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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这世界本该热热闹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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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那一觉,俞瑹睡得格外安稳。
因为在梦里,他看见了钟屿朝自己笑—就像那个时候,他还坐在他身旁,随口喊了句:”鱼酥!”
可卧室里透进来的阳光刺破了梦境,将他吵醒。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身处陌生之地—这里显然不是他的房间。
奢华浮夸的欧式摆设,满满的贵族气息。
难道是钟屿的家?
他努力回想—昨天回去拿了东西,之后的记忆却像被剪掉了一样。
俞瑹揉了揉太阳穴,头有些闷痛,可能是昨晚喝了点酒的缘故。
走出房门,从二楼俯瞰客厅,他终于确定这里果然是钟屿的家。
”我让人查过,你家根本没有断水断电。”一楼,钟屿抱着双臂抬头望他,语气虽比以前少了几分冰冷,但依旧隔着无形的距离感。
这个谎言,他知道瞒不了太久迟早都会被揭穿,尤其是面对钟屿这样精明的人。
所以当真相被戳破时,他只是平静地回答:”上个月没有,但这个月就会有。”
钟屿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你还打算卖房子?”
俞瑹听出了这句话的玄机,微微侧头:”还?你知道我之前卖过房子?”
”不知道。”钟屿面不改色,”不重要。”
”哦,好吧,是卖房子没错。”
接下来,钟屿陷入了很长的沉默。直到许久后,他才试探性地问:”缺钱?还是……”后半句厌恶了我这个邻居?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缺钱嘛…是我骗你的。”俞瑹的笑意在这一刻淡了下来,他语气忽然沉重:”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我很想问你,可你知道我的个性—我情愿一辈子憋着也不会问你。但今天,我真的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希望你能告诉我…是因为,不爱了吗?”
这句话,他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次。
可真正说出口的时候,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无数次想过—最简单的理由,不就是不爱了吗?
钟屿依旧沉默。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被冰封,僵得让人无法呼吸。
俞瑹等到最后,终于自嘲般地笑了:”算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他沿着楼梯走下来,轻唤:”南南。”白色胖猫立刻朝他飞奔而来,他一把将牠抱进怀里。
钟屿走到门边替他开门,俞瑹正要踏出门槛时,背后传来一声轻唤:”鱼酥。”
他回头,看见钟屿昏倒在地上。
那一瞬间,他忘了所有的冷战与隔阂,只记得那是他的钟屿—唯一深爱过的人。
***
俞瑹叫了救护车,将钟屿送往医院。诊断结果出来时,医生说只是过度疲劳—听到这句话,他才觉得胸口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这些天他提心吊胆,神经绷得像一条快断的弦,幸好医生及时解释,让他暂时能喘一口气。
等医生离开,护士才走到他面前,语气放缓道:”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不过建议还是做个完善的检查,住院三天观察比较好。”
”这…” 俞瑹怔住。老实说,他和钟屿的关系如今微妙得很,说朋友不算,顶多只是高中同学兼邻居。要不要让他住院?这种事,他根本没有资格替对方做主。
他正左右为难时,天乐出现了。俞瑹像抓到救命稻草,急忙把护士的话原封不动重述了一遍,眼神里带着求助的意味。
天乐却只是平静地回:”俞先生,你决定就好,我只是他的员工。”
”那…他的家人呢?他男朋友呢?”
天乐微微一顿,才说:”俞先生,老板有没有男朋友…老实说我不清楚。以前我以为是江沐飞,但那天…老板直接叫他滚之后,我才发现自己之前的认知都是错的。”他站得笔直,态度乖巧,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意味深长,隐隐觉得,眼前的俞先生才是老板的正缘。
”哪天?”俞瑹问出口的瞬间就觉得失礼,可好奇心比礼貌还要强烈。
”俞先生,你也在的那天。”
俞瑹愣住,努力回想,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是南南跑到他家那天。可那天,不是钟屿也让他滚吗?
他有点尴尬地辩解:”天先生怕是误会了,钟屿那天说的人是我。”
护士在一旁等得不耐烦,插话道:”两位决定好了吗?”
俞瑹这才回过神,立刻答:”住,那…能安排三人房吗?”
护士点头,简单交代了入住手续后便匆匆离去。
天乐侧过头,眉头微挑:”俞先生,三人房?老板有的是钱,这医院的董事老板都认识,随便也是VIP房,你这…”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他老板什么人?和其他人住在同一个病房等他清醒之后他一定会被大卸八块。
”不行,我得跟护士说去。”天乐走到一半时,又听见俞瑹的声音从后面淡淡传来。
他说:”有事都算我的……其实以前的钟屿,是个很爱热闹的人,跟我完全不一样。”
那时的画面像被风一样轻轻翻开,落在俞瑹的心里。他始终记得,钟屿那副带着笑的样子,总爱说:”鱼酥,我就爱这个世界热热闹闹的,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
所以,在俞瑹的坚持下,钟屿最后还是被送进了三人病房。
然而,当钟屿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三人房里,旁边却只站着天乐时,他的脸色立刻沈了下来,冷声道:”回家吃自己吧!”
天乐如临大敌,急忙跑到厕所门前,敲门哀声求救:”俞先生,老板让我回家吃自己……都是你出的好主意!”
钟屿耳尖,隔着距离依旧听得清清楚楚,立刻问:”你说的是谁?”
天乐转过身来,满脸委屈:”俞瑹啊,是他送你来医院的。医生说住院观察三天就可以出院,我可是有跟俞先生说你要VIP房,但他坚持三人房就好了。”
这话像石子落进了钟屿的胸腔,激起一圈不该有的涟漪。那股早已熄灭的火,似乎又被点燃了一丝。
正巧这时,浴室的门被推开,俞瑹洗完澡走了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随手用毛巾擦了擦,目光在天乐与钟屿之间来回,才淡淡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被裁员了。”天乐脱口而出。
俞瑹没忍住,笑声从喉间溢了出来。
”俞先生……”天乐满脸求助。
”你什么意思?”钟屿的声音冰冷,生病并没有让他的脾气收敛,反而更像是添了一层寒霜。
但俞瑹早就打定主意,面不改色地回道:”不是喜欢热闹吗?这里很多人陪你。还有—钟屿,十点了,你的病友们都要休息了,讲话小声点。”
天乐不敢直视钟屿,只敢用余光偷看—老板那张脸分明气到要爆炸,却又碍于场合憋着不发作。
”谁准你替我做决定的?”钟屿虽是压低了声音,语气依旧不容挑衅。
”你的衣服我拿来了,劝你赶快去洗。护士说十二点会来挂水,再不去洗,等下你可就不好动了。”俞瑹丝毫不理会他的抗议,语气像在陈述一件板上钉钉的事。
钟屿狠狠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放在陪病床上的衣服,鼻尖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进了浴室。
天乐凑近,小声问:”那俞先生……我真的被开除了吗?”
”当然没有,所以天先生可以先回家休息了。今天我留在这里就行。”
天乐虽还是不放心,但心里明白老板或许是想与俞瑹单独待着,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医院。
俞瑹独自坐在陪病床上,四周静得只剩下心跳声与机器的滴答。他想着—这世界明明该是热闹的,可不知从哪一刻起,一切都像被抽走了色彩,只剩下百无聊赖的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