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错过的这些年 钟屿找 ...


  •   钟屿找到他时,俞瑹正一个人坐在北山公园的石阶上。这座城市这么大,若不是对那人熟悉到骨子里,恐怕只能仰仗运气才能遇见。

      北山公园,他们年少时常来。离家不远交通方便,又能登高望远。一年四季各有不同的风景,对学生党而言,是再合适不过的好去处。偶尔看看鸭子,划划船,赏荷花,待到黄昏时分,余晖落在湖面,年少时的他和俞瑹,最常流连于此。

      俞瑹正出神地望着什么,连钟屿坐到他身边都浑然未觉。良久,钟屿才开口:”你在看什么?”

      俞瑹这才回头,看到他的一瞬,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怔怔伸出仅剩的左手,想要触碰确认,可手伸到半空便停下,只是苦涩一笑:”你怎么会在这里?”

      钟屿握住了那只手,掌心温热,语气却带着追责:”手机为什么关机?为什么一声不吭就回来?”

      俞瑹垂眸,轻声回道:”我怕四宝一直追问我去哪。他这些年总怕我想不开,但我没那么脆弱,最难熬的日子都过去了。若因此让你特地从英国赶回来…我很抱歉。”

      俞瑹以为这样解释后,他会松开手,却没想到那握得更紧。他只好岔开话题:”我真没事…天乐说你海南的房子打算卖了,准备回英国。那边房价不高,卖的时候别喊太高,你…”

      钟屿打断他:”你希望我走?”

      俞瑹怔了怔,语气忽然失控:”我说不希望,你就不会走吗?那当年我十几岁时说过的话,你还不是转身就走了!”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意识到失礼,赶紧别过头,闷声补了一句:”对不起。”他吸了吸鼻子,又自嘲似地低语,”你向来来去自如,真好。”

      钟屿看着他,忽然轻声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松开手,声音却带着回溯般的低沉,娓娓道来:”有个男孩,他从来不懂什么是爱,见到漂亮的都喜欢。直到有一天,他玩得最要好的朋友突然不理他了,他才发觉心里空了一块。后来,那个朋友告诉他,其实自己已经喜欢他很久。最初,男孩觉得这人疯了,但渐渐才明白,原来疯的其实是自己—因为他早就喜欢上了对方。”

      俞瑹听着,心头一紧。这哪是故事,分明就是他们。

      钟屿继续道:”后来,他们约定好将来要去南方生活,因为北方太冷。但高考后,男孩却失信了—因为他父亲出意外去世。这本是能挺过去的事,却在得知害死父亲的人,竟是最喜欢的那个人的爸爸之后,他彻底崩塌。你说,换作是你,该怎么办?”

      俞瑹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颤声道:”怎么可能?”

      钟屿神色冷静,却透着压抑的痛:”当初我也觉得不可能。但事故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你爸偷工减料,才害我爸坠落。”

      俞瑹眼泪瞬间决堤,颤抖着喃喃:”所以你才说恨透了我…”

      原来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爱被恨淹没了。这些年,钟屿没有报复,已经算得上是仁慈。

      他边哭边笑,笑得狼狈,哭得无助,心中只觉荒唐至极。

      ”钟屿,我相信我爸不会偷工减料。”他终于开口,抹去泪水,”我想自己查清楚。若真如你所说,我会想办法补偿。”

      钟屿低声道:”可我爸,回不来了。”

      是啊,一条命,怎么补?钱财他不缺,他缺的,是永远失去的父亲。

      俞瑹吸了口气,坚定道:”对不起,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起身欲走,却被钟屿一把攥住。

      ”我在国外时得知,你爸在狱中不久便死于意外。这件事让我起了疑心,怀疑他只是替罪羊。前些日子我还去了你老家,发现你家房子被法拍,所有与你父亲有关的线索,彷佛都被人刻意掩盖。”

      俞瑹愣住,喉咙发紧:”你…”

      钟屿语声低沉:”这次我回英国,是因为有了新发现。可还没查清楚,就因你出了事,我立刻赶回来了。”

      俞瑹愧疚得无以复加:”抱歉,我无意造成你的困扰。”

      钟屿盯着他,忽然问:”你父亲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给你?”

      俞瑹思索良久,忽然眼神一动:”有。他进牢时告诉我,有个盒子,上了密码,说是他和我妈的回忆,要我收好,那应该不是你要的。”

      ”你打开过吗?”

      ”没有。想打开但上了锁密码怎么试又都不对,既然那是他们珍藏的东西,索性就将它埋了起来。”

      钟屿失笑:”挺像你会做的事。那,埋哪了?”

      俞瑹眼神闪烁:”我自己去挖就好,你不用跟。”

      ”为什么?”

      ”我把它埋在我父母的墓中间,我怕你…”他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怕你受不了。

      ”天快黑了,你一只手不方便,走吧。”

      钟屿站起身。俞瑹动作缓慢,还没完全起来,他已蹲下,背对着他。

      ”上来。”

      俞瑹错愕:”我只是手骨折,脚还能走。”

      钟屿语气不耐:”四肢少了哪一只,在我看来都算残缺。”

      俞瑹一怔,随即低低应了声,慢慢趴到他背上。

      太轻了,比记忆中还要轻。他心头一紧想他这些年到底有没有认真吃饭?

      正要问出口,俞瑹却抢先说:”钟屿,那个故事里的男孩,现在还喜欢对方吗?”

      钟屿沉默。

      俞瑹紧追不舍:”还是说,他长大后变哑巴,不会说话了?”

      钟屿反问:”你觉得呢?”

      俞瑹低头,声音里带着自卑:”算了,我先不问。若最后真相是我爸害死了你爸…我还有什么脸面对你?”

      钟屿背着他一路走到停车场。沿途有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但两人全都无视。他把俞瑹放进副驾,替他扣好安全带,低声道:”说到底,你是最无辜的。但我那时太无能,只能把怒气发泄在你身上。”

      关上副驾的车门,他转身上了驾驶座。

      俞瑹却直直望着他。

      ”手痛?”

      俞瑹摇头,深吸一口气,忽然靠过去,轻轻吻上他的侧脸。

      原本只打算蜻蜓点水,可钟屿却反手扣住他的后颈,狠狠加深。

      唇齿分开时,俞瑹怔怔望着他,声音发颤:”你为什么…”

      钟屿低笑:”那你呢?”

      俞瑹红着眼眶,喃喃:”因为…我想让你对我,又爱又恨。”

      钟屿目光幽深,缓缓应道:”嗯,又爱又恨,也不错。”

      这一句,无异于承认了。

      俞瑹心口一紧,所有压抑十几年的委屈再也按捺不住,失声痛哭。

      钟屿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开车,载着他一路开往墓园。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个大孝子,一路哭到墓园。”钟屿停好车后走到副驾,帮俞瑹开门的同时,不忘调侃他一句。

      其实早在半个小时前他就已经停止了哭泣,毕竟哭也是件消耗体力的事,而他确定自己没那么多力气可以挥霍在情绪上。他现在很疲惫,却又舍不得闭上眼。刚才发生的一切太过不真实,以至于在下车前,他仍不安地转向钟屿,提出那个听来有点孩子气的请求:"钟屿,你抱抱我好吗?"

      钟屿看着前方泥泞不堪的小径,似乎是早些时候下过雨。他摇摇头,一口回绝:"你不是有脚?"

      "你就说我是残废嘛,你就抱我一下。万一、万一事情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我就再也没机会抱你了。"

      只有在真正喜欢一个人面前,人才会这样卸下所有自尊与理智,露出自己最软弱的一面。

      原来他真正害怕的,是这个啊。

      "如果真的是仇人呢?你怎么办?"

      见钟屿不动声色,俞瑹索性自己主动上前,一把紧紧抱住他的腰。只用那只仅存的左手,侧着头低声说:"我就离你远远的。但这一次,是我主动离开你。"

      "为何?"

      "因为你看到我,就会想起那些不快乐的事。我不希望你这辈子都活在阴影里。反正我说过了,这一辈子我就这样子了,再惨也就剩下那些年了。"
      反正,能不能习惯,最后也只能习惯;再怎么想念一个人,也终究只能想念。

      "矫情。"

      "可能吧。但我从以前就是这样的人。跟你说实话吧,你以前跟别人约会的时候,我说可以自己回家——那都是骗你的。我其实巴不得你能抛弃她们……但我又要装得好像不在乎,所以只好说没关系。其实我很有关系……我也不是真的喜欢江沐飞,但我又能怎么办?那时候的我,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因为你,早就与我无关了。

      钟屿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所以你才说,我该学会置身事外。但回忆,却从来不肯袖手旁观。"

      俞瑹松开手,抬头看着他,像是在思考什么。没过多久,他突然惊呼一声:"我发的贴文你是怎么知道的?"

      钟屿面不改色地回道:"调查案件的时候正好看到。还有——你再不出来,我们就要挖到天亮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太阳才刚落了一半,根本还没天黑。

      俞瑹回应一声,从副驾驶座下车,刚站直身子,钟屿却突然一把抱住他,来得毫无预警。

      "你怎么突然…"刚刚不是还拒绝了吗?

      "想想这是你欠我的……利息。"

      他只是轻轻地抱了他一下,但这一下,却足以让俞瑹开心好久。他多希望时间能就此停留,让他们忘记过去的伤痕,只活在这一刻的爱里。

      钟屿在上山前还特地去买了一把铲子,这点俞瑹倒是没料到。若他没记得,他们可就真的得徒手挖了。

      幸好这时间没什么人上山,不然两人这副模样,一定会让人误会在挖坟。
      "你确定是这里?"

      钟屿拿铲子指了指俞瑹定位的位置,可挖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没挖到。

      "是啊,我亲手埋的,不会有错。"

      俞瑹直接抢过铲子,用他的左手努力地挖。半小时后,总算挖出那个早已生锈斑驳的红色铁盒。

      他拍掉上面的泥土,把盒子递给钟屿。

      "这锁都生锈了,可能只能暴力解决了。"

      "你真的不知道密码?"

      "当年能试的我都试了,你以为会像电视剧那样,什么生日密码、名字缩写……结果一试就有?但很可惜都没有。"这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情说笑。

      但钟屿就喜欢他这副样子。他笑了笑,捡起一旁的石头,往生锈的锁狠狠敲了下去。果然,锁头一下就裂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后,钟屿小心地打开盒子。打开后,俞瑹却明显失望了——里头只是一迭迭他和父母的照片,哪有他们想找的东西?

      "等等,这铁盒底下还有东西。"

      原来照片只是掩饰。细心的人会发现,底部下还有一块铁片隔层。若不是钟屿觉得铁盒厚得异常,也不会察觉。

      他小心拆开隔层,底下赫然是一份份尘封许久的资料。

      俞瑹也凑了过来,但他看不太懂,因为都是些工程用语和图纸。然而钟屿看完后却松了一口气,不管俞瑹怎么追问,他就是不肯说。

      俞瑹索性伸手去抢,钟屿却灵巧地闪过,害他扑了个空,失去平衡直接跌进钟屿怀里。

      右手又使不上力,他一时挣不脱,只能尴尬地说:"不好意思,不小心的,能否帮我一把?"

      "可以。"

      钟屿轻轻推开他,却在俞瑹还没开口道谢前,突然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次的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还要强势,近乎粗暴,带着掠夺与宣示,直到将他的唇吻得红肿才放开。

      "你…"

      俞瑹一时有些茫然。今天的钟屿,太不寻常了。

      "上车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