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很多未解疑惑
...
-
“发生什么事了?”我不由得紧张。
一向用端着举止包装自己职业性的惠兴在通信器中的声音居然在明显地发颤:“叶夫人和叶大人亡故了。佟总理请您进去。”
不是佟月星死了么?怎么变成叶赫拉姐弟没了?
冷颤惊悚入我的骨髓。
按照国家惯例,防弹车执行任务有着严格的秩序。任何人都无权干扰车门的开关,除了我。但我犹豫着迟迟不肯打开车门。
那头的惠兴已经不受控地哭出来了:“洪小……大长公主,佟总理请你进入国议会。”
叫没有任何正式职务的我进国议会做什么……难不成也要……?
听到她的哭腔,我更害怕了。
反倒是秋重芝给我吃了一剂定心丸。
她夺过惠兴手中的通讯器,明晰地告知我:“大长公主,叶升阿亡故,国议会席位空缺。刚刚经由议会的紧急选举,从现在起你已拥有国议会议员的身份。现在进去参与紧急议事,是你的法定责任。”
我终于打开车门,受着众人的拥护向建筑物内部走去。
我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做好了进入内场目睹发生过枪击、爆炸、厮杀等血腥现场的可能,却一路平稳地到达我的席位上。
会议厅内的桌椅皆采用油润的黄花梨,形制笨重料足,带着点二十几年前国家刚稳定收权启动复兴时的兴旺古典味。
直径起码有五米的三层巨型的黄铜天然水晶吊灯本身就承担了照明整个会议室的主责,以它为中心的辅助光源鳞次栉比地一圈圈散开,使光源明亮但不炫目。
会场全墙做了米色的极简真皮软包,四面八方挂上了精心装裱的传统风水山水画。在顶光熠熠生辉地映照下,玄学中具有多种含义的画中水仿佛流向已经静坐好的政要们似的。
我的心中疑惑万分:
以联动爹儿教为主的溢兵集□□系一直以来从未间断过漾国进行夺舍,为何我这种门外汉都能认出墙上布置的是明显的漾国传统信仰风水阵。这个东西怎么会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国家顶极的议事机构中?
我被秋重芝打头护卫着、惠兴搀着走到了被分派到的位置。
国议会的其他成员们对此报以热烈的掌声。
一切变故仿佛都没存在过,此刻只有好事发生。
佟月星自经历先前的危机公关以后,面容愈发干瘦灰暗,到今日竟平添了些红润生态。
他站在主席台上,扶了把胸口挂着的扩音器,对我比划了个邀请的手势:“天可怜见,佑卫我国。经过多年的布局,终于彻底打掉了叶氏家族这个黑恶势力集团,为国家铲除了社会毒瘤。今日,我们终于可以告慰已故之帝洪忡历,他的女儿我们可以照顾好,他的国家,我们已经承接好!”
话音刚落,和我差不多高的但明显穿了内增高的他,攥着我的手高高举起从左到右转向朝观众们致意。
第二阵掌声过后,佟月星仍旧紧握我的手。
他用经过专业联系可信度极高的诚恳口气说道:“一个真正属于我们国家的时代正式到来了!‘大长公主’已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称呼。洪小姐的父亲做为旧时代的与国家共存亡的表率,他的遗孤理应得到优待。经由国议会众人的决议,从今日起,洪小姐将得到我国的正式职位——一个国议会议员的席位。”
热烈的掌声再次爆发。
等到这一波的声响过后,才有一个在人群中年轻得过分的男人义正言辞地发声:“可是我们怎么对外宣布叶赫拉夫人的去向和洪小姐的身份变化?”
他旁边的脸色青黑的老态男人起身搭上他的肩往下压,随后朝主席台上的佟月星摆手示意无需理会:“在国内发生了这种事,传出去动摇民心有意思吗?叶升阿归叶升阿,叶赫拉夫人自然是病逝。让洪小姐长成为国家栋梁,则是一个慈母再正常不过的遗愿了。”
我想起来了。我认得他,那个年轻男人——从泥轰国归来的桂文。我在佟月星需要做危机公关的会议上见过他。
以旁边人和他恨不能融为一体的亲密度来看,想必那位就是他因病放权的爸。
一头雾水的我给佟月星当了许久的背景板。
直到王昌开口:“洪议员,你的席位在我旁边。来坐。”
我回看了佟月星一眼,他居然冲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我在众人无声的打量中走到王昌的身边。
坐在最末尾的陈元龙起身清了清嗓:“今日戌时是个利国利民的妥当时刻,我将于2分钟后向国家新闻发言人传送已经三部门检验的发言稿,宣告我们敬爱的‘国母’叶赫拉夫人于戌时在家人与朋友的陪伴中祥和病逝的消息。另外于发丧整个流程结束后,就会公布叶升阿因丧姊之痛失智陷入贪腐问题……”
王昌冷笑着打断他:“贪腐?就算念旧帮忙粉饰,也不能编个这么难让人信服的理由吧?”
陈元龙为难地向众人投以眼神求救。
第一排空缺的中位右手边的郭布罗跳出来刷存在感了:“洪小姐既然已入坐正式成为国议会的议员,也应积极地对国家大事发表看法,为众人解忧。”
谁人听不出他话里话外想给难题下马威敲打我的意思?
对于贱者先撩的情形,我不想自己陷入见招拆招的被动中。想要破局,唯有暴力反击。
我转向陈元龙,直勾勾地对上他的眼睛:“到目前为止我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既然郭副总理都发话了,你就和新闻宣发部说清楚,‘叶升阿叶大人是因叶赫拉夫人逝世怕叶家失势,于是在哪里和什么势力做出了什么事’。响应郭总理的号召,我可把新闻三要素都给你点到了,再办不好就是你的责任了。”
一向只能垫脚站在权利中心的尾巴尖上的陈元龙望望郭布罗,又望望王昌。
王昌中气浑厚地“哈哈”个不停:“我赞同大长公主的意见。哈哈哈,毕竟叫一国总理纯吃闷亏的话,不是显得在座的各位都是废物了不是?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不可以对对手心慈手软。佟总理,你说是不?”
佟月星用官腔做了拍板:“进入国议会,必须要有全心治国、严谨治家的意识。公权力不能成为一家两家谋私的工具。家风不正者,无法胜任国议会的位置,甚至得到覆灭的结局。叶氏就是最好的例子。”
现场一阵沉默。
了了了了,要体面的人精们自不会落井下石。
主席台上的佟月星点头一挥手:“老陈,你去办吧。至于葬礼规格,念在她和大家旧识一场,丧仪还是不能太过简化。”
陈元龙稍俯首:“是。我这就去办。”
……
回到总理府,我还没办法真切地意识到,几个小时前还在一起吃饭的叶赫拉已经真实地在这个世界下线了。
我讨厌她。
但对一个大活人的突然离世,脑中却是无尽的木然。我想我应该有点应激了,大脑开启了自动防御机制帮我屏蔽了无法消化的情绪。
直到惠兴肿着眼泡候立在车门口,我才发现他们将我带到佟月星的院落。
灯光昏暗,我顺势揩了揩眼角:“佟爸已经回来了?”
惠兴的鼻音极其浓重:“佟总理吩咐府里给叶夫人设个噢咪堂诵经祈福。本布泰夫人虽然能够操持些杂事,不过于情于理,府中现在更需要由洪小姐坐在这里来主持大局。”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懂!”我装傻。
惠兴犹豫了一些时间才说:“再过点时间,一些交好的近臣会前来吊唁。”
我死死盯着惠兴:“她真的,是你想要达到的职业天花板吗?”
没等到她做答,我已走至两个贴身跟班的前头:“愣着干嘛,进去呀。”
我急着进去探一探心中的疑惑:为什么佟月星这个只差将联洋媚外直接写到脸上的甘受爹儿教摆布的人,一会允许府中保管否定爹儿教的天爹教的原教旨读物,一会又私设噢咪教的祭拜灵堂。
他心中的信仰到底是什么?叶赫拉又是为什么而死的?
我才发现,除了负责安保的警卫,在场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换上了白麻孝装。
惠兴安排我坐下后人就消失不见了。
我拽过秋重芝悄声问:“你弄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么?”
秋重芝轻推了我一把:“我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么,我哪能知道?按常理来说,以王将军的身份来看,他迟早会到这边吊唁,到时候我想办法去问问他。”
很快,陆陆续续地来了一大批身着深色衣服的人。
他们络绎不绝地到我面前叫我节哀。
竟波泛黄无光的皮肤掩盖不住眼眶泛出来的红,好像是所有来客里哭得最真挚。
在不停循环的幽的“卑有噢咪托仏,卑有噢咪托仏~”的幽怨空性的背景音乐中,我的情绪不由得受“一世不过空空、人间不值得”的氛围所感染,自然地红着眼接受每一个搭话人的安慰。
熬到午夜十二点,外来的人才渐渐散了。
本布泰出现指挥内勤们扫洒虚设的灵堂。
长相越看越平凡地似个邻家妇的她冲我说话的样子显得格外地温柔慈爱:“洪小姐累了吧?先回去眯一会,明天早起还有得忙,不睡可不行。”
我疲倦地客气地望着她,只等她再多说一句。
“去吧,这里有我呢。”她不负所望地开口。
我握了握她的手:“小妈妈,那辛苦你了。”顺势带着秋重芝坐上摆渡车回房。
……
再见到王将军已是第二天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