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再往北》不要塑料袋

4、记得告诉我 记得告诉我

　　十二点，三十八分，赵昭被太阳晒得暖和得发出了猪哼，随手打开手机，十二点？三十八分？
　　“艹！！”然后这头猪好像被杀了一样嘶吼。
　　家里的灯从昨晚开始就没关，赵昭也管不得这些，早早草草洗漱了一下，赶忙向学校跑去，十分钟的路程，他硬是跑了五分钟就去了。
　　现在正是高一摸底考试，语文结束后的时间，大家都在食堂吃饭，或顶着太阳打球。赵昭跑进班里，桌子上空无一物。他才想起来李勇昨天安顿要早来一会儿把和考试无关的书本放到连廊。
　　“杨奕帮我搬的吧？那我的语文试卷呢……”赵昭自言自语着
　　“肯定被交了呗”是杨奕的声音，他刚吃饭回来。
　　“那你说上面写字了嘛……”赵昭声音虚弱，像跑了圈马拉松。
　　“当然有！监考老师还特地问我你的名字呢”杨奕信誓旦旦的
　　“那不更完蛋了。”
　　“害，想开点，至少你以后语文成绩只能进步了。”杨奕对赵昭迟到倒是司空见惯，但是考试迟到也是第一次见，不由得想开口损他。
　　赵昭心如死灰，纠结着是装病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考。
　　“害，没事，摸底考试是实习老师监考，李勇没来，你别怕”林敛芙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拍拍他的肩头说。
　　杨奕也附和说道“对啊，接着考呗”

　　看到年级大榜的时候，赵昭知道接着考这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愚蠢的决定。因为语文没考，下面的考试心态也受了影响，赵昭的摸底成绩可以说惊世骇俗了。
　　语文挂零，总成绩年级倒数第一。
　　“没事没事，这次语文阅卷太宽松了。”杨奕摸摸赵昭的杂毛。
　　“没事没事，附中的学生实力肯定有啊。”郭准扶着赵昭的下巴。
　　“没事没事，反正这才第一次。”林敛芙和顾朵朵几人也帮着安慰。
　　赵昭像只死猴子，被郭准杨奕两人架着才勉强倒不下去。

　　“哎！哎！！谁是赵昭啊？！”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
　　女孩头发隐隐有些红色，卷着波浪披在后脑，没穿校服，一件玫红色的卫衣张扬极了。
　　江湾晴，开学第一天就上表白墙的传奇人物，班里瞬间噤声，他们这批好学生，对江湾晴这种借读生一直抱有一种惹不起还躲不起的态度，尤其她还是这样自带话题的性格。
　　杨奕也认出来这就是那天的青蛙女侠，一时间也没说话，倒是江湾晴对着他一个wink
　　引起女生的一片怒视。
　　她倒也不在意，看向杨奕手下这只生物，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杨奕刚要开口，就感觉手底下这只死猴子有点要突破五指山的感觉，忙用了用力，没想到赵昭突然起身狠狠一拍桌子。
　　“就是老子啊！你是来干嘛的！！”赵昭觉得自己班里的嘲笑嘲笑自己也就算了，连个借读生也来笑话自己，一时有些恼怒。
　　“不干嘛不干嘛，我就想看看比我低二分的是个什么神人，现在看到了哈哈哈哈”江湾晴完全无视赵昭的恼怒，依然哈哈的笑着走出去了。
　　赵昭一下瘫坐在凳子上，又成死猴子了。
　　“当事人已经死了哈，大家散了散了吧”杨奕把众人打发走。拍拍赵昭“下节李勇的课，小心点儿吧”。
　　那只死猴子好像又多死了几分……

　　“我教了三十多年书，虽然我是个数学老师，但是我真是没见过语文能挂零的！”李勇脸上带着笑，赵昭敏感的意识到，那并非是怒极反笑，而是真的发自肺腑的嘲笑。
　　“咱们班也是一门双第一了！杨奕我就不提了，来赵昭同学。来给大家传授传授经验！”李勇好像要把这种嘲笑贯穿到底。
　　赵昭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但是班里其他的眼睛倒是非常清楚好戏在哪。
　　“呃……老师……没什么经验，其实语文考零分……只需要记住自己叫什么就行了……”赵昭自认为讲了个冷笑话。
　　可是全班除了他没有人觉得冷，笑声一层叠一层，他有种溺水的感觉。

　　一整天赵昭都没注意老师在讲什么，他也觉得自己对不起还在病床上的奶奶，但就是提不起劲儿，出师未捷的高中生活，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走啊，打球？”放学后杨奕回头招呼他，郭准和孙欣耀几个哥们儿也已经跃跃欲试的开始了空气投篮。
　　“算了，微臣现在是戴罪之身，还是回家吧”
　　杨奕看赵昭兴致不高，说了句好吧，拍拍他的桌子走了。
　　赵昭开始收拾东西，心不在焉，摇摇晃晃，教室人都走空了才背个书包走出门。
　　入秋后白天短了起来。再加上赵昭磨蹭，太阳早就不等了，天空被涂满了蓝墨水。赵昭趴在窗台上，刚想和窗户做个深情对视，就被人连着书包拽起来了。

　　林敛芙扎着马尾，额前有几根细碎的头发，像是被人抓乱的，走廊没开灯，昏昏暗暗的，赵昭凑了老近才看清来人。
　　“你在这儿干嘛？想等人走了单独嘲笑我一下嘛？下次提前说，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赵昭顶着低沉的情绪，开了个玩笑。
　　“谁等你了，我刚去问老师题了，我是想告诉你，窗台刚擦过，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上去，怨妇！”
　　“我看起来有半点要哭的样子嘛？问的题够难啊。头发都抓成鸡窝了。”赵昭打开灯，看到林敛芙额前那几缕个性的发丝。
　　“反正不是语文题，开灯干嘛，关了灯走啦”林敛芙转身就走。
　　“还说不是来嘲笑我的”赵昭又关上了等，跟上了前面那个一蹦一跳的马尾辫。

　　昏黄的路灯下面，两人顺理成章的相伴而行，除去一起倒垃圾和出去玩的那两次，这算是第三次，也是第一次正式一起从学校回家……赵昭乱糟糟的心里莫名开始琢磨这些……
　　“你想什么呢？不就是考次零分嘛，不至于一直闷着吧。”
　　“好像你考过一样”赵昭其实想说他没在想考试，但又不好意思说刚才自己想的那些事，于是只能顶嘴。
　　“考过啊，当然考过，初三的时候，我有一次模拟考全部挂零”林敛芙抬头对赵昭眨巴眨巴眼。好像是挑衅。
　　赵昭怔怔地看着这个人畜无害的女孩，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好吧，我是个怂包，但是这种话怎么会从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嘴里说出来。
　　又是沉默一段路
　　“赵昭。从学校回家这条路只有十分钟，现在最多还剩五分钟了，我都说我有一次全部挂零了，你还是什么都不想说嘛？”
　　赵昭挠了挠头，他完全接受了这个女孩的主动，虽然他也说不清这到底算主动什么，但是她就是会主动，不像他这般犹豫，他有些愧疚，明明说好自己也要主动一次的。
　　“其实我不是很在乎成绩的。”赵昭开头，磕磕巴巴别别扭扭。
　　“我爸妈离婚以后，我成绩就很差啦，他们两个都不怎么管我。”赵昭本来不想说自己爸妈的事，好像有种卖惨的感觉。
　　“上初中以后是奶奶一直催我读书，给我报很多补习班，我才勉强上了附中……”
　　“刚考完中考，奶奶就病倒了，所以我又开始没人管了。”
　　“我就是觉得，奶奶一不管我，我就好像什么都不会做了一样，考试都能迟到……有些对不起奶奶，还……”
　　“还什么？”
　　“还觉得自己很没用”赵昭飞快的把这句烫嘴的话说出口，快到他都不觉得自己说出去了，他不曾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甚至是杨奕，可是面对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女孩，他居然毫无保留的把少年的自尊心交了出去，这让他自己也有些惊讶。
　　“其实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会考零分……”
　　赵昭脸上布满尴尬的裂缝
　　“那你愿意，装什么都没听到嘛……”赵昭决定一旦她说不愿意，就直接灭口。
　　“你不是没用，你只是没调好闹钟。”
　　可是她只是做了个温柔的不相干的回答。
　　她背对着路灯，发梢和额前的碎发泛着金黄色的光。
　　像天使一样。赵昭自己都觉得这比喻又俗又土，更何况这位天使刚才还在跟自己拌嘴。
　　“那你为什么七科挂零？”赵昭慌乱地想收回自己的思绪，于是接上了刚才的话头
　　“想知道？就不告诉你。”
　　赵昭脸色都有些发绿，我就知道，她根本就是个魔头。
　　“这样吧，期中考试，如果你比孙欣耀高，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孙欣耀在班里成绩也只能算中等，只要赵昭语文能考上100分这次就远超过他了，这个条件好像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不对，赵昭啊赵昭，都考倒数第一了怎么还能这样想同学呢，附中的学生肯定高手如云啊。你怎么知道孙欣耀实力就到此为止了呢？
　　“你怎么老跟人家孙欣耀过不去呢。”
　　“因为我是官迷，我就想当班长，行不行，被你毁了，行不行？”林敛芙理直气壮的，神气极了。
　　“好好好，那你到时候一定告诉我嗷。”
　　“嗯。一言为定”林敛芙举起手掌，赵昭轻轻拍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