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是因为你啊 ...
-
终于,手术室的灯熄了。
医师推开门走出来,开口询问:”谁是俞瑹的家属?”
钟屿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声音急促的几乎要破音:”俞瑹他怎么样了?”
早在一个小时前,董事们和院长就已经守在急诊室里。说实话,他们比钟屿更紧张—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利益。若俞瑹真出了什么事,他们的位子恐怕全保不住。
他们不了解钟屿,只当他是个心狠手辣的暴君。但事实上,他做事有原则,从不轻易迁怒,更不会在此刻去计较旁枝末节。
此时此刻,他的心神全系在手术室里的人。
院长在手术开始前,便临时调来了几位资深医师协助,就怕人手不足耽误救治。
幸好,医疗团队终于松了口气地说明:”目前病患身上有多处擦伤但都不严重,主要是右手骨折,已经打了钢钉固定,不会有大碍。只是接下来半年活动会受限,需要小心复健。”
钟屿像是被松开了勒紧的绳索,肩膀微微一垮,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倦意地问:”他什么时候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现在病人已经推入观察室,若没有异常,就能转病房了。”医师朝他微微鞠躬,随即离开。
钟屿转身,语气沉着却藏着压抑的焦躁,吩咐天乐:”安排俞瑹入住能容下两人的VIP病房,还有去调查路口监视器,配合警方,查出肇事者是谁。”
天乐作为助理,这些事早已着手进行,立刻回覆:”老板,病房已经准备好,您和俞先生的东西都搬到VVIP病房了。另外,警方稍早与我联系,根据监视器显示,俞先生过马路时,那台肇事车辆才突然加速,看起来像是预谋犯案。警方已经在全力搜捕,很快会有结果。”
钟屿听完,眉峰微蹙,眼神凌厉得像是要将空气割裂。
他盯着前方,声音低沉而不容置疑:”明天,我要知道调查结果。”
***
俞瑹睁开眼,第一感觉便是右手沉重而僵硬,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低头一看,手臂裹着层层纱布,外头还固定着一块支板。他试着挪动,瞬间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窜上来,不由得低低地”唉”了一声。
他还没理清自己究竟遭遇了什么,视线却先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钟屿,正朝他走来。那双眼下深重的黑眼圈,像是连夜熬出来的阴影,昭示着他有多久没阖眼。俞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尚能活动的左手,轻轻触了触他的脸颊。许久未开口的嗓子此刻干涩得像被鱼刺卡住,声音艰难又沙哑:”你…怎么了?”
钟屿看起来像下一秒就会倒下,哑声回道:”我没事,是你怎么了。”
”我…这是车祸了吗?”脑海中最后的画面,是自己提着大袋小袋的战利品过马路——那些都是觉得他会喜欢的东西,而后,一声刺耳的引擎轰鸣猛地逼近。
”对不起…你若没出去那趟,就不会…”这句道歉,钟屿几乎是咬着牙才吐出来的。他清楚,若不是因为自己,俞瑹根本不会外出,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然而俞瑹并未责怪,反倒轻声安慰:”哎,只是手断了,又没什么。但钟老板…您的那个歌词,我得延后交了。”
”没差,医生说你的手要好好复健,除了复健,其他事一概别做。”
俞瑹慢慢放下因姿势不适而发酸的左手,眉眼间浮现一抹淡淡的哀愁:”唉,那不可能,还是得打扫、煮饭…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这些年来,他早就不是那个生活无忧、伸手就有的少年了。父亲意外离世后,他独自扛起生活,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满身是孤独与倔强。
钟屿正欲开口,俞瑹的手机忽然响起。他余光瞥见来电显示——夏匀潇。这一次,他选择收敛情绪,默默坐在旁边,假装专注滑着手机。
俞瑹用不甚灵活的左手接起,甚至直接按了扩音。
”俞瑹,我刚看你家灯是暗的。南南才刚从医院回来,不能挨饿,你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吗?”
”走路不小心…被车撞了,现在住院中。南南这阵子可能得麻烦你去喂食了。早前要不是你发现他一直呕吐,催我带去动物医院,我可能就失去他了…”
话还没说完,对方语气急切地打断:”我去医院找你,等我安顿好南南。”
”没关系,小伤,一两天就能出院。只是麻烦帮我照顾一下南南。”
钟屿静静听着,直到这时才恍然明白——早之前俞瑹并非故意抛下他,而是南南出了状况,逼得他匆匆离开。
但说到底,他们之间关系还很模糊,若真的是去找夏匀潇他又有什么立场可以干涉他呢?
知道自己误会他了,可钟屿当然不会承认,只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鼻尖,脚步慢悠悠地走到他床前,语气压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似的,问道:”南南还好吗?”
”没事,大概是吃坏肚子,医生开了药,按时吃就没问题了。”俞瑹的声音里带着点倦意,唇角却还是勉强勾起,”你我现在都在住院,没办法照顾牠,只能先拜托邻居。”
手术抽空了他大半的力气,眼皮像灌了铅般沉重,却又不愿意就这么阖上。他偷偷望着钟屿,心想这几天能与他这样近距离相处,也许是自己下半辈子的好运都用尽了。或许下一次睁开眼,这段像梦一样的时光就会被残酷现实打碎。
然而,睡意终究还是无声地涌了上来,夜色如潮,他的眼神慢慢散开,像落入一片柔软而危险的梦境。
翌日天还未亮,俞瑹被一股寒意惊醒。虽然钟屿前一晚替他换上了新被子,但他睡到半夜嫌太热,一脚把被子踢开,等冷意渗进骨缝时,右手又因骨折动弹不得,连拉回被子的力气都没有。
他转头望向钟屿原本该躺着的床位,却是空的。才五点,他会去哪?
视线一移,他才看见钟屿蜷在另一侧的沙发上,腿上摊着一台开着的笔电,屏幕昏暗。
俞瑹慢慢撑起身,生怕动作太大吵醒他。他笨拙地抱起自己的被子,一步步走向那张沙发。钟屿的神情很安静,眉宇间却带着连睡眠都无法抹去的疲惫。他小心地将笔电从他腿上移开、阖上,再替他盖上被子。对方全程没有一丝清醒的反应。
这张沙发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还绰绰有余。俞瑹动作轻得像怕惊走一只鸟,坐在他的右侧。不知是不是因为再度闻到了那个能让自己心安的味道,他闭上眼,很快又陷入更深的睡眠。
钟屿则是因右手被压麻而醒。其实不用睁眼,他也知道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谁——那股气息太熟悉了。这些年俞瑹从不喷香水,他身上那股像初生婴儿般的清香,从相识至今从未改变过。
这是荷尔蒙的影响吗?他不确定,他只知道,那味道能让自己原本紧绷的心绪慢慢沉淀。
早上七点,天乐推开病房门,第一眼就看到两人靠在一起,而他的老板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目光凌厉。
天乐的动静吵醒了俞瑹。他半睁着眼,发现自己靠在钟屿身上,立刻坐直,低声道歉。
”说。”钟屿简短吐出一个字。
天乐立刻报告:”老板,确定了,肇事者是昨天被你开除的董事。他因心怀不满,不敢直接对你动手,就找上俞先生。”
俞瑹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嫌他粥煮得不怎么样的男人。虽说对方确实有些谄媚讨好,但钟屿的处理方式…似乎有些激烈了。
正想开口询问时,钟屿彷佛猜到他的想法,先一步解释:”年初时,有笔捐助款被人私吞。帐面支出是一千万,但实际上只有五分之一送到弱势族群手里,剩下的都进了医院慈善基金会的口袋。”
天乐不是在替老板开脱,而是在陈述事实:”是的,俞先生。老板在回国前就查清楚了,只是娱乐公司还有不少事要处理,所以医院的事才拖到现在。”
”所以正好是那位董事私吞的?医院…你们也有投资?”俞瑹有些意外,一间娱乐公司涉足的领域未免太广。
”是老板的母亲的产业,家族企业,夫人她——”天乐正要继续解释,就被钟屿用眼神制止。
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得太多,俞瑹赶紧收声:”抱歉,问得太多了…”
钟屿示意天乐先出去。门阖上的那一刻,他才慢慢开口:”高中最后一年,我爸死于意外。多年没联络的母亲突然来吉林接我出国,那时我才知道她的娘家财力雄厚。”
俞瑹高中时从未听过钟屿提过母亲,他原本也不想窥探别人的私事,却没想到事情竟是如此。他心里忍不住浮现一个猜测——难道就是因为这样,钟屿才让他独自去南方?但如果是,那句”恨透了你”又是怎么回事?
他还没想通,就听见钟屿补了一句:”她想让我改姓,但我拒绝了。后来我们大吵一架,我就回国了。”
——当然,他没说的那个最重要的理由:是因为想见你啊。
所以才可以不远千里、越过万水千山向你跋涉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