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毛豆大碗吃

4、长命百岁

　　太阳西斜，阳光在屋里越拖越长，浮尘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屋外一大一小的说话声毫无阻拦的传进床上人的耳里。
　　“他怎么还不起床？比大爷都能睡。”　大的那位声音里是浓浓的嫌弃。
　　“不是，大哥哥昨天很累了，哥哥你不可以这么说！妈妈说不可以吵醒大哥哥。 ”小的压着声音，紧张兮兮的。
　　“切！什么大哥哥！我就说！再说了，他还不醒不会饿死吗？”
　　“为……为什么会饿死啊？呜呜呜清清不要大哥哥饿死…… ”
　　“哎哎哎！你你别哭啊！”陆知寒比温文清大三岁，被她吓一跳，赶忙四处看，又见她越哭越大声，一只手直接堵上她嘴。
　　“呜呜唔唔…… ”
　　“你别哭，我妈说的，不吃饭就会死，他早饭午饭都没吃，当然…… ”话还没说完，一阵更大的哭声挣开手，响遍了整个屋子。
　　陆知寒急的扑到温文清身上，两只手都要捂上她的嘴。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温尽南飞快拉过哭的稀里哗啦的小孩，大大的眼睛里像是藏了一片海，流不尽也擦不尽。
　　陆知寒本还想拉着温文清，被皱着眉的温尽南一眼定在原地。
　　“大……大哥哥不……不要死呜呜呜…… ”温文清断断续续的重复着，哭声止不住，眼泪也止不住，明明才不过三岁，还不懂死为何意的年纪就因为死哭的声嘶力竭。
　　“不哭啊，不哭啊，我不会死的。”他实在哭笑不得，想他一个十七岁的三好少年，前途无限，现在在一个小孩心里已经要死了。
　　“不要……不要死……呜呜呜大哥哥…… ”明明看起来那么一个文静的小孩，怎么能哭得这么惊天动地。
　　真是要死啊，他家里就他一个小孩，从小也没跟什么弟弟妹妹打过交道，他在这哄得口干舌燥的，小孩自顾自得的继续哭，跟没哄一样。本来就因为被吵醒的脑袋，一抽一抽的疼了起来。
　　说什么也改变不了温文清心里自己要死，哦不，应该是已经死了的想法，温尽南就跟个鬼魂一样阴恻恻的盯着陆知寒。
　　陆知寒被他盯的站都站不住了，毕竟是他惹哭的人，而且要是被他妈知道……他身体一抖，转身就跑，不料还没跑出几步，就被闻声赶来的大人们逮住。他妈温淑良一看就知道是他干的坏事，像拎小猪崽一样把他拎走，很快一阵杀猪般的尖叫就从外面传进来。
　　刚刚哭个不停的温文清听见她哥哥的哭声，竟然停了下来，一双泪眼瞅着屋外。
　　看来打一顿就能哄好了，温尽南面无表情的看着门外想。
　　“他俩刚还在外面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你这来了，吵醒你了吧。小寒顽皮，老是弄哭清清，他妈收拾一顿就好了。 ”温奶奶拿着湿毛巾给温文清擦脸。
　　“确实该收拾。”小屁孩，还敢咒他！昨晚他们聊了挺久，他也知道了这小孩就是他姑姑的小儿子，刚刚那个就是他姑。
　　温奶奶听他这么说，笑了笑说：”饿了吧，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做。 “
　　“我不知道。”他想了想，又开口说：“面吧，我妈说您做的面好吃。”
　　“好好，我这就去做， ”说着带着回忆，“你妈妈那时候确实爱吃我做的面，每次临走前都要我煮碗面给她吃……后来……奶奶给你煮面去。”
　　温奶奶眉眼间带着悲伤，转身不让他看见，抬脚向厨房走，却又被温文清拉住衣角。
　　”奶奶，大哥哥吃了面就不会死了，是吗？“
　　不是，怎么还在执着他死不死啊！温尽南真是要抓狂了。
　　温奶奶震惊的回头，脸上悲伤都没消失，怒气已经噌噌地往上涨，看着童言无忌的温文清严肃的开口，“谁跟你乱说话，什么死不死的！不许胡说！ ”
　　“可是，哥哥说……大哥哥不吃饭就会死。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意识到这话会让正在被毒打的陆知寒罪加一等，她捂住了自己的嘴，也明白过来她大哥哥死不了。
　　但是该说的都说了，这可给温奶奶气的不行。
　　”别气别气 ，奶奶，这有什么，小屁……小孩子脑回路清奇，气着自己不值当啊。“温尽南见他奶被气的双手发抖，赶忙给他奶拍背顺气。
　　其实这事说来也是好笑。两个小孩，一个敢说一个敢信。敢说的那个也不算是胡说，毕竟也是他从他妈” 不好好吃饭就等着饿死“中得出的真理，敢信的那个又执着又深信不疑的，他活活生生的一个人站着，偏要他死。他无奈的抬头看了看屋顶，这叫什么事啊！
　　”这小子，越长大越不像话！什么话都敢说！我非要去让他妈好好教教他！“说着就要冲出去。
　　温尽南才懒得管陆知寒的生死，但是他知道自己很饿，急需一碗面拯救自己扁扁的肚子。
　　”奶奶，我饿了。“
　　温奶奶往外走的动作一顿，气性消失，笑着向他说：“奶奶这就去给你煮面啊，你实在饿就先吃点桌上的零食。 ”
　　温尽南应下，等人走了，就倚到门口看热闹。
　　“你错没错！ ”
　　“错了错了，妈！”
　　“你像认错的人吗？”
　　说着他姑又狠狠拧了把他儿子的耳朵，给人疼的嗷嗷大叫。
　　温文清低着头走过来，在原地犹豫了会儿，鼓起勇气拉住他的衣角，低着声音说：”对不起，大哥哥。“
　　声音低得他都快听不清，说完也不抬头看他。
　　”清清，人一两天不吃饭不会死的，一直不吃饭才会死，我只是没吃早午饭而已，死不了。没事啊 ，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哥哥我原谅你了，就是以后啊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的话。“此处点名陆知寒。
　　一听见他的原谅，温文清终于是抬起头了，哭得红红的一张脸上挂起了笑，声音染上雀跃的说：”大哥哥长命百岁！“
　　他一听笑出了声，又实在好奇，便疑惑问道：“清清知道什么是死吗？”
　　”知道，死就是再也不能和清清一起玩了，雪雪就不能和清清玩了。 “说着说着语气又低了下去。
　　”雪雪是谁？ “
　　”雪雪就是雪雪啊。 “她想了想，又开口：”雪雪是咪咪，它小小的，白白的，非常好看，爸爸说就跟雪一样白，清清没见过雪，但是看见雪雪就知道雪是什么样了，我最喜欢和雪雪玩了。可是，年前雪雪被爆竹吓到了，它跑到路上，被车撞死了。“
　　回忆起曾经的玩伴，温文清忍不住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开始抹眼睛。
　　温尽南看着不过三岁的小孩，心里胀胀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蹲下身帮她擦眼泪。
　　”我以后和清清玩，我不会死的，清清不是说了吗？我长命百岁，清清也长命百岁，我们永远一起玩，好不好？“
　　“嗯嗯，清清喜欢大哥哥，大哥哥和雪雪一样好看，我要一直和大哥哥玩。”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