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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灵堂中的对抗 ...


  •   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当众指着秋重芝劈头盖脸的责骂:“那个谁,你干什么吃的,让大长公主穿的什么衣服?”

      现场其余人皆屏息凝神、动作变得蹑手蹑脚,生怕引怒上身。

      秋重芝眼睛大瞪,很快回过神来认错:“是我办事不利,这就请大长公主换回衣服。”

      她果断地转身去找我换下来的衣服。

      我小声向王将军解释:“这是惠兴拿来叫我换上的,说是佟总理的意思。不关沈云英的事。”

      王将军环顾旁人一圈,尽力压制着怒意,话语里仍是句句带刺:“大长公主,请问你可曾祭拜过先帝先夫人一次?既从未给先帝先夫人尽过悲礼哀仪,你又哪里来的脸皮给八杆子打不着的人穿白戴孝呢?”

      同一空间范围里的内勤人员纷纷垂目。

      秋重芝已经将我的黑色休闲折领衫和军训时得来的训练裤找到,我接过就准备在她扯起的窗帘后靠着两堵墙的夹角换衣服。

      已摆脱悲伤状态职业干练地投入丧仪安排工作中的惠兴停下手中庶务追来阻拦:“洪小姐,这里是总理府,还是要以总理的意见为主吧!”

      我的动作被打断。

      秋重芝一把把她的手从窗帘布上打开:“‘总理’长‘总理’短,怎么大长公主是在这里做客,一夜未归不向大长公主说明缘由的你已经晋级成女主人了?”

      惠兴心虚地瞄了本布泰一眼,眼神随即闪避。

      反倒是习惯了隐身的本布泰生怕战火蔓延到自己身上。她一听见秋重芝尖锐的问话,就摆着腰装作若无其事地款款地从众人的视线里消失。

      我定定心神,首先摘下惠兴亲自为我别好的孝帽:“王将军说的在理。我和叶夫人相处得再亲密也没举行过正式的结亲仪式,今天这么穿戴,倒真显得我逾矩了。如今我又兼顾了国议会的职位,其他大臣怎么穿戴,我理应照样才对。”

      惠兴的双肩佝偻,腰杆子明显不如之前硬了:“可是就算不论家事,就是依据军政一体的国法,王将军也应该服从总……”

      王昌别过脸去。

      秋重芝再次上前一步隔在他和惠兴之间:“惠兴,在总理府这个职场中我敬你是个前辈。可就算今日王将军是以私人身份来到总理府内部吊唁,仍轮不到你对他下令。这是你第二次越界。”

      惠兴悻悻噤声。

      秋重芝的语气随即放软了些:“当然除了这件事不妥当,除了你没有更合适的能够胜任照顾大长公主的人选。军队的规则我比你熟悉,王将军难得上总理府坐坐,由我接待吧。倒是你该多指导下大长公主待人接物的细节才是。她哪里近距离接触过那么多人啊。”

      我识趣的将手搭上了惠兴的手腕:“你别离开我。一下子来那么多人我又脸盲,好几次差点叫错人。”

      秋重芝以我的名义向外招呼:“本布泰夫人,大长公主不方便离开太久,请你帮忙给她的老领导排个清静的地方稍坐。”

      她带着王将军从我们的视线中离开。

      跟着佟月星站队的人昨夜就过来相帮着一起商量排过事。到早上才到场或知情的,基本是貌合神离或者完全不是一个派系的人。

      几张哀痛的熟面孔姗姗来迟。

      “洪小姐。”
      打招呼的人们脸都有些泡肿。

      我在惠兴诧异的目光中稳坐不动:““友达,继斯,亚法,你们来了。有心了。”

      “主上节哀。有什么需要的,请尽管吩咐。”
      他们三人齐齐鞠躬。

      我端坐着接受他们的礼拜:“公司那边,营运恢复了吗?”

      那三人皆怔,许久应不出话来。

      耳闻中佟月星是在公司出的事,现下诈死复生,其中必有我不知道的关联故事。

      我重重拍在自己身侧的边几上:“据实不报,谈何孝忠?不过问一下公司有没有开始修缮恢复营运,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马脸友达拉长了脸已是抗拒,眯眯眼继斯眼神回避。
      高颧骨的亚法避无可避,上前一步:“目前还是暂停运营运的状态。”

      我将双眼睁到鼻梁酸胀状态,顺利入戏悲伤:“什么忠诚?什么誓死追随?你们明明知道兴中基金凝聚叶总心血,是她留给大家的念想。公司到现在快停摆接近24小时,不说要你们帮助公司正常运作起来,只是叫你们简单地述职汇报。不论站队哪边的正常人,都会想淡化历史。而你们三个推推妥妥敷敷衍衍,只怕做实不了皮族是溢兵集团杂融多族叛人的集合。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仨!”

      打工人都知道尽可能地把问题抛出去,更何况不是我吹,我现在俨然算是半个政治家了嘿嘿!

      继斯、友达不停地对亚法扬眉挤眼。
      亚法不停地抓搔中额,肉眼可见他在努力在脑中对词汇量进行搜刮:“洪小姐,不是我们不想说,而是……”

      我泪氤氲地仰视身侧站立着的惠兴:“你看他们笃定叶家倒台了,现在存心欺瞒我!惠兴,你说以后怎么办?”

      在惠兴视角里原本在叶赫拉的治下她定有着平坦的未来,但现在变成了让人焦虑不可测的未来。
      纵然她是佟月星的女人之一,但此刻她对容她一席之地的叶赫拉倒台定难免滋生出悲凉共感。

      她摆起她的官架子:“洪小姐,你是我们总理府的一份子。叶夫人辞世,佟总理总归还是一样疼爱你的不是?快别哭了,要是连你都会被人欺负,那我们府邸的大门,以后也没脸对外开了。”

      我把自己身上发生过的糟糕的事——乃至自己在异世的亡故都想了一遍,都不足以压制住我当下牵制惠兴思维的爽感。

      既然压制不了嘴角,我干脆扮出魔疯状:“哈哈哈,哈哈哈。继斯、友达、亚法,你们三个可真是叶赫拉夫人的好手下!”

      旁的宾客纷纷侧目。

      他们三人目光闪烁的闪烁,回避的回避,恨不能即刻跟我了断关联。

      佟月星今日穿着一身改良式的皮族元宝领长字襟直身黑色长衫。
      他似皮族古装剧中的常见人物那般,右手揪起前襟向左一甩,自以为潇洒十足地突然走闪现。

      他本就干瘦,一配这足以掩盖人所有精气神的衣服,反衬得他出现几分丧妻痛的模样。

      他皱着眉:“我身体着实不适,就连起身都勉强。同恩,你到底带着这些人在闹腾些什么?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逝者的灵堂!”

      “佟爸,一夜夫妻百日恩 ,遗体呢?骨灰呢?什么都没有,算什么灵堂?墙头草两边倒,怨不得是个人都敢怠慢我了。”我故作叛逆地漫不经心地朝那三人指点比划。

      佟月星的面色铁青,背手朝他们把话锋一转:“你们洪小姐还是小孩子心性,你们这个时候过来招惹她做什么?到场就算尽过礼了,走吧。”

      三人急不可耐地道别。

      佟月星十分嫌恶处理叶赫拉的后事,第一时间就向本布泰下过谢绝见客的指令。

      见那三人一走,本布泰就急匆匆地支走了我们所在会客室中的内勤,在门外安排执勤的人设好阻拦关卡。

      见我还在负气,佟月星走到我的座位边挤开惠兴伸手揽住我的肩:“有什么好气的。你叶妈妈就是因为爱你,才选择离开的。”

      他话说得实在怪异,我忍不住扬头去看他:“啊——?”

      他的嘴角向上勾斜,挤得眼尾炸出长长的花:“你知不知道你叶妈妈的公司做的是什么生意,就敢拿她给的股份?”

      我还能不知道嘛,自然是灰黑产!
      口中却扮作老实地应着:“我去兴中大厦里面开过会,知道生意的主体就是拿国民的社金做大宗投资,靠本金赚些利差。我知道应该是不合规的,但只要不亏损掉本金,也不能算是件坏事。”

      佟月星似枯藤般的手不停揉搓着我的脸和后背:“看不出来你倒是个会逐利的生意小达人,不过还是过于年轻天真了。社金这个水池早就被贪婪的家伙们舀得七七八八了,余项维持周转不至于见底暴雷都算他们有本事,哪里还有投资流动性?”

      他的语调轻松愉快,仿佛不在讲述同国民基本生活保障相关的事,而是在嗔怪家里调皮的孩童不小心碰倒了水瓶。

      我烦躁地一把手推落他的手:“不可能。公司的运行一向正常。每个月初,我都能领到可观的收益分配金。佟爸爸,要是你想将股份收走,我又没有反抗的能力,你大可以跟我直说。扯什么‘庞大的社金篮子被掏空公司没价值了’的荒唐借口!大不了我自己去找那些个奢牌大区经理退单,再告诉他们我没钱了以后不要再通知我上新款的事了!”

      见过太多顺服的人,佟月星并不反感我的推拒,更何况我扯了那些远东奢牌的大旗和他做对抗。

      谁人不知,上层的人越是购买远东奢牌,越是一种向外洋人投诚的表示。我热爱远东定义的“时尚”,就是佟月星听话可控执掌漾国的一项可视化政绩。

      身带旧时代迂腐气的他再次反搂上我的肩摩挲:“小财迷,你佟爸可是全天下最疼爱你的人,哪里是想挡你财路呢?买买买,现在就是你想要个火箭站,佟爸都能够给你,别提就那么些件衣服首饰包了。是你叶妈妈那日以分享股权收益的名义将我骗至兴中大厦,又指派人用飞行器撞击我所在的高层。她罔顾公司他人性命,还企图让我替她背锅。我念着夫妻一场现在给她留了最后的体面,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再次把他攀附在我身上的枯枝掸开:“什么锅这么大,能不惜要叫一国总理亲自来背?”

      佟月星坏笑:“一个下面市的蠢货操作不当,导致基金会的肉源供应生意瞒不下去要被曝光了。你定是有些懂我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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