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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只有孤独不会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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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屿在浴室里待了整整三十分钟,不是因为真的洗了那么久,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俞瑹。
那人突然变得如此热情、甚至近乎炽热,彷佛换了一个人。他究竟在想什么?
钟屿清楚,俞瑹身边从来不缺花花草草,可他也一向对那些人爱理不理。那么——他会不会,其实还爱着自己?
可就算还爱,那又能怎样?
他们之间的问题早已不是一个“爱”字可以解决的。对钟屿而言,爱从来不是全部,甚至……可有可无。真的如此吗?
若真如此,那他又为何牵肠挂肚,为何会因那些留在俞瑹身边的人而心生忌妒?
他太清楚了,他是个矛盾至极的人。
就像现在,他明明希望自己走出浴室时俞瑹已经离开,省得再多一场难堪。可当他真的走出来发现人不在时,脸上的失望却怎么也藏不住,清清楚楚地写在眉眼之间。
"你是在找我吗?"
那声音从背后传来,温柔清亮,像往常一样轻轻敲在心上。
年少时的钟屿,对俞瑹说过不下数百次——"你的声音很好听"。而如今,那熟悉的嗓音一出,他竟有一种错觉,彷佛时间倒流,所有压抑了多年的情绪、那些无处宣泄的疼痛与委屈,在那一刻,终于获得了一点点救赎。
可是,他不敢转身。
他知道,只要一回头,他的自尊与骄傲就会瞬间溃败,一败涂地。
"医生说你太疲劳了,可能三餐也不规律吧。所以我刚刚去楼下买了一些补身体的营养品,你赶快喝了……还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再去买。"
俞瑹提着两大袋东西,里头瓶瓶罐罐的至少十几样,沈得他双手腕都泛红了。
钟屿不是没看见。
他只是看见了又能怎么样?
说一句「你别再自作多情」?这话他说得出口吗?
显然——说不出口。
"抄手,越辣越好。"
他还是没能说出那些决绝的话。当年放俞瑹一个人往南走,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俞瑹放下营养品,转过头看他一眼,语气坚定地说:"不行。你一整天没吃东西,现在只能吃清淡的。辣的、油的、咸的,全都不许碰。"
高中那会儿,学校旁边有家古早味的店,他们家的红油抄手特别出名。俞瑹吃不了辣,但钟屿偏爱,每次吃得满头大汗、津津有味,他都觉得这人味蕾可能坏了——可他爱吃,就由着他去。
俞瑹心想:你其实都还记得,对吧?
但他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是淡淡地回道:"白粥,顶多一些小菜,再多没有了。"
"算了,这时间也没地方卖,不吃了。" 钟屿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他不想让俞瑹大晚上的再出门,一边说不饿,其实一整天空着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没事,我去去就回。医院外应该还有几家店没关门,我去找找。"
俞瑹转身准备离开,钟屿却忽然出声叫住他,有些不耐地说:"就说不用了。"
"空腹会伤胃,我真的一下子就回来,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我不是怕等,我是——"
"你是?" 俞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随便你。" 钟屿侧开了视线,语气像在闹别扭,"大晚上的,你要真出了什么事,别喊我。"
俞瑹看着他嘴硬却担心的模样,心里忽然一紧。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一个曾经那么阳光、那么爱笑的人,变得如此压抑,连情绪都不敢轻易表达?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过了不久,他果然带回来一碗粥。
但回到病房时,钟屿已经躺下,看起来睡着了。
俞瑹轻叹了口气,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又蹑手蹑脚地走进浴室洗了把脸。
再出来时,却见钟屿坐在床上,正一口一口地喝着那碗粥。
"吵醒你了?" 他问。
"饿了。" 钟屿低声回,语气平静。他其实根本没睡,只是闭着眼好让自己想事情。他现在脑子里一点公事都装不下,全是俞瑹的影子,结果越想越饿。
俞瑹坐到陪病床上,这才发现床上多了棉被和枕头。不是医院配的,那就只能是钟屿吩咐人送来的。
他没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盯着盯着,眼泪就这么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他原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一个人走向远方,却发现时间让他始终在过往里流浪。
所谓的难忘,也许只是习惯了那张脸罢了。
钟屿不知道俞瑹为什么会突然落泪,但他装作没看见。因为他明白,只要一抬头,他就会忍不住抱住他。
钟屿喝完那碗粥,再抬起头时,俞瑹已经躺下睡去。
他睡得不算安稳,眉头微蹙,脸上的泪痕尚未干透,沿着轮廓静静滑落,像经年未语的哀愁。
钟屿起身,替他轻轻盖好被子。夜已至子时,却像永远走不完似的,漫长得让人发慌。
他回到病床上,侧身面对俞瑹,就这样静静地望着。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原来这世上,有一样东西从不说谎,那就是孤独。
那个曾经习惯了热闹与掌声的人,最后却躲在无人的一角,被寂寞一步步逼近。
如果真有机会,他又何尝不想回到那个时候?回到那个笑容还能坦然绽放的年岁。
可现实从不给人太多机会。它冷冷地提醒着他:这一切,都只是场短暂的梦。
***
钟屿一早醒来没看到俞瑹,心里正纳闷,偏偏赶上医生查房,走廊里挤满了人,他也不好放着这些人不管出去寻人。
俞瑹心里暗暗嘀咕:这是全院的人都来了吗?天乐果然没骗人,钟屿不止认识这家医院的董事,还显然不只一位。
虽然被挡在外面,他仍能听见房里的对话。
”钟先生,昨日您来医院,我们却一时没认出来,还让您在急诊等了那么久,是我们的疏忽。请您勿怪。另外,我们已经帮您安排好了VVIP病房,随时可以过去。”
俞瑹握着粥,嘴角浮起一抹自嘲:人家医院能给他安排吃好、住好,这碗粥……怕是入不了眼吧?
既然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他也该早点回去。南南这几天都是夏匀潇照顾的,他也不好意思再麻烦。
正转身要走,却听见钟屿淡淡地回:”不用了,这里就很好。不过,能不能换一张软一点的陪病床?我刚躺过,太硬了。”
话不过几句,却让俞瑹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原来他还是在意自己的…霎时间,他眼眶微热。
”俞先生,怎么不进去?”天乐拎着两床厚棉被从走廊另一端走来,解释道昨晚的被子太薄,钟屿让他去买厚的。
俞瑹好奇地看他手里的棉被,问:”你老板怕冷?”
”怎么可能,他肯定是给你买的。”天乐翻了个白眼,世上哪有助理一天到晚买被子的?
他又凑近些低声说:”病房里还有台平板,新的,老板让我一小时内买到,买不到就开除我。早上七点啊……你就说他是不是个狠人?”
”为什么给我买平板?应该是他自己用的吧,你怕是误会了。”俞瑹语气淡淡,却不敢细想。
天乐嗓门很大,房里的钟屿听得一清二楚,立刻开口叫他进来。
院里的董事和医护们纷纷让出一条道,天乐拎着两床棉被大摇大摆走进去。
”老板,两床棉被给您送来了,厚度可以吗?”
”人呢?”
”老板我不就站这里?什么人?”
钟屿瞪了他一眼,活像火山要爆,天乐才恍然大悟——俞瑹还在外面。
他立刻回身把人拉进来。
钟屿一见到俞瑹,脸色瞬间柔和了些,淡淡道:”我饿了。”
一旁有个董事急着巴结,笑盈盈地说:”钟先生,我们马上替您备餐,您喜欢中式还是西式?这事就不劳烦您的助理了。这外面买的粥嘛……卫生可不一定行,您还是——”
原来这位董事把俞瑹当成了助理,语气里尽是嫌弃。俞瑹倒没放在心上,只是——这粥可不是外面买的。
”这是我刚回家熬的,不是外面买的,可能不怎么上相,那就麻烦您准备餐点吧。”俞瑹正要把粥收回去。
却见钟屿伸手按住那碗粥,眼神冷得像覆了冰,直直落在那董事身上:”餐点不必,你也不必来了。”
空气瞬间冻住。
董事一脸错愕,看向同事求助,可同事们也不敢吭声——钟屿的脾气谁都摸不透。
院长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钟、钟先生,请问李董事犯了什么错误,要让他离开?”
天乐朝他们使了个眼色,无声地说:好死不死,刚说了老板对象的坏话。
俞瑹却完全不明所以,只当是院内的事,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打算等人都走后自己再把这粥吃了。
钟屿又冷声道:”出去。”
俞瑹以为是在赶自己,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听他在身后补了一句:”不是说你,回来。”
”那是说谁?”医院的人面面相觑,小声讨论。还是天乐好心地替他解答:”是你们全部人。”于是董事们被请了出去。
天乐正想回来邀功,却听见钟屿对着他丢下一句:”你也出去。”
病房里只剩两人,气氛瞬间安静得发尴尬。
钟屿抬眼,淡淡开口:”汤匙呢?”
俞瑹这才反应过来从袋子里掏出了餐具递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