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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心悄悄 雨落漫漫, ...

  •   当我被窗外熟悉的知更鸟啼叫声唤醒时,才堪堪意识到,现在已是进入一年一度的暑假时间。

      我呆呆地在床上摊开四肢,目不转睛地盯着头顶。往常,睁开双眼后,映入眼帘的,是拉文克劳寝室那深沉静默的墨蓝色帷幕。而现在,呈现于我眼前的,仅是再朴素不过的白色天花板。
      这一切,都和去年的夏天一模一样。
      可我又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脑海深处逐渐破土而出。

      我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念头从脑中赶走。可与之相反,它像是被施展了永久黏贴咒一般,牢牢印刻在大脑之中,甚至愈来愈清晰。
      经历了与自己的一番搏斗,最终,我只得长叹一声,从床上缓缓坐起,慢吞吞地挪至窗边,拉开窗帘。

      刹那间,夏日清晨阳光猛地向内涌进。在一片灿阳的照耀下,隔壁波特家的房子被披上了一层金纱。而它二楼的窗户正紧闭着,窗帘被拉得颇为严实,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微微眯起双眼,在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好几秒后,我选择再度拉上窗帘。

      当我完成洗漱,下至一楼时,母亲已在厨房里忙碌一阵。黄油混合着烤面包的味道早已填满整栋房屋,她还在餐桌上放了一碟新鲜的覆盆子,旁边摆着一只颇为精致的小陶罐,里面插着一束刚摘的新鲜野花。
      “早安,我的宝贝。”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看起来有些累,昨晚没睡好?”

      “睡好了。”我笑着在桌边坐下,随手拿起一块面包,“嗯,就是……刚放假,还没调整过来而已。”
      母亲的表情颇为耐人寻味,可她未再继续追问,仅是将一杯热牛奶往我手边推了推。

      早餐过后,我回到房间,视线在书桌上扫视一圈。假期为自己安排的任务正整齐地摆在桌上,魔咒课的论文、变形术的阅读清单、以及一叠空白的羊皮纸。我把它们全都推至一边,埋于底部的事物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摆在面前的,是我的秘密笔记本。我面无表情地将它从中抽出,打开书页。

      “四年级,假毛毛虫事件报复:把假毛毛虫塞进他的领口。”
      指尖轻轻从那干涸的墨水上划过,我的视线逐渐向前移动着。从前所发生的一件件恶作剧逐一出现在我都视野之中,我盯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角正在微微扬起。
      那些当时气得我咬牙切齿的事情,现在看来,似乎都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有点好笑。

      不知不觉间,我已翻回至自己所书写的最后一页。而再往后,书页皆是一篇空白,上面空无一物。
      上一次记录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
      想起来了,就是发生在霍格莫德日之前的那一次。我把假鼻涕塞进詹姆的口袋里,而他气得追着我跑了大半个走廊。
      后来啊……我们就再没有互相恶作剧了。

      那段时间过后,我们一起经历了雪地里摔在一起的春日午后,天文塔的蛋糕,以及,我不愿回忆的魁地奇比赛。
      那天,我悲惨地被另一颗自己未曾注意到的游走球击中,跌下扫帚。而那时,詹姆.波特从天而降,接住了我。

      “啪。”
      我用力合上笔记本,将它一把塞回原处。身边恰时传来猫头鹰爪子敲击窗沿的声音,我转过头去,看见纽扣歪头站在窗台上,一封淡粉色的信封正被它叼在嘴中。

      我急忙走了过去,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将其拆开,艾丽丝那跳脱的字迹逐渐跃入眼帘:
      “致我最最最亲爱的小芙:
      暑假快乐!你有没有想我!我和你说,我昨天刚跟弗兰克去了海边,这里太阳好晒,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张牙舞爪,照片在后面,我觉得像一蓬稻草哈哈哈哈哈!
      对了,你最近和波特怎么样了?上次魁地奇比赛之后,你们——”
      我眯起双眼,面无表情地把信折了起来。

      梅林在上,艾丽丝的八卦雷达从不失灵。不过,我并不打算回复她的后半段内容,只打算聊聊海边、天气、假期安排,以及她亲爱的男友那“像稻草一样的头发”。

      “致我最亲爱的艾丽:
      暑假快乐!你和隆巴顿的海边之旅听起来很不错,照片我已认真查看。好吧,我承认,隆巴顿的头发确实有点好笑。
      我最近还好,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被我妈拉着去花园里拔草。她说我看起来精神萎靡,需要多去做点体力劳动,顺便晒晒太阳,而我觉得她只是缺一个免费园丁。
      谢谢你的信,虽然后半部分的内容我决定假装没看到。祝你的旅行一切顺利,替我向隆巴顿问好,顺便告诉他,下次去海边记得带把梳子。
      爱你的芙蕾娅。”

      写完信后,我把信纸浅浅搁在桌上,转身走下楼梯,推开临近厨房的后院门。
      院子里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草坪在这些天里已被我修剪整齐,那棵歪脖子树还立在记忆中的老位置上,枝叶随风微微晃动,阳光透过间隙,洒落点点光斑。
      我走到花园的躺椅旁,坐了下来。

      藤椅轻轻摇晃着,我的肩膀微微放松些许,靠着椅背,在一片宁静中,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不远处的那个花坛之中。
      现在,那里没有被震碎的花盆、横跨其中的扫帚、四仰八叉的男孩。花坛早已经过一番重新打理过,里面种着浅紫色的薰衣草、白色的雏菊、鲜红色的玫瑰。
      是啊,那一切,都已是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了。

      我缓缓闭上眼睛,思绪逐渐飘离,恍惚之中,我似乎看见了一个怀抱棕色小熊的女孩,在花坛边悄悄蹲下,望着那满脸是泥的男孩。
      我猛地睁开双眼,视线却下意识地飘向隔壁那栋房子的二楼。与清晨所瞥见时一致,那里的窗帘依旧紧闭着。

      我收回目光,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阳光晒得我阵阵发晕,大脑零乱如麻,似有什么在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不断闪过许多画面。
      那个掉进花坛的男孩,那个在夏栎下哭得稀里哗啦的男孩,那个在天文塔上吹灭蜡烛的男孩,那个从扫帚上俯冲下来接住我的男孩……
      无容置疑,他们都是同一个人。

      我抬起手臂,用力揉了揉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烦死了。”

      ……

      之后几天,我一直在和父亲母亲聊着暑假计划。母亲说想带我去一趟法国,她年轻时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那里的街角到处都盛开着五彩缤纷的花朵,每间面包店飘出的香味总能不重样。父亲在一旁附和着母亲,还不忘添上几句,说他就是在巴黎的埃菲尔铁塔下与母亲结缘。
      表面上,我点了点头,愉快地告诉他们:“没问题,我没意见。”
      可在心里,我却一直都在思考着前段时间所发生的另一些事。

      自从我被送至医疗翼后,有些东西,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其实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被打下扫帚的那一日,庞弗雷夫人给我灌了一整瓶安神剂,我昏昏沉沉地睡了将近一天。当我再次醒来时,夕阳正从窗户斜照入内,艾丽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圈泛红。
      “小芙,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我眨了眨眼,太阳穴还在隐隐发跳,后知后觉地疼痛从后脑勺传来。
      “……还行,比赛结果如何?”
      艾丽丝的表情微微一僵,变得有些微妙:“格兰芬多赢了,不过呢……”
      她压低身体,凑近我的耳边:“你可能还不知道。你跌下来的时候,是波特接住你的。他直接从远处冲下来,连鬼飞球都不要了——”

      “噢这个,我知道。”我快速打断了她。
      艾丽丝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记得。”我不再看她,翻过身去,把脸转向另一边,“我听到他喊了我的名字。”

      之后在医疗翼的日子,我的大部分时间都被用来睡觉。莫名其妙地,那段时间里,我对一切都提不起劲,醒来后,总是什么也不想做,只是对着天花板暗自发呆。
      艾丽丝每天都会来探望我,而在一天下午,当我与艾丽丝交流着课程的最新进度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门外传来。

      “她怎么样了?”
      是詹姆。
      我猛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面向墙壁,整个人缩成紧紧一团。

      “小芙,额……她刚刚……对,刚刚才入睡不久。”艾丽丝磕磕巴巴地替我做出了回应,“波特,我想,你可以下次再来。”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终于再度响起,它逐渐远离了我,最终消失在医疗翼的沉重木门之后。

      我这才将被子从头顶拉下,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空白墙壁。
      “小芙,你到底在躲什么?”艾丽丝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每一次波特来探望你,你都在装睡。”
      “我才没有。”我小声回答。
      “你没有?那波特来的时候,你怎么往被子里缩得比谁都快?”
      “……那是因为我困了。”
      “梅林啊,我真服了。”艾丽丝单手扶额,低声嘟囔,“你们两个真是……”
      我再度把脑袋埋进被窝之中,她的后半句话我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离开医疗翼的那天,我和艾丽丝一起往礼堂的方向前进着。午后的走廊总是十分安静,我们转过拐角,恰好撞上迎面走来的几名格兰芬多——西里斯.布莱克,莱姆斯.卢平,还有彼得.佩迪鲁。
      罕见的是,詹姆.波特竟不在其中。

      我脚步未停,朝他们微微点头,打算就此擦肩而过。可出乎我的意料,布莱克突然打破我们之间的寂静:
      “嗨,罗宾斯。”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去,抬眸看向他。

      在西里斯.布莱克开口之前,我其实并没有认真观察过他的样貌。倒不是说我不认识他,全校恐怕没有人不认识这名和詹姆形影不离的格兰芬多,只是我从未仔细地打量过他。
      此刻,他的一只手正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另一手闲散地插在口袋里,眼中带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几缕碎发微微垂落额前,随风飘动着。午后夕阳完美地勾勒出男孩棱角分明的面庞,衬得那双深灰色的眼眸愈发深邃。
      平心而论,他的长相确实格外出众。即使穿着那与他人无异的黑色校袍,他依旧独具一格,能够轻而易举地成为众人视线焦点。

      不过,话说回来,我隐约觉得,他在这里拦下我,并不是什么临时起意。
      布莱克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我的脸上,他语气随意:“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我对他笑了笑,“谢谢关心。”

      “那就行。”他微微点了下头,朝走廊尽头的方向扫了一眼,又补充了一句:“詹姆那家伙这段时间可担心你了,你受伤的那一天,他甚至一整晚都没能睡着。”
      我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回答些什么,只得随口敷衍着:
      “好吧……总之,我现在基本康复了,让詹姆不用再担心了。”
      布莱克挑了挑眉,没再说话。卢平在一旁安静地瞥了我一眼,对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没再过多停留,三个格兰芬多继续往前走去,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我站在原地,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了起来。

      之后的几天,我依旧没有见到詹姆.波特。可能,是他在躲着我;也可能,是我在躲着他;又或者,我们都在互相躲着对方。可究竟是谁先开始的,我根本分不清。
      实话实说,我甚至不知道我们之间的这种状态该被称作什么。
      冷战?不像。我们从前冷战时至少会互相往对方书包里塞几个无用的废纸团,而现在,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各自避开对方,假装在走廊里互不相见。
      我亦不知自己究竟在别扭些什么。明明是詹姆在魁地奇赛场上救了我,我应该向他道谢。可每次想到要与他见面,我的胸口总会涌上一阵莫名其妙的慌乱,堵得我说不出话来。

      直至现在,我们都再未有过交流,哪怕一句。

      在出发前往法国的前一天,我选择独自出门散步。戈德里克山谷的夏天总是格外安静,路上行人罕至,只有远处田野被风掀起层层绿浪,在视野之中起起伏伏。
      我沿着小路漫无目的地行走着,临近波特家时,脚步却开始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篱笆内,波特夫人正弯着腰,细心地给花浇水。察觉我的到来,她快速抬起头来,和蔼的微笑在她满是皱纹的脸庞上洋溢着。
      “芙蕾娅!好久不见。听你母亲说,你之前在魁地奇比赛中受伤了,现在还好吗?”
      “我挺好的,波特夫人。”我站在篱笆外面,礼貌地停下脚步,“康复的不错,我现在基本恢复了。”
      “那要不要进来坐坐?我刚烤了……”
      “妈妈!我的扫帚找不到了,你放到哪里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波特夫人的未尽话语,我瞬间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毫无疑问,那正是詹姆.波特的声音。

      波特夫人转过身去,朝屋里回了一句:“在你房间的衣柜后面!”
      说完,她转过头来,对我笑着点了点头。
      “亲爱的,不进来坐一会吗?”
      我的视线微微偏移,望向那扇微微敞开的房屋大门。詹姆.波特,他现在肯定待在屋内,带着他那标志性的圆框眼镜,顶着那头乱糟糟的黑发,穿着皱巴巴的T恤,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他的宝贝扫帚。
      “嗯……不了。”我摇了摇头,“我……我还要回去帮我妈妈准备晚饭,以及收拾行李,我们一家准备明天去法国。”
      波特夫人没有再度勉强,“好,以后有空常来。”
      “会的,谢谢您。”我深吸一口气,简单道别后,我加快脚步离开了。

      而在我回到家之后,没过多久,雨落下了。
      英格兰夏日常有骤雨,它来得又快又急。天空在十几分钟内从湛蓝转为铅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雨迹顺流蜿蜒而下,似是道道来自天空的泪痕。

      我坐在窗台边,下巴搁在手臂上,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那被暴雨所模糊的世界。
      雨幕之下,波特家的房屋只剩一个朦胧的轮廓。二楼的窗户依旧紧闭着,暖黄色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间微微溢出,在雨水间悄然化开,散成一团温暖光晕。

      忽然间,我回想起曾经的某个下雨天。
      那时,我与詹姆刚满八岁不久,原本约好一起去村子后面的小溪边捉蝌蚪,下午却莫名下起了大暴雨。
      我坐在窗台边发呆,暗自心想,雨这么大,詹姆又不傻,他今天肯定不会来了。

      可没过多久,窗户居然被敲响了。我连忙拉开窗帘,詹姆浑身湿透地蹲在那棵歪脖子树上,头发贴着头皮往下滴水,灰色T恤被雨水染得漆黑无比。
      与呆滞原地的我不同,他的笑容未被暴雨影响丝毫,依旧如沐春风:“芙蕾娅,我来找你玩啦。”

      我当时回答了什么?好像是……
      “你有病啊,下这么大雨还过来。”

      下一秒,我毫不犹豫地把他从窗户外拽了进来,顺势扔给他一条干毛巾。而他一边擦头发,一边不忘继续说:“雨停了,我们就出去玩。”
      可那场雨一直下到傍晚才逐渐停歇,我们最终也没能去成小溪边。那个下午,我们只是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雨幕把整个世界都浇得湿漉一片,一起分吃了一包平日里舍不得打开的滋滋蜂蜜糖,谁也没再提蝌蚪的事。

      想到这,我再度抬眼望去。外面的雨点愈发密集,雨声越来越大,打在屋檐上哗哗作响。那时的雨,和现在的雨,似乎并无什么区别。
      可这一次,没有人再来敲响这扇窗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我心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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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坑不坑不坑,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会写完的。 在看的朋友求点点收藏,评论一下。为爱发电本就不易,有收藏评论才有动力啊啊啊(泪,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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