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诡谲 “夫婿”二 ...

  •   裴敛捡了些石螺,敲碎取肉做饵,把口小肚大的小笼卡在溪流回水处的一处石缝里。
      做完这一切的裴敛才察觉到宋若直勾勾又毫不掩饰欢喜的眼神。

      裴敛一愣,旋即轻笑起来。

      “王爷真是太有本事了。”宋若不住说。
      “不一定有效,我们且先去树荫底下歇着吧。”若是没有鱼,裴敛准备再猎些羽禽。

      宋若搀着裴敛来到一旁的浓密树影下避阳,两人一同席地而坐,坐下后裴敛便不再和她说话而闭目养神了。

      宋若有点心焦地不断往溪流张望,不过因为隔得远,也看不到什么。
      身旁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你这般瞧它,也不会叫鱼更快进笼的。”
      宋若回头,只见裴敛在树影下看着她,眼里含着些微不可察的笑意。

      “我看不到鱼,”宋若说,“我是怕笼子被水冲走了。”
      “嗯?”
      “真的很漂亮的笼子,若是被水冲走便太可惜了!”宋若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真诚又急切地与他对视。
      裴敛想说些什么,可对上她的视线就又迅速把目光移走了。
      她总这样,什么也不避讳,什么都不怕的样子,想帮人便帮,想夸人便这样大大方方地夸。
      他的心跳声有些鼓噪,与这山谷中的虫鸣出奇地一致。

      “你喜欢便给你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线不如平时清越而有些含混了。

      “给我!”宋若惊喜地睁大眼睛,“给我了?!多谢王爷!”

      裴敛微垂着眸子,不用看他都能想象她满意欣喜的神情,他几乎有点不敢抬头看她,若去看她,可想而知他的心跳声便要更加不受控制。

      “嗯。”

      “谢谢王爷,我定会珍重它!以后就算是离开霁安王府了,我也会把它带走。”

      “?”

      “太好啦,我可以用它插茉莉花,刚刚好,就挂在墙上……”宋若仍高兴地絮絮着,全然没发现身边人越来越黑的脸色。
      “你要走?”裴敛说话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
      宋若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看向他,才发现他的脸色阴郁极了,上挑的眼透着寒气,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似是不悦到了极点。

      他又怎么了!刚刚不还好好的。
      “总不能一直待在王府。”宋若嗫喏着。
      “如何不能?”
      裴敛收了收原先有些许阴鸷的脸色,等待她的回答,心中有些隐秘的期待。
      他这会主动说出一直留她的心思了,她会怎么说?

      宋若心想他这话十分奇怪,若她是他,便必不会花钱雇个无有实学之人来当花匠,如今她主动要走,他却还不放过。
      何意啊。

      “王爷总能找到比我好的花匠。”

      裴敛闻言蹙眉,这是重点吗?

      “我是觉得,等我恢复记忆了,我肯定是得走的。”宋若说,“也许我擅长女工是个织妇,也许我该下地种田,原是个厨娘做得一手好菜也说不定……总之原来是干什么的就还是得回去做。”言下之意不能再留霁安王府。

      “你觉得你很快就能恢复记忆了吗?”

      瞧他这话说的,十分奇怪,她若一直这样如何像话。
      “我的家人朋友一定在找我呢。”
      宋若想的很好,她觉得她在见到家人的一瞬间也该恢复记忆了,估计和戏里演出来的差不多。

      “我的家人、朋友,一定很着急,所以我得走,”宋若想了下,“说不定我还有什么,呃,未婚夫婿,也在等我。”她不甚在意地说。
      戏里总这么演,一人出了什么事,哭天抢地的必是此人凄惨的夫婿或者妻子。

      “夫婿”二字从她嘴里说出的一瞬间裴敛的心猛然沉了沉,他此前从来不知道有什么字句能让他不悦至此。
      “哦……”裴敛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那么你的‘夫婿’实在是……失职。”
      裴敛慢慢朝宋若靠近,宋若缩了缩,不知为何本能地感到有点危险。
      “若我的妻子杳无音信如此之久,我就是上天入地也要将她寻回,而不叫她如此无依无靠。”

      他如画般的眉眼越靠越近,幽深漆黑的眼瞳仿佛关着某些暗无天日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涌动着涌动着,蛊惑她要将她卷走吞没了。

      太近了!宋若挣扎着回神,却一个不察跌坐在了地上,好不狼狈。
      “我去看看有没有鱼!”宋若大声道,也不管他怎么说,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背对着裴敛宋若才敢做出其他表情,她一面拎着本就不及地的裙子一面走,裴敛奇怪的话和神情一直在眼前闪烁。
      他那个样子!怎么回事啊,她也没说什么不对的话。
      宋若说不上来,只觉心里麻麻的十分奇怪。

      笼里居然真的上鱼了,几尾个头不大的鱼挤在小笼里扭动着,宋若简直觉得神奇了,她没想到笼子是有用的。
      “给我吧。”
      裴敛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后,高大的身躯的阴影渐渐笼罩在她身上。
      宋若忙不迭地将小笼递给他。
      裴敛打量着笼里的鱼,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宋若心里紧了紧,连忙跟了上去。

      原来裴敛在寻一处避风的地方准备烤鱼,宋若以为这是防止那刺客看见他们的营火,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赞叹他心思缜密。

      他们得到的鱼十分好,银白无鳞肉质细嫩,烤来吃再合适不过。
      裴敛在鱼身外裹了嫩紫苏叶便细细烤了起来,宋若想帮忙他也不让他插手,理由是她失忆了,就算之前是个厨子现在也不是了,言语之间宋若总感觉有点幽怨的意味。

      哎呦……
      宋若在心里直叹气,他总是这样,一点点小事也能被激得生上气,主要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气什么,就算有心哄他也没办法。

      两人半晌无话。

      “你那‘夫婿’未必会有我会做饭。”
      宋若几乎大吃一惊。他为什么还在纠结这个?什么什么夫婿,那都是她瞎说的,和烤鱼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是很会做饭的,味道好,花样也多。”裴敛又说。

      宋若猜想,他生来便是天之骄子,无论做什么,难免就喜欢给自己树个对手然后击败,以此获得成就感,看来做饭也不例外。这好办,她只要顺着他夸夸他就好。

      “王爷做的饭菜味道实在是太好了,怎是随便什么人能比得上的。”
      “是吗?”
      裴敛果然很开心,眼睛弯弯的,烤鱼的动作也轻快许多。

      宋若在心里暗暗笑,只道他这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夸他厨艺好却也不是完全胡说,他的火候拿捏得准,烤的时间刚刚好,紫苏烤鱼的香气在空气里肆意地飘荡。
      宋若的眼睛渐渐离不开他手上的烤鱼了,她本来就饿,这会更是馋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烤好了,于是宋若眼巴巴注视的鱼终于降临在她手里了,她立刻妥帖地将这鱼放进肚子里,和鱼形影不离。
      “我又不会和你抢。”
      “特别香特别好吃……”宋若的神情简直是要落泪了。
      裴敛看她吃完就再给她递上两串。
      “吃完我们就出谷,趁天亮回府。”

      一阵风卷残云后两人吃完了烤鱼,餍足之余宋若突然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遗憾:
      她恐怕再也没机会吃到这么好吃的鱼了,不知道这是何种鱼,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再吃到王爷的厨艺。

      宋若有什么心事几乎全往脸上写。
      裴敛看她低眉敛目,有点哀哀的样子便猜出她在想什么了。

      “王府也能烤鱼。”他提醒她。
      宋若闻言立即精神振奋起来,她已习惯于自己的想法总能奇妙地被他猜中,她也无心再管。
      “太好了!那还会是……”她本想脱口而出王爷是否还能下厨的话,没说出就立觉不妥而赶紧闭嘴了。
      差点差点,她若真说出口了便是大大的僭越。

      “我若有空便做。”裴敛的声音低低响起,话语间竟无丝毫不悦。
      宋若的心猛然颤了颤,一是他又知道她在想什么,二是他居然一点也不生气。
      她没敢得寸进尺地再说什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不早了,再不动身恐生变故。”
      宋若闻言点头,忙不迭地伸手想搀住他。

      裴敛望着伸到眼前的一双手,欲言又止。
      他原先想说,他其实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出谷路难不必再搀,可是……
      他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感受着她的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臂弯,她那样不设防地、无限包容地靠近他。

      裴敛突然笑了。
      “我们走吧。”

      由于昨夜下的那场雨,出谷的路比宋若想象中的还要难走,加之还要提防着刺客,一段路下来宋若已有些疲累。
      她原本是想好好扶着他的,可没想到王爷身上的重量几乎一点也没压在她身上,反而是她几次差点跌倒,王爷稳稳地接住了她。
      看来王爷身体不像她想象中的弱么,昨晚那么重的伤也没对他造成什么太坏的影响。

      “王爷,昨晚的刺客,会不会再找上门来啊……”犹豫再三,宋若还是没忍住问。
      “昨夜的刺杀只是恫吓,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再有。”
      “恫吓?”
      “是,裴珩无法容我,时不时便要来这么一下。”他辨认着她的神情,又说,“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
      他臂弯的那双手无意识地紧了紧。
      “为什么……不容……”宋若的脸色白得厉害,她很容易想到昨天在寺庙里看到的情景,原来表面上的孤立已是最温和无害的手段了,不止于此,实际暗地里还恨不得立马杀害。
      “唉……”他轻轻叹气,诚恳道,“他是因为父皇当年只派我上战场而怀恨吧,可我一直将他当做最敬爱的兄长啊。”

      虽然裴敛语焉不详,但宋若却能从他的话中瞥见一二,上战场又不是什么好差事,九死一生,回来了还因战功而被人恨,而且看这样子更像是积怨已久,说不定王爷被推上战场也是这群人的设计。

      “他这样对你,你却还敬爱他?”她为他而感到愤怒。
      “怎么了?”他的语气无害至极,“宋若你平日不也关心人人么,他虽害我,却从未真正得手,我不该化干戈为玉帛,放下芥蒂行善行,并期待某天能与他和睦相处?”
      “不是这样!”
      “哦?那你是怎样想的?”

      宋若真不知道他平时是那么一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在这样危及性命的事上突然又淡然处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你该以拳还拳,以血还血。”她几乎是咬牙吐出了这些个字,“若讲什么以和为贵,那你之前受的难又如何算?你放过他,他却不会悔改,横行霸道人面兽心,以后说不定还要害更多人。”
      裴敛一愣,旋即仿佛开怀似的轻笑开来。
      “头一回听到这种论调。”他的语气令人捉摸不透。

      这样笑又是什么意思?宋若完全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也怕他往后还要像他讲的那样以德报怨,不由得有点心急了,刚想再开口劝他,就听见他说:

      “我们走出来了。”

      眼尖的鹤寻一眼就看到了从掩映树木中钻出的裴敛和宋若,赶紧迎了上去。
      “属下失职!”鹤寻跪倒在裴敛面前,双眼充血衣衫凌乱。
      宋若从未见过鹤寻这般狼狈的模样,想来是昨晚没合眼一直找到现在。

      鹤寻本以为王爷和宋若已经凶多吉少了,他派去搜查山谷的人找了一夜,回来时却说谷中异象频出,树木仿佛在悄无声息地疯长,刀斧劈砍不动,刚走出的路又很快被各种植物长实,别说找人,连前进都困难。

      “我并无大碍,宋若昨夜救了我……各位都辛苦了。”
      鹤寻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连忙起身想从宋若手里接过裴敛。

      裴敛看了鹤寻一眼,鹤寻的手顿时在空中转向,而去掀开马车的帘幕了。
      “走了。”裴敛对宋若说。

      因为昨晚没怎么睡觉,上车后不久宋若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醒来时已到王府,只不过她发现她是从裴敛肩上醒来的,似乎是她睡着睡着在梦中就把头搁在他肩上了,不过还好王爷也不是特别在意的样子。
      她还是自然地去搀他,一路走到了前院。

      “好了宋若,”裴敛说,“你去歇息吧,这几天都可以休息,你想来前院就来,不想来便随便你做什么。”
      宋若很高兴,没想到还有假可放。
      她想放下牵着他的手告退了,不想他却像无知无觉般还像刚刚那样紧握,她无法把手抽回。

      怎么了?
      宋若疑惑地朝裴敛看去,只见他眸色沉沉地紧盯着她,仿佛想说什么话,眼中几番挣扎后,他抿了抿唇,而后轻声说:
      “你走吧。”
      说完便放开她的手,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离去,留下宋若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三日后在栖云山谷中日夜搜查的侍卫返回禀报裴敛,刺客的尸体已找到。

      诡谲的是,刺客的死因难明,他的胸腔被旺盛的树木枝条充满,枝叶柔嫩且不沾血液,与其说是被枝条戳穿,倒不如说是,树从他的胸口生长出来,而他仿佛死时无有痛苦,尸体还保持着微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诡谲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