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四季》小半枝

32、我该不会…… “当然是喜

　　陈温从小区的快递站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棕色纸箱，站在陆晚枝家门口。
　　楼道的感应灯忽明忽暗，他腾出手按门铃，小猫的叫声先从门缝里流出。

　　“等一下，来了。”门开得很突然，陆晚枝散着半干的头发，发梢滴着水，在深色家居服上洇出斑点。大少也走了出来，蹭着陈温的裤脚，尾巴勾出一个问号。
　　“生日快乐！”陈温把藏在背后的盒子伸了出来，“虽然迟了一天。”
　　陆晚枝低头看了一下，搭在门把上的手收紧：“谢谢，但是不用了……”
　　话音未落，大少就抓着陈温的裤脚往上凑，还愉悦的“喵喵”叫。

　　陈温直接把盒子塞进女生怀里：“看攻略挑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指着小狸花，“你看，大少都让你收下了，别客气！”
　　小猫都这样了，陆晚枝哪还有说“不”的余地。

　　小刀划开胶带，雪白的泡沫露了出来。她从一堆泡沫里拎出一个东西。
　　“颈部按摩仪？”陆晚枝翻看快递单，199元的标签被荧光笔圈了出来，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她抬起头，发现陈温正不自在地把手背在身后，笑得单纯，眼角弯弯。
　　“你喜欢吗？”陈温说。
　　“谢谢，我很需要。”陆晚枝的指尖停在按摩仪的开关上，却没有按下去，“但是这个太贵了……”
　　她的目光扫过陈温洗的有些发白的平底鞋，那是五年前的款式了。
　　“喜欢就好，那我先回去了，拜拜。”陈温像是没听见她的顾虑，转身就要走。
　　“等等。”陆晚枝快步上前，大少也跟上去，尾巴扫过陈温的脚踝。
　　“谢谢你上次带我回来，实在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还有那个饭钱……”

　　“那就当是之前在你家蹭饭的钱吧，虽然远远不够。”陈温打断她，想起每次去隔壁蹭饭，桌上总有他爱吃的菜。
　　两人对陈温的好，简直跟对亲弟弟似的，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说起来，自从江夏离开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隔壁了。
　　陆晚枝找钱的手停在半空。
　　“那……正好我多煮了碗米线。”女生垂落的发丝掩住半张脸，“要不要留下来吃？”

　　陈温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他这才想起今天没让元姨留饭，而门口飘来的香味正勾着他的胃。
　　大少像是看穿他的犹豫，轻轻“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他的小腿，好像在说：同意吧，同意吧！
　　“……好吧。”陈温点头了，跟着陆晚枝进了屋。

　　灯光下，两碗冒着热气的米线摆在桌上，汤底上飘着翠绿的葱花，小碟里盛有金黄的炸豌豆。是他最喜欢的搭配。
　　桌与桌之间，飘散着热腾腾的白气，把整间房子都熏得暖洋。
　　陈温低头嗦米线，烫得舌尖发麻也舍不得停下。
　　他没去问那“多煮的一碗”是为谁准备的，埋头把汤汁喝得要见底。
　　“太香了！”
　　“好吃就要多吃点。”陆晚枝说，筷子却在碗里无意识地搅着，米线泡发了也没吃上几口。

　　她的目光穿过蒸腾的热气，恍惚间仿佛看见大学时的江夏也是这样，被烫得直吐舌头，还要夸她手艺好。
　　那时候她一天打三份工，深夜有时候会给江夏送一碗热乎的米线。

　　“喵~”大少跳上空着的椅子，伸爪子去够桌上的炸豌豆。
　　陆晚枝回过神来，把猫抱到膝盖上，挑出碗里的肉片喂给它。

　　分手那天其实早有预兆，江夏开始推脱约会，消息回复得越来越慢，连她最珍视的纪念日都只敷衍地发了个红包。
　　可当句“我们分开吧”真的从电话那头传来，陆晚枝还是觉得像被人当头浇了盆冰水，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她真的了解她吗？
　　两人的开始好像也是场错误，但那件事也不是她们自取的。
　　一切的一切大家都一起熬过来了，又为什么突然放手呢？
　　是她做的不够好吗？
　　那人连猫粮都买好了三个月的量，就像是……提前计划好的。江夏抛弃了这里，抛弃了小猫，更抛弃了自己。

　　陈温的筷子顿在半空。他看见一滴玻璃般的水珠滴在桌面上，分不清是米线的汤，还是别的什么。
　　大少从女生的膝头跳下，碰动了江夏常坐的那把椅子。
　　陈温默默递了张纸。
　　陆晚枝伸手接过，指节冰凉。

　　现在说再多也没有用，有些路只能独行，有些痛必须亲自消化。
　　陈温能做的，不过是在陆晚枝踉跄时递杯温水，在她沉默时留一盏玄关的灯。
　　他没待多久，安慰了几句，就回了隔壁。

　　玄关处的灯迟钝地亮起，在客厅投下一圈光晕。
　　水流冲刷着身体，陈温盯着雾气蒙蒙的镜面出神。
　　水珠在锁骨处打了个转，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泽许呼吸拂过的温度。

　　一想到他，陈温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分地跳动，像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蝴蝶，扑腾着翅膀，拍打起胸腔。
　　他抹开镜面上的水雾，镜子里映出一张迷茫的脸。

　　沈泽许之前在真心话大冒险里说过，他有喜欢的人。
　　那个人怎么可能是自己呢？
　　“……”陈温调低了几度水温。

　　洗完澡，洗衣机滚筒发出沉闷的轰鸣，脏衣服纠缠成一团。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陈温擦拭头发的手顿了顿。
　　黄曦发过来一个小猫探头的表情包。

　　「温馨提示：怎么了？」
　　「黄曦：他今天牵我手了！！！（小猫打滚.jpg）」
　　陈温托举手机，却迟迟没有落下什么字。
　　黄曦又发来一串消息，字里行间满是藏不住的雀跃，粉色的气泡在对话框里不断弹出，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干巴巴的提醒：「别忘了你的学霸逆袭计划，过几天就要考试了，别被外界影响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陈温抿紧的嘴角。
　　他盯起自己的手掌心，想起傍晚时沈泽许说“陪你等车”时的样子，路灯像在那人浑身上下都撒了层朦胧的金粉。

　　他颤抖着手，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后天数学课……”，又删掉。
　　发出去的是：
　　「你上次说的喜欢的人是谁啊？」
　　发完，他急忙锁了屏。

　　窗外，夜归的汽车碾过减速带。过了许久，手机屏幕才有了动静。
　　「大好人：你。」
　　直白的话语刺进双眼，陈温张大了嘴，一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的样子。

　　「大好人：猜。」

　　好一个大喘气……
　　陈温咬着下唇，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又悬，只回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哦。」

　　对方的状态立刻变成“正在输入……”，陈温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三秒后。
　　「大好人：“哦”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有什么要问我？」
　　更加直白的问句让他耳根直发烫，手指蜷缩又松开。
　　「温馨提示：没事没事，哈哈。」
　　这话怎么看怎么欲盖弥彰，句尾那个干巴巴的“哈哈”活像哽咽声。
　　「……」
　　沈泽许的省略号悬浮在屏幕上方，六个小圆点像串密码，又像一声叹息。

　　衣服洗好了。
　　陈温刚要关掉手机去晒衣服，就见消息源源不断地蹦出。
　　「大好人：物理课要用的笔记。」
　　「后天我放你桌洞。」
　　「早点睡，晚安 。」

　　三行字规整得像是精心测量过间距，句号都工整得过分，那架势，郑重得像是在切生日蛋糕。
　　提到“生日蛋糕”，陈温想起了什么，问道：
　　「等一下，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他那天琢磨着给陆晚枝挑生日礼物，脑子里闪过一件事——作为同桌，他居然不知道沈泽许的生日是哪天。
　　那边安静了半分钟，回：「9月1号。」

　　陈温猛地坐直身子，快速点开日历。
　　现在已经是10月尾了，而9月1日正是惠中提前开学的日子。
　　也就是说，当他还在家里慢吞吞地收拾行李时，沈泽许的生日已经悄然过完了。

　　「温馨提示：开学那会怎么不跟我说。」
　　发出去的每个字都冒着火气，一点就燃的那一种。
　　「大好人：那个时候我们还不熟。」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在陈温头上，想起开学第一天自己就丢校卡的窘样，他更气了。

　　「温馨提示：这不是借口！」
　　「大好人：我错了。」
　　沈泽许认错的速度快得让人措手不及，陈温眼前浮现出他垂下眼睫、一脸委屈的样子。

　　气刚消了大半，新消息便弹了出来。
　　「大好人：那你以后都陪我过，好吗？」

　　窗外木棉花树沙沙作响，以前总觉得这动静吵人，现在却像交响曲，听着格外顺耳。
　　陈温悄悄红了耳，打字道：
　　「一言为定。」

　　陈温一口气晾完衣服，整个人扑进床，把脸深深埋进枕头。布料蹭着发烫的脸颊，热度愈发灼人。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发呆。
　　蜿蜒的纹路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思绪一点一点捋清时，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无意识揪紧了被子。
　　“我该不会……”

　　记忆如走马灯般闪过：沈泽许给他披校服时指尖的温度；教他题目时落在耳畔的呼吸声；还有那个轻如羽毛的“晚安”。

　　应该吧……
　　也许吧……
　　喜欢的还是沈泽许……

　　“不管了！”陈温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可下一秒，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倒回床上，拿枕头死死压住脸。
　　沈泽许拒绝过15班那个男生的事，全校都知道。

　　那天在食堂，林宇舟绘声绘色描述具体场景：“沈泽许连看都没看情书，直接说了句‘不合适’。”
　　当时他还跟着笑了两声，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陈温把手机贴在胸口，道：“万一呢……”

　　手机亮了亮，男生扑过去解锁。
　　不是沈泽许，是苏颜晓梦通过好友申请的消息。
　　「晓梦小萌：不好意思，这个星期我妈把我手机收了，刚刚才拿到。」
　　「温馨提示：嗯。」
　　陈温捧着手机，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把在心头绕了很久的疑问问出了口：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沈泽许啊？我就是好奇问问。」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补了个表情包，用来掩饰尴尬。

　　没想到，苏颜晓梦回复得异常干脆：
　　「摊牌了！其实我对他感觉也就那样（抠鼻）」
　　陈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晓梦小萌：因为那家伙抢了我的年级第一！我刷了三个月题都考不过他！（哭哭啼啼.JPG）」
　　「后来我就想通了。既然考不过他，那就把他追到手呗[机智]」
　　「反正他长得也挺帅，也不亏~」

　　陈温嘴角一抽，忽然想起沈泽许意味深长的话：“她在光荣榜前拦住我，她说会让我记住她的名字，说完就跑走了。”
　　当时没懂，这会豁然开朗。
　　这丫头分明是……

　　「温馨提示：就……这样？」
　　「晓梦小萌：不然呢？（翻白眼）你以为我是什么苦情女主啊？」
　　「不过说真的，沈泽许这人挺难搞的。」
　　「我送了一个月早餐，他全分给流浪猫了。」
　　「有次假装晕倒想让他扶，结果他直接叫了120（再见表情）」

　　陈温忍不住笑了，脑海浮现出沈泽许面无表情拨打急救电话的样子。
　　他鬼使神差地打字：
　　「那你还追？」

　　「晓梦小萌：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嘛（狗头）」
　　「不过最近准备放弃了。」
　　「温馨提示：为什么？」
　　「晓梦小萌：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陈温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屏幕因长时间没人操作，自动暗了，映出他怔忡的脸。
　　“有喜欢的人……？”他重复着这句话，不受控制般打字：
　　「谁啊？」
　　「晓梦小萌：我怎么知道？（白眼）听你们班体育委员说的。」
　　「不跟你说了，我妈来查房了。」

　　屏幕暗下去，陈温把手机扔到枕头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会是谁呢……
　　他仰面倒在床上，天花板的裂纹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幅抽象画。

　　陈温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重新拿起手机，脑子一热，在搜索栏输入“处女座”。
　　页面跳转，他莫名有些心虚，像是正在窥探什么不该看的秘密。
　　星座分析网站显示着醒目的标题：《完美主义的处女座》。

　　陈温往下滑了滑，满屏都是“处女座喜欢什么星座”、“如何追求处女座”之类的视频推荐。
　　他恍恍惚惚地点开一个点赞量最高的视频，主播正眉飞色舞地分析：“天秤座和处女座？不行不行！天秤太随性，处女座又吹毛求疵……”

　　陈温皱了皱眉，不太高兴地往下划拉。
　　下一个视频的标题写着：《天秤&处女：被低估的绝配组合！》
　　“……”

　　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网友A：天秤来报到！我老公处女座，结婚十年了甜如初恋！」
　　「网友B：别信！我前任处女座，天天嫌我东西乱放！」
　　「作者：处女座表示就喜欢天秤的随性洒脱~」

　　陈温嘴上说着无聊，身体却诚实地看了一个多小时。
　　各种互相矛盾的分析让他头昏脑胀：有人说处女座最讨厌天秤的优柔寡断，又有人说天秤的温柔最能安抚处女的焦虑。
　　最后他总结：没事少看点喜欢的人的星座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