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神明今天也想活下去》荧疏

43、巧蕊 她该有怎样

　　问了阿福才知道，阿福今日把巧蕊的活都揽在自己身上了，好让巧蕊休息。宋若觉得自己真是笨极了，没想到这一点，还是阿福心细，于是干脆停下来和阿福一起做。

　　谈话间，阿福听说宋若要去找巧蕊，面上温和的神情顿时凝住了，似乎有些不赞许她的做法，因为他坚持认为，让巧蕊一个人待着会更好。
　　“我是给巧蕊送冬衣的。”宋若说。
　　“唉——”阿福长长地叹息一声，在他看来，他们这些人虽有好心，却终究无能为力，作为一个普通人，遭遇这种事，如果不去自己承受，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不知道宋若这样去找巧蕊会有什么意义，甚至说，他觉得宋若这种凡事都要掺和一脚的态度，让他十分不舒服，只觉得她实在是个拎不清的，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喜欢她。
　　“那你便去吧，若看到她了，代我向她问好。”

　　宋若听说巧蕊几乎没怎么吃饭，便带了份粥去找她。
　　然而巧蕊的房门紧闭，细听下来房内似乎静悄悄的，看上去巧蕊像正在午睡。
　　来到她的门前，宋若的心反而静下来了，她想就这样守着她，直到她自己愿意出来。

　　宋若倚墙坐下，从未时正一直坐到了将近申时，开始时她还能晒晒太阳，等着等着，坐着的地方便完全被阴影笼罩了，冬日在影子里待久了便觉遍体生寒。

　　她实在是闲不住，又细细听了巧蕊屋里的动静，似乎能听见些轻微的响动。
　　一定是巧蕊姐姐要醒了，宋若想。
　　想到一会儿能见到她，宋若心中一阵高兴，于是拿起扫帚扫起她门前的落叶，发出飕飕的声响。

　　巧蕊是个十分爱干净的人，门前却积了这么些落叶没扫，宋若想着，更加心疼巧蕊的境遇。

　　身后突然传来推窗的吱呀响声，宋若下意识地赶紧回头看，手里的扫帚差点没拿住。
　　只见紧闭了一天的窗户终于打开了一条小缝，露出一只幽静的眼睛，正打量着门口的宋若。

　　“巧蕊姐姐！”宋若期待地看着巧蕊，“我来给你送冬衣。”
　　露出的眼睛闪动了几下，随即离开了窗边。
　　紧闭的房门也打开了，自始至终，巧蕊都没有和她说一句话，甚至宋若也不太确定，开门是否是允许她进入的意思。

　　宋若的心提了起来，这样的巧蕊让她感到陌生，但她一定要进房看看她怎么样。

　　与屋外明亮的日光不同，屋内四下昏暗，仅有几束日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矮矮地投在桌案上。

　　“姐姐，我把这个冬衣给你放在——”宋若的话语卡了一下，她突然看见小凳旁有条系好绳结的白绫，略略抬头去看，房梁很高很高，高得使人晕眩。
　　“我放在桌边了，好不好？”宋若转身去看她。

　　巧蕊无力地抬眼，迎着她期许的目光，最终还是轻轻点头。

　　她的脸色隐没在阴影里，宋若看不真切。

　　巧蕊本以为她送完东西就该离开了，没想到宋若却突然坐在了离她不远处，看架势，甚至是想要在这里久坐。巧蕊已经有好几顿饭没吃了，也无力再对宋若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相对坐着，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宋若提起茶壶倒水，泠泠流水声才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随即到来的却是清脆的瓷器破裂声。
　　宋若长长地“哎呦”一声，引得巧蕊再次抬头去看，只见那个装满水的茶壶已经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了，茶水全部流出，在地上积起一大片水。
　　“巧蕊姐姐，对不住，我实在是笨手笨脚的，把你的茶壶打碎了，我一定会赔你一个。”

　　巧蕊刚想说没事，反正她也不需要这些了，话尚未出口，宋若却跨过满地的狼藉，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面前，双手紧紧地捧住她的手——
　　巧蕊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不知作何反应才好。

　　“姐姐，地上的水这样多，被子一吸潮就不好了，”宋若恳切地说，“姐姐到我房里去，和我一起睡吧，好不好？”
　　巧蕊蹙眉，刚想拒绝，宋若却接着说：“姐姐就当我在为茶壶赔罪吧。”

　　宋若越靠越近，使得巧蕊不得不抬眼与她对视，却看见宋若的眼睛。
　　她以前从没细看过，原来宋若的眼睛那么黑那么深沉，仿佛有看不见的涡旋隐藏其中，说服和蛊惑着她，让她去相信并同意眼睛主人的一切。

　　巧蕊不觉间点了头。
　　眼睛顿时染上了几分带着笑意的明亮色彩。
　　宋若立刻动作利索地将床上的沉重冬被卷好抱起。
　　“姐姐就帮我拿着这个吧。”宋若说着，分出一个小小的软枕，硬是塞进了巧蕊的手里。
　　“好啦，姐姐现在跟着我走。”

　　巧蕊的脑袋连同着身体一起有些发木，跟着宋若走出了昏暗狭小的房间，午后的日光慷慨地照在了她的身上。
　　宋若抱着那样的一床被子，只能露出眼睛以上的脸部，可就算是这样，她也还是走几步路就回头看看巧蕊。
　　“姐姐很久没吃饭了，可还撑得住？”
　　“我一会儿带姐姐去醉仙楼吃饭，我请客——也是为茶壶的事赔罪。”
　　“姐姐……”
　　“……”

　　宋若带着巧蕊来到自己的房间，放下被子，却见巧蕊不知何时已是一脸泪水。
　　巧蕊停下脚步，抱着枕头低低哭了起来。
　　看见她哭，宋若也觉得自己的眼眶也酸胀起来，可是她不想哭，她想要给巧蕊一个坚强的依靠。

　　宋若抱住了巧蕊。

　　“弟弟就像你一样，一样的语气，一口一个阿姐地叫……”巧蕊在她怀里抽噎着说，她的眼泪如同决堤的长河，很快将宋若的衣襟濡湿。
　　宋若垂眼，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她眼中的悲悯与微妙的不甘。
　　她一下一下地抚着巧蕊散落身后的长发。
　　“我会陪着你的。”

　　宋若带着巧蕊在醉仙楼好好吃了一顿饭，看见巧蕊终于肯动筷子，宋若的心放下不少。
　　到了晚上，宋若和巧蕊睡在一张床上，却发现巧蕊始终不能安眠，于是克制着睡意，静静地陪着她。
　　“我原本总想着，等我赚了足够的钱，便把弟弟接来阆城过好日子，让他穿的好吃的好，像我们晚上吃得那样好……”巧蕊失魂落魄地喃喃着，“钱已有了不少，弟弟……”
　　巧蕊安静了一瞬，随即低声啜泣起来。
　　“弟弟却不知道在哪里了。”
　　“……”
　　宋若沉默地陪着她，良久，才斟酌着开口：“我在王府打理花草，冬日的寒风刮得它们全都枯萎，春天一来便又复苏……生命如此轮回，你的弟弟，也会是这样。”

　　“是么。”巧蕊眉眼依旧萦绕着挥不去的痛苦神色，宋若的话没能让她欣喜半分。
　　“也许弟弟还活着，只是被掳走但还活着……因为我只盼着，我还能在今生再见到他。”

　　“好。”宋若知道这是巧蕊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她绝无可能再说出什么否定的话。
　　“我会陪着你的。”宋若再次承诺说。
　　她希望能尽自己所能宽解巧蕊的痛苦。

　　“睡吧小若，明天我要重新去上工。”

　　身边的人逐渐传来匀称的呼吸声，宋若明白，巧蕊的状态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也许她可以稍微放心一点了。

　　可是。为什么她是这样一个人，如果她像白楚那样有一身好医术，稍不济些，便像裴敛那样有钱与权，也许她能做到更多。
　　可为什么她就是这样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前尘往事空白一片，也许曾经有过什么技艺如今也一概不知，使她现在即使有心帮助也无能为力。

　　然而，她该有怎样的才能，才能还巧蕊一个活生生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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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物猖獗的消息在一夜之间不胫而走，更有传言道，当朝皇帝便是在狩猎过程中，被妖物袭击，于是皇子们纷纷前去侍疾。如今陛下长卧病榻却震怒异常，人们纷纷猜测说，陛下即将下达命令，统筹仙门力量，彻底剿灭妖类。

　　此猜测并非空穴来风，宋若发现，阆城在几日间陆续来了许多仙门修士，或背长剑或背机关伞，一身洁白门派制式宗服，在人群中好不显眼。

　　阆城街道两侧摊贩也卖起了所谓抵御妖物的护身符之类，一个摊上一个样子，却都号称自己的最有效，性命攸关不得马虎。
　　有些摊贩渐渐搞起囤货居奇的手段，此类护身符竟在短短时间内跃居仅次于煤炭的畅销榜二。
　　阆城官衙有时会去治理此类乱象，可有眼尖的百姓看见，前去治理的衙役腰上也挂着护身符，于是买得更凶。
　　宋若是个爱凑热闹爱往人群里挤的人，热闹看多了于是她也买了好几种护身符。

　　宋若自然也听说了仙门即将联合的传闻，惊异之余却也不由得想到，君迁君灵会有可能来阆城吗？
　　她这样想着，便写了封长长的信，倾诉对君灵的想念与对他们兄妹的关心，并问他们是否还有来阆城的可能。

　　写了三张信纸仍觉不够，于是挑了两个最贵的护身符也塞了进去，虽然他们已在仙门，肯定不缺这些，但宋若还是想要把这些送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