人了。”
我们二人没再继续有所交谈，只是安静地向前走着。雪越下越大，霍格莫德的屋顶上已是染上一层霜白。我悄然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了还未被自己吃掉的那些糖果。
詹姆……他为何没有和布莱克他们呆在一起，而是选择来蜂蜜公爵糖果店找我？
“啪。”
一枚雪球毫无征兆地砸中我的肩膀，碎雪溅了一肩。
我瞬间抬头望去，不知何时，詹姆.波特已走至离我一米开外的位置。此刻，他手中正捏着一个雪球，冲我露出了一个得意洋洋的微笑。
“嘿，发什么呆呢？”他把雪球在手里掂了掂，扬起下巴，“怎么还站着不动，等着挨打吗？”
我怒气冲冲地瞪着詹姆，刚刚的所有杂乱心绪，全被那个雪球砸没了。
果然啊，詹姆.波特还是那个詹姆.波特，如此欠揍。
“……你找死。”
我从牙缝里用力挤出这几个字，蹲下身来，双手狠狠地拢了一把雪。
白雪冰凉，可我未曾松手，反而将它拢得十分结实。
那些与詹姆有关的乱七八糟的念头，也被我一同塞入在内。
下一秒，我举起那枚雪球，将它握在手中。
瞄准目标——发射！
遗憾的是，我射偏了。
雪球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完美地……错过了他。
雪球擦着詹姆的衣角而过，而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大笑道：“你准度不行啊！”
“你给我等着！”
我愤懑地又拢了一个雪球，詹姆也没闲着，朝我再度发射了一个雪球。
可惜的是，他也只差一点点。
“你也不过如此！”刹那间，又一枚雪球从我手中抛出，飞向詹姆。
我们在雪地里你追我赶着，雪越下越大，我们的头发都被覆盖上了一层银霜，肩膀上也积了一层薄雪。远远望去，像是两个提前老了好几十岁的人在雪地里发疯。
雪球在空中乱飞，有的打中，有的打歪。脚下的雪被我们踩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碎雪和嬉笑声。
詹姆跑得飞快，不忘回头，冲我喊：“芙蕾娅——你跑得太慢了！”
我喘着粗气，努力朝他的方向跑去：“你——你给我站住——”
“凭什么？”
“因为——”
詹姆忽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来，歪着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
“因为什么？”
我眯起眼睛，趁他不注意，用力将手中的雪球砸了出去。
这一次，它毫无偏差，正中目标。
“啪”的一声，碎雪溅了詹姆一脸。而他低头瞥了一眼胸前的雪渍，又抬头看我。
男孩微微睁大双眼，擦了擦脸上的残雪。
“你这是……偷袭？”
我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哼哼，这叫战术。”
“战术？”詹姆皱起眉头，快速蹲下，“这叫耍赖。”
“赢就是赢。”
“那……你别跑。”
在我的注视之下，他又开始堆积雪球。而这一次，那团雪球被他攒得特别大，特别结实。
我瞬间瞪大双眼，顿感不妙。没再继续观察他接下来的举动，我转身就跑。
“怎么，现在怕了？”他在后面紧追着我，与我的距离越来越近。
“才没有！”我边跑边喊，笑得喘不过气。
雪越下越大，脚下的雪越来越滑。我跑得跌跌撞撞，但还是未曾停下脚步。
跑着跑着，我回过头去，想要观察詹姆的反应。
“芙蕾娅，小心！”
遗憾的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我的脚忽地踩到一块冰面，身体猛地往后仰去。
“啊——”
即将摔倒的瞬间，一股力量猛地拽住我的手腕，硬生生把我从坠落的边缘拉了回来。
我整个人被往前一带，肩膀撞上一具硬邦邦的身体。顺着那股力量,我抬头望去，撞入那双浅褐色的眼眸。
詹姆的脸近在咫尺，我甚至能看清他脸上那些细小的雀斑，眼上的每一根睫毛，还有上面的细碎雪粒。
他的表情布满紧张与慌乱，而下一瞬——
不幸的事终是发生了，我们二人都未站稳，在原地踉跄几步。我往后仰，他往前倾，谁也救不了谁，只得一起向后倒去。
伴随着“咚”的一声，我们二人一同栽入雪中。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似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垫在我的脑后。我微微扭头，定睛一看，发现那竟是詹姆的手臂。
而此刻，我的手正撑着他的胸口，一半的身体几乎都压在他的身上。
隔着校袍，我能感觉到他那激烈而磅礴的心跳。
“砰，砰，砰。”
愈来愈响，愈来愈快，几乎将要呼之欲出。
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我们之间。可谁也没有动，就这样呆呆地注视着彼此。
“……你好重。”詹姆悄然别过头去，他的声音与往常的肆意张扬不同，莫名有些沉闷。
我这才识到，直至现在，自己还压在他的身上。
“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我的脸瞬间变得十分滚烫，“我这就起来！”
我手忙脚乱地想要从他身上爬起，但雪太滑了，右手稍稍撑地，却又打滑，整个人又结结实实地跌回到他的身上。
詹姆闷哼一声，眼神复杂。
“芙蕾娅.罗宾斯，你是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我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是雪太滑了——”
“那你别动。”
我僵在原地，不敢移动分毫。詹姆的那张脸实在是太近了，而那双微微张开的嘴唇，距离我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我再往上一点点，再靠近一点点……
梅林在上，我都在想些什么？！
我只得将自己的脸搁向另一边，以此掩盖自己那愈发激烈的心跳声，与涨得通红的脸庞。
几秒过后，经历一番周折，詹姆似乎终于找回了平衡。雪从男孩的肩膀上簌簌落下，而他撑起手臂，稳稳地从雪地上坐起，朝我伸出了手。
“来。”
我愣愣地看着那只手，那只手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而我心跳快得不像话，声音震耳欲聋。
我们之间已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在小的时候，他也会经常像现在这样，伸手将我拉起。
从花坛、从雪地、从跌倒的地方，我们总会交握手掌。那时候他的手和我的一样，都小小的，肉嘟嘟的。而那掌心，也总是热乎乎的。
可现在不同了，早在不知不觉间，他的手已比我大上不少。指节更粗了，手指更长了，什么都与我不同了。
如果我把手放上去，他会整个握住我吗？还是会像刚才抓衣角那样，只是轻轻地触碰一下？
“喂，还愣着干什么？”詹姆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我的手都要冻僵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了上去，而他的手马上就握了上来。
他的手很大，把我的手完全地包裹在内。掌心十分温热，而那份温度顺着手心蔓延开来，抵达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下一秒，他用力一拉，我总算成功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待站稳之后，我发现自己和他离得更近了。
此时，只要我微微抬头，就能看到他的下巴。如果我不后退一步，很容易会再一次撞进他的怀里。
可我没有后退，他也没有松手。我们就那样站立原地，紧握着彼此的手。任凭北风吹刮，雪花降临，未曾移动分毫。
“……你的手好冰。”詹姆盯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轻声说。
“那是你的手太烫了。”我小声反驳。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没有风，没有雪，没有霍格莫德，没有霍格沃茨。在这里，只有他，只有我，只有我们交握的手。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个世纪，我们终于松开了手。
我往后挪了半步，把手塞进口袋里。可那股热意似乎依旧残留在我的掌心，挥之不去。
和我一样，詹姆也把手插入自己的外套口袋中，他不再继续看我，转而抬头望天。
“雪……越下越大了。”
“嗯。”我点了点头，“我想，我们该回去了。”
可虽然，话是这样说着，我们却还是未曾从那片雪地中挪动分毫。那半步的距离固执地存在于我们之间，得不到任何消减。
好像，我们谁都舍不得先迈出那一步。
还是说，舍不得迈出那一步的人，其实是我？
对于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也不想找到它。
我只知道，此刻，我不愿离开这片雪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渐近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