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尝尝 “我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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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的第二天，阴云密布。
食堂里人挤人，陈温他们几个在桌椅间穿来穿去，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到一张空桌。
隔壁桌坐着李清依和李欣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数学竞赛的事。
“昨天的奖品真丰厚啊，”李清依说，“学校这回可下血本了。”
“早知道奖品是游戏机，我就不跟敬业姐说不去了。”李欣桐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满脸懊悔，“上次发那块五花肉，害我拎了一路，回头率百分百。”
叶萧云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瞪得像铜铃：“啥？你们‘集体退赛’了？”他冲林宇舟嚷嚷，“就剩我和沈泽许？”
“不是还有陈温陪你嘛。”林宇舟讪笑着往陈温那边挪了两下，“再说你不是也拿到想要的那个游戏机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回去当晚就被我妈没收了。”叶萧云哀嚎一声，引得旁边几桌的人纷纷侧目。
陈温低头扒饭，从他们的对话中终于明白了老师为什么点名要他参赛。
班上数学拔尖的本来就不多，乐意去的就更少了。而他去年拿过省二等奖的奖状，至今还放在前班主任的办公室。
他们不去也不奇怪，去年学校发的竞赛奖励是一刀五花肉，油纸一裹，拎在手里沉甸甸的，活像年货。
有人当场黑了脸，也有人乐了半天。
之后家里奖状攒了一摞，参加竞赛又要做永远写不完的题目，谁都没心情再想去了。
几个人开玩笑说：“猪肉领一回就够了，多了也吃不完。”
林宇舟眼珠子咕噜噜地转，说：“哎，老沈，听说你爸给你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机？”
沈泽许“嗯”了声说：“没要，放到杂物间了。”
“为啥？”叶萧云目瞪口呆，“要是我爸给我买一个，我立马能考个第一回来。”
餐盘边缘的水珠沿着瓷面往下滑，沈泽许盯着那道水痕没说话，脸色有些沉。
李欣桐猛捶了下叶萧云的大腿，疼得他“嗷”了一声。
“关你什么事啊，吃你的饭。”
眼看俩人又要闹起来，林宇舟适时插话：“哦对了！我妈问白阿姨什么时候出院啊？”
“明天。”
“那太好了！”林宇舟眼前一亮，“我妈说好久没人陪她逛街了。”他又凑过来，“那……我们能去你家玩新游戏机不？上次那个《冰火人》我还没通关呢。”
沈泽许的目光不经意瞥过陈温，道：“可以，有谁想去？”
“我我我！”叶萧云第一个举手。
林宇舟用手肘碰了碰陈温：“你呢？去不去？”
陈温抬头，正好撞进沈泽许的眼睛里，那双眼被阳光照耀，如琥珀般的浅褐色，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吸进去。
陈温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另外两个女生则是摆摆手，一个要补课，一个有事。
考试结束的那个周末。
早晨有点凉，风从公交车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桂花香。
陈温拿着手机坐在29路后排，他今天套了件米白色衬衫，露出像是晒了一个夏天才稍微变深的手腕，被烫伤的疤好了不少。
沈泽许在群里发了定位，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十分钟前：
「到了和门卫报我名字就行了」。
下车时，眼前突然黑了一瞬。
陈温扶住站牌缓了缓，太久没出门了，阳光刺得眼睛发酸。
导航说到了，他就停在小区门口。
“是沈同学的朋友吧？”门卫笑着按下遥控器，“欢迎欢迎。”
铁门滑开，陈温瞟见远处一间别墅门口站着个人影，是沈泽许。
那人穿了件浅色卫衣，额前碎发正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你怎么在门口？”陈温慢悠悠晃到铁艺大门前，沈泽许倚在门柱上，一副待了很久的样子。
“晒太阳。”他直起腰杆，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陈温抬头看了眼不算热烈的阳光，欲言又止。
总不能是特意等他吧？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摁了回去。
这……太自恋了。
“他们来了吗？”陈温问。
“来了一个。”
推开雕花铁门，百合的香气飘然四周。角落里摆着几个陶盆，都是新栽的茉莉幼苗。
沈泽许推开门，客厅里立即炸出林宇舟的大嗓门：“上勾拳！KO！”
厨房的水流声戛然而止。
林宇舟盘腿坐在波斯地毯上，手柄线缠成了乱麻。他头也不回地喊：“哟，来了！”
那语气熟稔得很，倒像他才是这家的主人。
陈温换上一次性拖鞋，鞋柜里头整整齐齐摆着一双灰色棉拖。
跟沈泽许那双是同款不同色，一看就不常穿。
一抬眼，电视柜、楼梯间、储物柜，到处是冷冰冰的摄像头。
其实从踏进花园那刻起，陈温就注意到了，墙角、树梢、门廊……那些小黑眼睛，红点一闪一闪。
不过没太放在心上。
这种高档小区，谁家不装几个监控呢。
“要不要来一局？”“房子主人”摇晃着手柄，“我让你三个大招。”
“我不会玩这个。”陈温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你们玩吧。”
他偷偷瞟了眼坐在另一头的沈泽许，那人用木质的牙签戳起一块蜜瓜，手背上浮着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沈泽许转过头，蜜瓜的汁水在他指尖泛着晶莹的光。
他手腕一翻，把水果递到陈温嘴边：“尝尝，很甜。”
陈温看了沈泽许一眼，张嘴接了。
“再来一块？”沈泽许又戳起一块。
林宇舟在游戏间隙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喂喂喂，我也要！”
沈泽许将果盘往他那一推，“自己拿。”
林宇舟“啧”了声，没吃，怂恿陈温陪他打游戏。
忽然，一个瘦削的身躯从厨房走出，白千月端着托盘，上面摆着三杯冒着热气的黑色饮品，看着像喝完就能见太奶的东西。
她穿了件米色家居服，嘴唇粉红，气色看起来比在医院时精神多了。
“小温来了？”白千月眉眼弯弯，把托盘放在茶几上。
“阿姨好，”陈温连忙站起身，“您今天真好看。”
白千月笑着点他的额头：“就你嘴甜。”她把其中一杯推到陈温面前，“尝尝阿姨特制的养生茶。”
陈温犹犹豫豫地接过玻璃杯，黑褐色的液体里飘着几片可疑的草药。
他抿了一口，苦涩的口感眨眼间在舌尖炸开，差点咳出声，又强压下去。
余光见林宇舟默默把自己的杯子往远处推。只有沈泽许面不改色地喝了大半杯。
“怎么样？”白千月期待地看着陈温。
“嗯……挺特别的味道。”他挤出一个笑容，可舌头已经麻了。
就在白千月劝他喝完，补身体时，沈泽许如自带圣光的天使伸手拿过他的杯子。
“妈，他喝不惯。”
白千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瞧我，忘了你们年轻人不爱喝苦的。”她朝厨房走去，“我去拿点蜂蜜来调一调。”
林宇舟趁机凑到陈温耳边，说：“上次我来也被灌了三杯，回去拉了一天的肚子。”他做了个夸张的鬼脸，“沈家祖传的毁味秘籍。”
沈泽许一个抱枕砸过去，被他笑着躲开。
“叮咚——”
林宇舟刚好结束一局游戏，他跳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叶萧云，顶着一头乱发，帽子都戴歪了。
“热死我了！”他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我妈前脚出门打牌，我后脚就溜出来了。”说着迫不及待地抓起手柄，“快快快，让我玩两把！”
林宇舟笑着摇头：“为了打游戏，你也是够拼的。”
“不然呢？”叶萧云说，“作业写完了都不还我游戏机，简直惨无人道！”
白千月给陈温调了杯蜂蜜水就上楼了，客厅顿时成了男生们的天下。
两个像素小人打得天昏地暗，林宇舟碰了碰旁边人的肩，“陈温，你真不试试？”
那人往沈泽许那边挪，几乎要陷进对方怀里：“我、我还是看你们玩吧……”
陈温现在只想穿越回出门前，把那个兴冲冲的自己按住。
他只会玩消消乐、养青蛙、种种地，纯纯的养老玩家，干嘛想不开跑来参加这种需要技术的游戏聚会？满屋子大神，就他一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
过了一会，白千月拎着小包，边整理衣领，边下楼。
她在玄关处清了清嗓子：“小沈，我跟小舟妈妈出去逛街了，你们乖乖待在家里啊，听到没？”
白千月难得获准出门，全因林母游说。
那天她眉飞色舞描述商场新开的甜品店时，白千月想去的小动作被沈明远捕捉到了。最终点头同意，却坚持要她戴上定位项链。
虽然说白千月能出去玩，但她并不是完全的自由，已经24小时没跟沈明远说过话了。
屋外传来汽车鸣笛声，林妈妈那辆红色轿车停在门口，车载音响正播放着《心太软》，透过半开的车窗飘进来。
白千月推开大门，一眼便见林妈戴着夸张的猫眼墨镜，下车为她拉开了车门，“小白，快点儿！”
白千月最后叮嘱道：“到饭点阿姨会煮面，不许点外卖，也不要玩太久，知道吗？”她特意看了眼沈泽许，对方倚在门框上点头。
汽车渐渐驶远，几人回到客厅。
陈温悄悄退出热闹的游戏圈，蜷进沙发角落。他的旅行青蛙正蹲在竹林里啃丸子，背景是治愈系的水彩樱花。
这抹柔软的色彩与客厅里激烈的游戏音效形成奇异反差。
眼角余光里，沈泽许仰头饮尽杯中的黑色液体，喉结不安地滚动了一下。
那人察觉到他的目光，问道：“怎么了？”
陈温慌忙别开眼，却见沈泽许一步步凑近了他。
男生身上苦涩的药香混着茉莉花香，在陈温鼻尖织成一张网。
“青蛙？”沈泽许见他在玩什么游戏，轻点屏幕，“有点像你。”
未等陈温反驳，沈泽许便起身走向厨房。
“给你换杯甜的。”
电视机前爆发出欢呼，林宇舟他们似乎通关了。陈温没抬眼，青蛙不知何时寄来了张照片。
这次它蹲在某个游戏机旁，像素风的屏幕上隐约可见两个依偎的小人。
沈泽许从厨房端出一杯橙汁，刚把杯子递到陈温手里，家里的阿姨就招呼他们吃饭了。
旋转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葱花浮在汤面上，像小小的绿舟。
酒足饭饱，几人又窝回沙发，挑选了部中式恐怖片消遣。
投影仪的光束里尘埃飞舞，音响传出阴森的配乐。
“这男主是不是傻？”叶萧云搂紧怀里的抱枕，“非要半夜去闹鬼的医院探险！”
屏幕上方跳出一张惨白的鬼脸，林宇舟“嗷”地一声差点把薯片撒了一地。
沈泽许转头看向陈温，那人正淡定地嚼着薯片，腮帮子一鼓一鼓，活像只囤食的仓鼠。
“这血假得跟番茄酱似的。”他煞有介事地点评，又抓了把爆米花，像只护食的小猫，吃得认真，眼里再容不下别的。
沈泽许盯起陈温被屏幕光照亮的侧脸，对方睫毛都没颤一下。反倒是林宇舟和叶萧云已经吓得滚作一团。
“要不……换个爱情片？”沈泽许试探着问。
“别啊！”陈温眼睛一亮，“正到精彩的地方呢！”说着，他指向血淋淋的场面，兴奋得像在看美食节目。
“……”沈泽许苦笑扶额，看向旁边两个瑟瑟发抖的队友。
陈温上次在密室里绷紧嘴角，硬撑着说自己“不怕”，与此刻看恐怖片的样子，完全对不上号。
暮色渐晚，叶萧云早早溜回了家，生怕他妈提前回来，林宇舟还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消遣。
陈温摩挲着杯壁，盯着橙汁里浮动的果肉出神。
手机显示下一班车还要十分钟到站，但他并不着急，那个空荡荡的家，早回晚回都一样。
这次月考完还要开家长会，男生无意识地刮着玻璃杯。
上次家长会陈林峰以出差为由没来，这次呢？这次会来吗？
“怎么了？”沈泽许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陈温猛地回神，摇头道：“没事，我先回去了。”
“要帮忙叫车吗？”
“我坐公交。”
林宇舟从手机里抬起头：“这么晚了，让我家司机送你吧。”
“不用。”陈温放下玻璃杯，“我自己能回去。”
“有啥不好意思的？”林宇舟不理解。
站起身的动作还没做完，沈泽许已经跟着站了起来。他道：“我送你。”
这一次，陈温没有拒绝。
落日把百合花丛染成一片橙红，俩人沿着小径不紧不慢地走着，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并肩走着。
晃到公交站时，电子屏显示着“29路-7站”的字样，尾灯的红光在拐角处一闪而逝。
“啊……”陈温揪住衣角，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错过了。”
“没关系，错过了就等下一班车。”沈泽许看了眼站牌，影子完全笼住了陈温，“我陪你等。”
陈温伸手推他，掌心抵在对方胸口：“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你在赶我走？”沈泽许的声音不加掩饰地低了下来，裹着陈温从未听过的委屈。
“不是！”他急忙否认，耳尖在夜色中悄然红了。
他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从没想过会有人愿意为他浪费时间，等一辆不知何时会来的公交。
得到想要的答案，沈泽许心安理得地在长椅上坐下来，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陈温也坐下。
夜风送来他身上的茉莉香，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电子屏的数字跳成了“6站”。
“其实……”陈温绞着手指坐下，“我只是不习惯麻烦别人。”
沈泽许的声音沉了下来：“我是别人吗？”
话音刚落，陈温就拼命摇头，发梢扫过微红的耳尖。
“嗯。”沈泽许抬手指向远处要行驶来的公交车，说：“我们玩个小游戏吗？赌下一班车是单号还是双号。”
陈温的双唇抿成一条线。
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陪他等一辆错过的公交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