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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我的故乡成了远方 本以为 ...


  •   本以为俞瑹已沉沉睡去,却在听到他唱歌时,又缓缓睁开了眼,眼底浮现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网上的人说,海南的晚霞很美。大学的某一年我特地去看了,但我总觉得,还是我们的吉林更好看。你说我这么说,会不会被海南人围殴啊?"他咧嘴呵呵笑了两声,醉意明显,全写在脸上。

      "不会,见仁见智。"他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臂,却被俞瑹死死抓住,不肯放开。

      "钟屿……我后来一个人去了很多地方,但唯独没有再回去吉林,你知道为什么吗?"俞瑹的声音低得像一根羽毛,轻轻掠过耳边,柔软又脆弱。

      他叹了口气,只得顺从地躺到他的左侧,语气温柔地配合道:"为什么?"

      "因为我怕回去会看到你,更怕回去却没有你。我怕这世界上只剩我还惦记着你,而你早就走远了。我最怕的是,有一天遇见你,你只是淡淡说一句——别来无恙。"他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在月光映照下闪闪发亮,晶莹如碎琉璃。

      钟屿向他靠了过去轻轻吻去他的泪,在他耳畔低声呢喃:"所以你才说你折断了翅膀,无力地被迫降落在一座荒芜的无人岛上。"

      "钟屿……我以前好像只对你说过喜欢,却从来没对你说过我爱你。但其实,我真的很爱你,很爱很爱,从开始到现在。我想我以后也再不会喜欢上别人了。如果这一次你还是决定离开,我不会逼你留下……但我也就这样了,就真的,这样了……"这一次,换俞瑹主动抬起头吻了他,那个吻短暂却深刻,像是一场道别,也像是最后一次恳求。

      那时的我,被回忆绑架,所以去到了哪里,都像是出现有你的幻觉。曾有一瞬,幻觉真实得令人心颤,我仿佛看见你朝我笑。但更多的时候是当幻觉被辗碎时,它无情地将我灼伤。

      钟屿没有推开他,反而回应得更热烈,因为——身体,是会记得爱的,就算时间走得再远。

      钟屿本想顺势而为,但俞瑹手上还有伤,又喝了酒,趁人之危,实在不是君子所为。他只是替他盖好被子,安静地躺回原位,陪他入睡。

      隔天,俞瑹睡到十点才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回了熟悉的床上。他努力回想昨夜的事,脑海里断断续续地浮现一些片段——他依稀记得,是钟屿抱他回来的。还有,他说了一些话,一些……了不得的话。

      终于想起来了——他说:"如果这一次你还是决定离开,我不会逼你留下。"
      俞瑹懊悔极了,他应该回答:"这一次你还是决定离开,那顺便带走我好了。"
      唉,自己还是太不会说话了。

      他满屋子找钟屿的踪影,却怎么也找不到。下楼时,却看到天乐坐在客厅,一见他清醒立刻热情招呼:"俞先生,您的早餐已送到,这是『伤口恢复餐』,老板特别交代的喔!"

      天乐得意地展示着九宫格养生早餐,却完全没捕捉到俞瑹眼神的空洞。

      "钟屿呢?"

      "老板啊!回英国了。"

      一阵风吹过,窗外的木棉花枝桠作响。他不知道花有没有落满一地,但他知道,他的心,碎了一地。

      "知道了……"俞瑹像是被抽走魂魄般,缓缓转身,拖着步伐上楼。

      "俞先生,老板说要送您一个礼物。刚刚搬货公司联络我说这周会送到,再麻烦您收一下货,我得先回上海了。"

      "他、他隔壁的房子……要卖了吗?"

      天乐对他这一问惊讶不已,佩服道:"俞先生,您怎么知道的?啊!一定是老板跟您说的,对吧?"

      "我有些累了,麻烦出门时把门带上。"俞瑹走回卧房,关上门,对着窗外怔怔发呆。

      午后,四宝起床,发现屋子空无一人。疑惑之下,他走到俞瑹家,也同样不见人影,立刻打电话给他。

      "你们这酒喝完怎么全散了?都去哪儿了?"

      俞瑹语气迟缓,一字一顿地说:"钟屿他……又走了。"

      "那你呢?"

      "吉林……"

      "你去吉林干嘛?不要做傻事啊!"

      四宝焦急地吼出声,因为电话那头的俞瑹没有一丝情绪,语调平淡得像死水。他若要形容,那就是——槁木死灰。

      "我只是回去看看,你放心,我就只是……"

      语毕,俞瑹深吸了一口气,便挂了电话。

      四宝紧张地拨给天乐,要来钟屿的号码,一打,却关机。他只好又拨回天乐,愤怒吼道:"告诉你老板,他妈的死王八,诅咒他不得好死!"

      天乐一脸无辜:老板又做错了什么?

      四宝焦急如焚,明白俞瑹这一趟恐怕不是普通的"回家看看",若这次真的是再次失去钟屿,那他可能……再也走不出来了。

      他不敢迟疑,立刻把原本带来的衣物又快速地塞进行李箱,火速订了下午飞吉林的机票,直奔机场。

      一下飞机,他就看到俞瑹在朋友圈发了一则贴文:「我知道你想我了,所以我回来陪你了。」

      他立刻打电话给俞瑹,却无人接听。

      从贴文配图来看,应该是墓园附近。他心头一紧,立刻叫了车直奔而去。

      但他赶到时,俞瑹已经不在。只有俞父的墓静静伫立,石碑前一束鲜花整齐摆放,墓地干净,明显才刚被清扫过。

      这时,钟屿的电话打了进来。

      一接通,四宝劈头就是一顿臭骂,骂完才稍稍收敛情绪,冷冷地说:"我倒宁愿你这辈子都不回来,何必回来再次伤透他的心?这次,你是想要了他的命吗?"

      正要挂电话时,却听见电话那头的钟屿说:"我只是回英国处理一些事,走之前特地交代了天乐,他是怎么跟俞瑹说的?"

      "蛤?我怎么知道啊?我起来就没看到你们任何人,就打给鱼酥——结果他说他去吉林了,因为你走了。反正他胡乱说一堆就挂了。你知道他那语气,就像你高中那年一走了之后的样子……我怕他又做傻事,不跟你说了,但总之——"
      他咬牙切齿地说:"我跟你没完。"

      两天了,四宝几乎翻遍了俞瑹可能去的每个角落,却依然音讯全无。眼看着再这样下去,他只得报警处理。正当他准备拨打电话时,手机亮了——是钟屿传来的讯息。

      「我找到他了。」

      事情要从钟屿刚回英国没多久说起。

      当他得知俞瑹可能出事的消息,第一时间就拨电话给天乐。这一问,才知道天乐当初转述的方式肯定出了问题,让俞瑹误会了他的去意。

      可他没时间责怪。挂完电话,他立刻安排返程机票。数小时后,他已出现在久违的——吉林。

      这座城市,他离开得太久了。很多地方都变了模样,曾经熟悉的街道也添了新的招牌与陌生的颜色。

      他先去了内江高中,当年他与俞瑹共同备战高考的地方。如今校园里学生依旧在上课,窗户透出一张张青春的脸孔。他没进去,只远远站了一会儿便离开。

      接着,他想起俞瑹的老家。或许俞瑹也想找些曾经的影子。绕到那条熟悉的小巷时,他惊讶自己竟还记得每个转弯该怎么走。

      但抵达时,他却愣住了。

      同样的位置,却早已不是俞家。问了附近几户,才知道——俞家当年为了偿债,卖掉了所有家产,这栋房子也早在多年前被法拍。

      他站在门前,久久未动。

      那扇门之后曾有欢声笑语,有争吵、有依靠、有苦撑……如今一切全成空白。他知道俞瑹不会回来这里,于是转身,往自己的老家走去。

      那栋老房子当年离家前,他将产权挂在自己名下,原本打算之后处理,却一直拖着。十几年了,他也没卖,任它荒废。

      门竟没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熟悉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家具布满厚厚的灰尘,蜘蛛网悬在角落,地板斑驳老旧——但这里仍是他记忆中那个家。他与父亲曾在这里过着虽不富裕却温暖的日子。俞瑹也曾在这里,与他并肩备考。那时的世界,充满了未来的色彩。

      如今,尘封一切。

      他缓慢地走进屋里,目光在空荡的房间里巡游。当他来到那张熟悉的书桌前,心头一震。

      桌上摆着一束花,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那张纸,低头读着上头的字:「这城市熙熙攘攘,来去匆忙;我的故乡,亦成了远方。十多年过去了,我终是那只降落不了的鸟——没有栖地,也没有归途。」纸角微微卷起,上头还有些灰,他拍了拍将纸张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再低头看那束花——是细小的石头花,吉林路边常见的野花,渺小却顽强,总在缝隙中倔强绽放。

      钟屿的手指轻轻掠过那花的叶脉,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还有一个地方。

      一个彼此都记得的地方——

      他转身离开了旧宅,脚步开始坚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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