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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此消彼长 与几乎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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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若没能多休息几天,从栖云寺回来的那天起,半月之内,前来王府寻宋若的人逐渐变得络绎不绝,有花农,也有普通阆城人,都是来找宋若帮忙救花种树的。
也不知道是谁传开的,说王府的花匠有奇技,虽然原本不保证救活,但一旦经手药到病除,多金贵难养的草木也能死而复生,最重要的是不收钱,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来找宋若的人越来越多了。
不清楚是王府的土地,还是宋若从寺庙找来的书起了效,老妪的琼花在半月内就恢复了生气,宋若把琼花挖出栽回原先的花盆里,和阿福一起送给了老妪。
而王府的花圃往往是救活挖走一株再添五株,没过多久原先的花圃已经栽满花草苗木,宋若只得在院子里再辟了三处花圃,她也问了管家此事是否合适,管家却说全权交由她负责,无需多问。
本身王府里就没有什么花草是特别需要她照顾的了,宋若也不愿闲着,多多接手需要救治的植物,一月下来,院子里除了原本的走道,竟已无处好落脚,目之所及一片树木葱茏,花草枝繁叶茂仿佛不计其数,即使夏日炎炎,步行其中仍感清凉,蛱蝶翩飞,路过的人无不咋舌惊叹或驻足观赏。
宋若内心其实还是有些忐忑,王爷这一个月都不在府上,院子里一天一个样,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虽说管家伯伯是全交给她了,可是王爷的喜好又不可捉摸,他若不喜欢,届时她把这么多植物全挖走也不知道再种在哪里才好……
宋若现在有些觉得自己做得有点太过了,也许不该接受这么多,她这几天以来逐渐感到力不从心了,似乎是过度劳累导致的,她此时便觉得有点说不出的乏力,前院无人,宋若索性就地坐下。
裴敛走进前院的一瞬间以为自己进错了地方。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前院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这还是那个曾经只有一棵被雷劈得半死不活枯树,全无生机的院子吗?
……
裴敛却知道这是谁的手笔,还没来得及多想,他就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寻找她的身影。
宋若就在花圃丛丛林木的下一个转角处坐着,依旧是他熟悉的那一身绿衣,此时她正席地而坐,支起沾着些泥的手指逗虫玩,她竹绿的衣裳好似要和身后那些草木融为一体了。
没待裴敛出声,宋若便感受到了他人的存在而抬头看去。
见到是他宋若有些惊喜,毕竟已经有一阵子没见。
可宋若问候的话还没说出口,便看见裴敛的眉深深蹙起。
宋若被他这副阴沉不悦的模样吓得一噎,心下当即觉得这一院子的花草恐怕要挪地方了。
“你的脸色为何如此苍白?”
宋若听见他这么说。
咦?在说什么?
裴敛见她完全无知无觉的模样心下有点恼火,只觉她似乎完全不把自己的健康挂在心上。
“跟我过来。”
宋若看他生气的样子也不敢多问,利索地跟上他,最终被他引到一面光洁明亮的铜镜前坐定。
只见自己的脸色真真是如放久了的旧棉布一般灰白,眼睛里也有种没精神的疲态。
宋若很少照镜子,这回突然看见自己这个样子,不由得吓了一跳。
她真是累着了吧!
裴敛凝望着镜中的她,语气也和缓了些:“究竟是怎么了?”
“我种太多花,太多了,所以累着了。”
“仅仅是如此?”
宋若点点头,随即又忍不住期待地问他:
“你喜欢吗?你觉得好不好看?”
虽然这些花草大部分都是别人的,但考虑到这些草木总是一茬又一茬地送来,宋若精心设计了花圃和各种草木的距离排布,加上它们真是长得很好,宋若辛苦劳作的成果终于展现。
宋若听说江南园林移步换景,她没见过,但这下看来她的院子也不差嘛,也颇有移步换景的效果在。
裴敛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望去,各种草木树叶藤蔓植物交相缠绕,集中连片到了快要遮蔽光线的地步,底部灰黑而越往上靠近光线处越是明亮,顶部树叶被光照着,绿到使人心惊。
裴敛不由得看完窗外又转而看向她。
与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野蛮的旺盛草木生机形成鲜明对比的,她极致苍白的脸色。
……
他会说他突然有种感觉。
就好像这些草木与她息息相关。
就好像它们夺走了她身上源源不断的生机,或者是说,她又稀里糊涂地把生机出让给了它们。
此等念头在脑海里清晰的一瞬间,裴敛感觉自己的腹部剧烈地抽动了一下,随即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呕吐和惶恐感。
他有种强烈的,抓不住她的感觉。
裴敛下意识地捉住了她的手,本能地紧紧握着,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的真实完好,才能消解他那些没来由的荒诞念头。
裴敛低着头,宋若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看了一会他们握住的手,倒也没什么奇怪的感觉,大概是之前在出谷的时候一直搀着他,习惯了。
“怎么啦?”宋若凑近一些轻轻问。
他仿佛被她的话惊醒,像丢走什么烫手东西一般瞬间放开了她。
“对不住,刚刚没站稳。”他神色如常淡淡说。
宋若看看平整的地面。
“好吧。”
“你该多休息,现在离开前院。”
宋若对于他突然下逐客令感到莫名,他还没评价她种的花草是好是坏呢,不过既然他没说要挖走,她也就不再问了,估摸着他大体上是满意的,而且能被允许休息也是天大的好事。
宋若本想换身衣服去找巧蕊聊天,没想到在床上稍微一躺,困意和疲惫就如水般将她淹没,就这么昏昏沉沉睡了一下午,再清醒时已是夕阳斜照,日落西山。
宋若从床上起身,只觉得衣服粘着后背,全身都汗涔涔且口渴至极,头脑也有些昏昏沉沉的。她洗漱一通又换了衣服,打开房门时一缕温热的晚风吹到脸上,宋若方觉舒服一些,连日来的疲惫也跟着散了。
“宋若。”
宋若惊奇地看见裴敛突然从旁边走出。
“王爷?”宋若很少见他来次房,“你怎么在这?”又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裴敛笑笑不说话,毛毛从另一边活泼地窜出,高高兴兴地围着裴敛和宋若打转。
“你的脸色好多了。”裴敛停顿了一下,“今天是中元节,你想不想出去看看?”
“中元节?”
“可以放河灯,看杂剧,还有些吃食。”
宋若听着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我想去!”
裴敛应了声,让宋若在王府门口等他,他要换身衣服。宋若很高兴,她还没见过夜晚繁华的阆城。
裴敛转身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
他在王宫与那群人虚与委蛇时突然想到中元节将至,他猜想她一定想去凑热闹,便在王宫再也待不下去了。
宋若没等多久,就看见裴敛着一身绀青的衣裳向她走来。平日里看他穿素色衣裳看惯了,没想到他穿此等颜色也格外好看,而且这衣裳上似乎还有些暗纹,隔很远就能看见,想来名贵非常。
“毛毛也去?”
“是啊。”宋若点头,并向裴敛展示她搭配的项圈和系带。“之前买的,一直没派上用场。很不错吧?”她一边说一边珍重地摩挲着系带上的编织纹路。这花了她不少钱呢。
宋若完全沉浸在狗绳的艺术里了。
见她对于他的刻意打扮毫无察觉,裴敛的眸子暗了暗。
她最喜欢绿色,于是他以为和绿色相近的青蓝她也会喜欢,他也觉得穿这身和她并立时,从外表上看很相配,不想她并不注意。
“我们走吧。”他的声音闷闷的。
阆城的节日夜晚果然繁华无比,又因为是中元节,这繁华里欢喜稍少而思念更多。
阆城城内大大小小的水道有七八条,除了其中与城中祭坛离得近的河流不许放灯,其他的河面上早已是河灯遍布,星星点点,摇曳着漂流,美轮美奂。
天完全黑了,阆城褪去了白天的炎热,晚风习习,各种灯具也愈发明亮起来。
“我把你种在花圃里那些草木全都买下了,你意下如何?”静默着走了一阵子,裴敛突然对宋若低声这样说。
“嗯?”宋若相当诧异,“为何如此?”
“我原先并不知道你原是无偿帮人,这是好心不错,可你却不知有些人只是贪婪,好占便宜。”
“……”宋若闻言沉默了一阵子,她知道有些人是有便宜不占白不占,不过他动作如此快么,仅仅是她一个午睡的时间,那么多家人他就全都找到而且商量好了。
裴敛见她不说话,以为是自己这番行为唐突,逐渐有些不安了。
“你若是想还回便还回罢,只是我的一点私心……我是不想那样好看的院子再回到之前的样子了。”
他是觉得那些草木的长势和她被消耗到虚弱的情状实在异样。
裴敛打听过了,那些草木全是几乎是半死不活的状态送到她手中,奇迹般地救成了如今的模样。他直觉她再无知无觉地一意孤行下去,身体最终会吃不消。
没想到宋若闻言立马喜不自胜起来:
“是吗?很好看吗?嘿嘿!”
没注意收敛的欢喜声调引来了路人的频频侧目,她若有尾巴此时应该要翘到天上去了。
“哎呀,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呢,你的院子你当然想怎样就怎样了。”宋若说。
“很好看吗?”她又忍不住问他,“你若有什么喜欢的花便和我说,我还能给它种进去。”
裴敛见她并无不悦,悬了一下午的心总算安然落地。
“是很好看,你很厉害,能请到你来我府上种树实为幸事。”
宋若愣住了,随即脸上不知怎么的迅速发起烫来。
她还从来没听过他对任何人有过赞美之词,好像他从谷里回来就变了一些,以前总发脾气现在却不发了,甚至是夸奖她。她……实在是有点不习惯。
“我们去看看他们怎么放河灯吧。”宋若低着头牵着毛毛不管不顾地一个劲往前走去。
中元节放河灯多是寄托对逝去亲人的哀思,河边三三两两放灯的人都只是安静地放灯,虔诚地祈祷,看着一盏盏河灯被水波推向看不见的远方。
宋若在河边静静看了一会河灯,半晌才对身边的裴敛低声说:
“我不知道有什么有可以追思的亲人,你要放灯吗?”
裴敛看着她分明是落寞的神情心中顿感不忍。
“我也没有需要思念的人。”
宋若闻言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他们今天真是白来一趟。
“传说中元节河灯会被对应的魂灵托走来获得往生的指引,我觉得做不得真,你怎样想?”
宋若此前从未听过这种说法,一时间震惊又好奇,“……我们能不能跟着灯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