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他的天使 那一日，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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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波特，现年十五岁，是霍格沃茨格兰芬多的四年级学生，魁地奇球队追球手，热衷于和朋友们进行恶作剧，以及……有一个全世界最讨厌他的邻居，名叫芙蕾娅.罗宾斯。
当然，这个前缀是詹姆自己加的，毕竟，“全世界最讨厌他的人”这个头衔，芙蕾娅.罗宾斯当之无愧。
詹姆第一次见到芙蕾娅，是在1966年的一个夏日午后。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男孩偷拿了父亲的横扫七星，以为自己骑上扫帚，就能轻松像魁地奇球星一样翱翔天际。结果，扫帚根本不听一名六岁儿童的使唤，他连人带扫帚从半空中栽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摔进了邻居家尚未打理完毕的花园里。
在他与扫帚所造成的剧烈冲击之下，花盆成功被震碎了，泥土四溅。而男孩的后脑勺亦不幸撞在一块石头之上，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詹姆挣扎着从一地狼藉中撑起上半身，他用力擦拭着自己沾染泥土的眼镜，脸上挂着几片树叶和一块湿泥巴，土腥味充斥在鼻间，浑身上下狼狈至极。
男孩重新戴上眼镜，虽经过一番简单清理，但透过镜片的视线依旧留有模糊。
而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道逆光而立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留有一头堪堪及肩的金色短发。此时，她正站在花园的躺椅旁边，手里抱着一只棕色的小熊玩偶。午后斜阳从女孩的身后倾泻而来，为她镀上一层轻薄金边。她的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浅金，末端微微翘起，随风轻轻飘动着。
她看起来颇为瘦小，脸色莫名有些苍白，似是刚刚经历一番大病初愈。虽瞥见詹姆在自家花坛里的狼狈模样，她却并未表现出过多惊异，只是略微睁大双眼，抿紧嘴唇，安静地注视着他。
而最令詹姆移不开眼的，是女孩的那双碧绿色瞳孔。
他究竟该如何形容那双眼眸？
那一瞬，男孩联想到了初春刚冒新芽的绿叶，以及被涓涓溪水反复冲洗的澄澈翡翠。它们都是那样清澈，那样纯粹，那样引人注目。
詹姆呆呆地坐立原地，他的大脑仿佛停滞了一般，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女孩，甚至连后脑勺的疼痛都被忘记了。
那一瞬间，他的脑袋只剩下一个极为简单的词语。
天使。
从前，他曾在母亲给他读的睡前故事里见过几幅色彩缤纷的插画。那些有着金色头发和温柔眼睛的天使们，从云层中纷纷垂下手来，轻轻接住迷路的旅人。
实话实说，他一直都觉得那些插画假得可笑，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好看，那么温柔的人。
可现在，那个曾只在书本插画中存在的天使，正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下一瞬，她朝他走了过来。
一步接着一步，那耀眼的金色发梢随着女孩的步伐规律晃动着，似是阳光在她肩上无声跃动，明亮的叫人移不开眼。
她缓缓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他们之间的距离极为接近，詹姆甚至能够看清女孩每一根微颤的睫毛，感受到她微微灼热的急促呼吸。
詹姆的心跳不断加速着，绯红飞快攀上他的面庞，而下一秒——
女孩亲吻了他的脸颊。
那个吻发生的极为迅速，詹姆的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心脏在胸腔里四处冲撞着，速度快得让他几近窒息。
他愣愣地看着女孩，直至那片轻柔的触感远离了他，他依旧仍未回过神来，满脑子翻来覆去只有两句话：
天使降临了。
天使亲我了。
可马上，他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地推回了花坛里，整张脸重新埋入湿润的泥土中。
等詹姆再次抬起头来时，女孩正站在他的身旁，惊慌失措与愧疚正在她那张小小的脸庞上不断交织着。她毫不犹豫地再次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他的手里，同时小心翼翼地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那个……你没事吧？你还好吗？”
詹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想再说些什么，但不知怎得，他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得手脚并用地从花坛中爬起，落荒而逃。
从那天起，六岁的詹姆.波特拥有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他真的见到了曾只存在于书本里的天使。
当然，小小的他并不知道那是否可以真的被称之为“秘密”。虽然他从未将其告诉任何人，但也没有刻意将其隐藏。而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总会悄悄来到窗边，望着隔壁房子二楼的窗户发呆。
他知道，那里住着一个有着绿色眼睛，金色头发的女孩。
而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所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在波特家与罗宾斯家正式共进晚餐的第二天，詹姆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虽然他与女孩的第一面并不能被称之为“美好”，可不知怎的，在那天后，每当望向二楼那扇透着橘黄色暖光的窗户，詹姆心中总会冒出一种不太一样的感觉。
于是，男孩选择翻过罗宾斯家的院墙，爬上了他们窗外的那棵歪脖子树，轻轻敲了敲玻璃。
没过多久，窗帘被轻轻拉开，女孩明显被他的到来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几步。
“梅林啊！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爬树啦。走大门太麻烦了，也太慢了。”詹姆趴在窗台上，笑嘻嘻地看着她，“你要不要下来玩？这附近根本就没有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巫师，我快无聊死了。”
女孩的小脸满是戒备，她似是思考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将窗户打开，费劲地帮助詹姆顺着窗台爬入卧室。
“嘿！”双脚触地的第一秒，詹姆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当然。”女孩迟疑地点了点头，“你叫詹姆。詹姆.波特。”
“回答正确！”詹姆兴奋地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出卧室。
“我也记得你的名字，芙蕾娅，芙蕾娅.罗宾斯。”说着，他的手指顺着手腕向上滑去，毫不犹豫地扣入她的掌心间。
“我们都要记住彼此的名字，以后，我会天天都来找你玩！”
芙蕾娅皱起眉头，她悄然避开男孩炙热的眼神，小声嘟囔：
“什么嘛，谁要你天天来找我玩？”
话虽这么说，可女孩却未曾松开与他交握的左手。詹姆转过身去，微微扬起嘴角，悄悄将那柔软的掌心握得更紧了些。
从那以后，詹姆真的每一天都会去找芙蕾娅。每次他发现什么颇为有趣的东西，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我得告诉芙蕾娅。”
不过，他通常都不会选择从正门入内，而是通过爬上那棵歪脖子树，敲响女孩的窗户。
他的母亲对此颇有微词，说他有门不走，非要翻墙爬树。
而男孩总会振振有词地反驳：“妈妈，这叫有效率。如果我走过去，要绕整整一大圈。而爬树，只需要几秒的时间。”
母亲总会对他报以无奈目光，劝说的次数多了，虽并不赞成，但她也渐渐对詹姆这种偏离常规的邀请方式表示默许。
一开始，詹姆来到窗户边，曾得到过来自芙蕾娅的拒绝。
“詹姆.波特，你没有其他事做了吗？又来这里干什么？”
“找你玩。”他回答地理直气壮。
“我不想玩。”女孩皱起眉头，作势要拉上窗帘。
“芙蕾娅，你真的不想试试看吗？”他趴在窗台上，朝她咧嘴一笑，“两个人一起玩，可比一个人待着有意思多了。”
虽然芙蕾娅脸上总是写满嫌弃，但每一次，她都会小心地推开窗户，让男孩进入她的房间，然后乖乖跟着对方去做那些他觉得有意思的事情。
他们会一起抓院子里的地精，一起在草地上追跑，一起分食随身携带的糖果。每当波特夫人烤了饼干，詹姆亦总会偷偷藏起几块揣进兜里，翻过院墙爬上树，最终塞入芙蕾娅的手中。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詹姆逐渐发现了一些关于芙蕾娅的事情。
女孩的身体状态并不算稳定，跑动久了，她偶尔会捂着胸口蹲下，微微喘气。她其实特别喜欢吃甜食，看到糖果就会移不开眼，虽总是和他强调“我才不想要呢”，但还是会选择将糖果悄悄收入囊中。与他一样，她也有着不错的飞行天赋，只是不愿和他共乘一把扫帚，才表现得颇为笨拙。
而在童年的某个夏日午后，詹姆非要拉着芙蕾娅一同爬树。
那棵高大的夏栎被栽种在他家的院子里，它枝繁叶茂，是他最喜欢的一处“秘密基地”。
他这么做的原因，无非是想让她也体验一番爬树的感觉，以及那独属于夏栎的风景。
每当坐在树梢上时，抬起眼眸，他能望见远处的连绵山谷，成片的无尽田野，飘着炊烟的村庄屋顶，以及天边那一道道被夕阳染成橙黄色的、长长的云。
芙蕾娅最开始并不愿意，詹姆费劲心思地游说了她将近一个小时，她才勉强跟他来到那片树荫底下。
那棵夏栎很高，不过，詹姆已是经历过无数次攀爬。如今的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最为省力的路线。
可他忘了，芙蕾娅是第一次爬树。
快要爬至约定的树梢，女孩突然停下了，詹姆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脚都在微微颤抖着，进退两难。
“芙蕾娅，别松手！！！”
下一刹，詹姆的心脏瞬间停跳一拍。
在他的视线里，女孩缓缓松开了手，而她的身体，从半空中直直坠下。
不，不行，他必须接住她。
未经任何思考，他立刻冲了过去，用力张开手臂，拼命想要避免一切悲剧的发生。刹那间，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他的胸口炸开，它似一个温暖光团，轻飘飘地将他们二人悄然包裹在内。
与飘动的树叶一起，她落进了他的怀里。
而在光芒消散的下一秒，他们二人狼狈地一同摔倒在地。女孩趴在他的胸口之上，金色发梢微微扫动过他的下巴，穿透他的整副身体，沉甸甸地落在他的心口，却又轻得让他不敢用力呼吸。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不自觉地夺眶而出，当詹姆发现时，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还好，还好他在那一刻魔力暴动了。
还好，他真的接住了她，没有让她跌落在地。
那个下午，他与芙蕾娅一起坐在夏栎下，分吃了好几颗大大的太妃糖。
阳光透过枝叶悄然洒落，在他们脸上投下阵阵斑驳光影。芙蕾娅靠在树干上，双手抱着膝盖，吃着那颇为黏牙的太妃糖，含含糊糊地问他：
“詹姆，你以后想干什么？”
“我想当一个魁地奇球星。”他仰头看着头顶摇晃的树冠，信誓旦旦地指着最上面的那片枝叶，“我要拿到数不清的奖杯，让所有人都认识我。”
芙蕾娅扭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哦，那你可要飞得小心一点，别摔下来。”
“我才不会摔下来呢！”他信誓旦旦地说，“就算摔下来，也会有人在下面给我当垫背。”
“谁啊？”
“你呗。”他眼中露出一丝狡黠，偏头看向她，“这一次，我给你当了垫背。下一次，就该轮到你了。”
闻言，芙蕾娅朝他翻了个白眼，抬手就给他的肩膀来了一拳。
“我才不要！你可比我重多了。”
当然不会让你当垫背。詹姆暗自心想。
他故意往女孩的身侧扔出一只假蟾蜍，这成功惹来了他们之间的又一次追跑。
只是，我不想再看到你从高处掉下来了，一次都不想。
后来的一次次夏天里，他们始终形影不离。
爬树、追跑、分糖果、捉地精，每一天都被夏日艳阳不断拉长，长到詹姆以为永远都不会结束。
可时间不会永远停留在夏天。
一年级开学时，他确实开始有意疏远芙蕾娅。
不和她坐到一个车厢，不再与她进行趣事分享，身边形影不离的对象换成了其他人。而她似乎也感知到了这一切，却并未表现出与“失落”有关的任何情绪。
而每当坐在格兰芬多长桌旁时，詹姆的余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拉文克劳长桌。
在那里，芙蕾娅总是笑容满面，与朋友们其乐融融地相处着。
詹姆收回目光，用力咬了一口手中的干瘪面包，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只知道，她的身边已是没有他的位置，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应当承担的后果。
在分院仪式举行的过程中，他被分进了格兰芬多。而芙蕾娅坐在拉文克劳的长桌上，远远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瞬间低下头，假装正在认真倾听着身边人的话语，没有回应她的目光。
等他再度抬起头时，她已扭过头去，与他人交谈甚欢。
为了修复这段关系，詹姆在1971年的圣诞前夕曾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
他要送芙蕾娅一份特别的礼物。
他知道她特别喜欢吃甜食，所以托人从蜜蜂公爵糖果店买了一盒最新款的组合糖果，甚至还在上面系上了一条完美的淡蓝色蝴蝶结丝带。
可就在准备寄出去的前一天晚上，彼得不小心让他的宠物老鼠跑了出来。而那只老鼠咬破包装，钻进礼盒里，把所有糖果都啃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当詹姆发现那一地狼藉，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男孩咬咬牙，把那只老鼠关在盒子里，用猫头鹰寄了出去。
反正，那也是一只成色优渥的宠物老鼠，就当送她一只新的小宠物好了。
可他没有想到，芙蕾娅会如此讨厌老鼠。
而自他给芙蕾娅送出老鼠作为圣诞礼物后，“芙蕾娅.罗宾斯最讨厌詹姆.波特”这件事，成为了整个霍格沃茨大部分人都公认的事实。
走廊上相遇时，她会朝他翻白眼。经过拉文克劳长桌时，他会故意大声说话。他们会互相恶作剧，互相报复，互相往对方的书包里塞奇怪的东西。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天生性格不合，水火不容。甚至就连詹姆自己都快要相信了，可每当望向那双绿色眼眸，他却总会情不自禁地放慢脚步，试图拖延那道目光离开的时间。
如果……如果他在一年级的列车上与她坐在同一节车厢中，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时间不会因为他的后悔而倒流，芙蕾娅亦不会因为他的疏远而主动走近。她已经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生活，以及一个“全世界最讨厌的人”的名单，而他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行。
詹姆对此心知肚明，可他并不打算再去改变什么。
毕竟，最讨厌的第一名，也是第一名。
当看到芙蕾娅为他做出的生日蛋糕，詹姆的心中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雀跃。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对他，还拥有着除了“讨厌”以外的心绪？
当然，他不敢让自己的猜想暴露分毫。
许下生日愿望时，男孩如神明最为虔诚的信徒般闭上双眼，双手轻轻合十。
伟大的梅林啊，我，詹姆.波特，并不是一个贪心的巫师。
今天，我只想许下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希望我能和西里斯、彼得一起，练成能够在月圆之夜陪伴莱姆斯的阿尼马格斯。
第二个愿望，希望我们的每一次恶作剧都能顺利成功，且不被城堡管理员费尔奇与他的爱宠洛丽丝夫人发现。
第三个愿望……
詹姆悄悄将眼睛睁开一道缝隙，又在触及那道金色时飞快恢复原状。
第三个愿望，保留。
实话实说，詹姆并不知道该将愿望留给谁。
是留给过去的自己，那个趴在罗宾斯家二楼窗外不肯走的六岁男孩？
还是留给未来的自己，那个不知道会在哪里、会做什么的成年詹姆.波特？
又或者，是留给他那始终不敢说出口的某个人？
他自己也说不清。
魁地奇比赛那天，詹姆看着芙蕾娅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登上赛场。骑在扫帚上的她动作流畅，拦截精准，表现得无比出色，而他亦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可意外总发生在始料未及的时刻，当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詹姆的整颗心脏瞬间停止跳动。
鬼飞球从他手中无声滑落，扫帚在他身下调转方向。风在耳边撕裂呼啸，他猛地俯冲下去，拼命朝她伸出手。
“芙蕾娅——！！！”
快一点。
再快一点。
他一定要赶上。
女孩紧闭双眼，太阳穴上的血痕顺着脸颊蜿蜒而下，衬得她脸色愈加苍白。蓝白色队服被狂风吹得纷涌翻飞，宛若飘扬羽翼。她沐浴在午后灿阳之中，金发向上飞散着，一如他曾在插画中所见的跌下云端的天使。
不，他绝不允许天使从云端坠落。
绝不。
在距离地面不到五米的位置，他的手掌撞上女孩的后背，五指猛地收拢，将她捞进怀里。
来自下坠的冲击力狠狠拽了詹姆一把，扫帚在他身下剧烈一晃，他整个人都跟着往下一沉。男孩咬紧牙关，在眩晕之中硬生生地稳住扫帚，踉跄落地。
他成功了。
天使没有坠落，他又一次接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他的天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