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就近的庇护所 ...
-
叶赫拉不停地倒抽气。
就算她表现出在尽可能地维持镇定,但半晌闭不上的口好像还是出卖了她的内心。
在心中默念到二十的我终于涨红了眼眶:“佟爸公务繁忙,从来不过问妈妈的事业。今天怎么到兴中大厦去了?”
叶赫拉不语,一向气势凌厉的她竟扶额趴倒在桌上。
我借机挥手:“你们都退出去。立刻!”
第一个发声的警卫说:“请夫人和大长公主节哀。我们暂且退到门口候着,静待两位的安排。”
那一小队人肃穆地倒退着步消失在我的目光中。
等到外面的声音完全消失,叶赫拉突然挺直了腰板,按响了呼唤铃。
厨房那张老面孔很快走进餐厅:“叶总,请问有什么吩咐。”
叶赫拉拿着桌面上的餐巾轻点眼角:“怎么回事?”
那厨子恭敬地回答:“不用等佟总理的话,现在就可以上菜。”
他们间的一唱一和,让我恍惚间都觉得一个国家失去了一个总理,并不是个多大的事。
餐食很快被端了上来:按一人份装好的三碗奶糜子、白菜土豆炖粉丝、砂锅煨鹿筋、酸甜炒抓虾。
我不由得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部队的饭色香味俱全,还极其符合我的漾人脾胃,皮肤状况比起之前的频繁红敏现已处于一个十分稳定的状态。
吃了今晚这一顿,敏肌又会回来了。
叶赫拉用公筷往我碗中夹了块鹿筋:“你佟爸命数已经这样了。以后咱们娘俩辛苦一些,要一起牢牢守住咱们家的事业。”
我埋头将粘上黄米粒的鹿筋拨入口中。
软糯黏牙,是我从未体验过的口感。
一对比我上一世曾吃过的路边摊上撒上各式干料的牛筋油炸和烤串,莫名的伤感席卷上心头。
豆大的泪珠砸进本身已足够咸的黄米粥内。
叶赫拉眼里的笑意简直要压制不住:“没想到你是个重感情的。老佟平日里也没对你多好,想不到了了、了了,你居然真给他哭孝。”
佟月星终其一生不知道有多少枕边人。
一个足够隐忍的稳定政治伴侣,图什么都有可能,最不可能的是对他还有感情上的指望。
不想在没有外人的地方扮演伤心,她也正常。
我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小声而清晰地说:“我对生父完全没有印象。我好歹,喊过他爸爸。”
叶赫拉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好孩子,不愧能做漾国的主人,深谙孝道。赶紧吃饭吧,吃完回房换身装扮。等你升阿舅舅一来,我们娘俩就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我放不开手脚吃虾,只能忍住第一次吃鹿的心理上的不适,连夹了几块到粥上大口拨入口中补充蛋白质。
她不会对我说多余的话。
在她即将大展的宏图里,我似乎嗅到了地位提升的信号。
……
回到房间,看见的依旧是老熟人阿杰。
他推着一架黑裙迎上来:“洪小姐,这里有三套当季的黑裙和两件叶夫人曾经出公务出镜过的衣服。在您挑选的同时,我将一一为您做一个简短的介绍。第一件是缪缪家俏皮可爱的千金风娃娃领短袖镶珠短裙。第二件是奈儿镶家的挂脖极简修身短裙。第三件是蒂澳家的背心式A摆极简拉链短裙。后面两套一套是叶夫人陪佟总理竞选时穿的黑色时装制服套裙,另一套则是她第一次出席独立公务时的时装制服衣裤。不知道您比较喜欢哪套?”
我垂着眼:“我不懂。老规矩,你来定。”
阿杰的声音即刻高了八度:“谢洪小姐的信任!今日要出席的活动太过特殊,我觉得第四套制服套装既不失女性的温柔,同时具备了足够的庄严。”
我懒懒摊手:“拿来吧,我去换。”
阿杰取下第四套时装,毕恭毕敬地奉到我的手中。
他相比过去刻意放低许多的姿态,似乎也在印证叶赫拉的最新事业版图里存放着我的位置。
哪怕我因晚餐含有奶制品,下巴已经泛出两个红点,但在他堪比画家的耐心明暗冷暖配比下,我的脸在保留原有特点的前提下被隐去了瑕疵,容颜水平在不知不觉中提升了好几个维度。
阿杰望着我的眼神愈发地深情:“洪小姐刚来总统府的时候还是个小丫头,现在已经出落得女人味十足了。”
我的汗毛一根都不为所动。
我还不了解佟月星夫妇的秉性?能被长期留在叶赫拉近身领域的能是什么真男人?
我出于不想让他在叶赫拉面前给我上眼药的目的,还是决定吹捧阿杰两句:“有个叫维浅的歌手的歌你听过吗?听说是第一电视台力捧的男歌手。我在部队时听见有人在传唱他的歌,这两天上网听了听一下,发现唱功真的很不错诶。突然觉得你们之间有些神似。你看起来也很聪明很有灵性。”
阿杰的右肩向后一甩,嫌弃地一甩头:“洪小姐,我可是真真正正的男人,他怎么能跟我比。”
“啊?”我在表现的有兴趣同时又很虚心地承接他的话题?
阿杰早已跟我熟捻,亲昵地用右肩撒娇式地撞了下我:“漾古话怎么表达来的?我只是稍“好龙阳”,不代表我甘心做人的玩物。你看维浅,要身高没身高,要喉结没喉结,音域异常地尖细,一看连青春期都没能完整地渡过。不出意外的话,他怕是朝中信爹儿教的哪家人从唱经班里遴选出来的经从小培训的宠物。”
我顺着他的话吹捧他:“阿杰你太谦虚了。漾国人数以万万计,能做到贴身服务于总理夫妇,就你一人而已。小地方的市长司机在家乡都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借别的家伙些胆子,也没人敢把你当玩物啊。不过你一说,我才发现他的流行乐唱法是和教会的儿童唱经歌好像,也显得没那么稀奇了。”
阿杰得意地一笑,对我更加推心置腹,恨不能把他知道的都抖出来:“在近代之前远东爹儿教原教义十分迂腐,明确规定女性地位低于男性,不允许女性公开登台从而获得在台上俯视男性观众的机会。它们教会习惯用未变声的男童或早早经阉割的少年去代替表现女高音部,丰富乐曲。溢兵集团主持漾国时,把远东的这一重男轻女的风俗带到漾国戏剧之内。想不到这旧时代的落后遗物,现在倒成了第一电视台的台柱。”
旧时代相比要摧毁漾文化显得要危害小一些的坏风气,溢兵集团的自己人也从没少批过。就想隔壁和漾国打过仗的哈盆国,天天搁那“反战反思”。看似爱好和平,实际是在不断强调不该输给漾人的点。
我努力演出对他崇拜的模样:“哇,阿杰,没想到你三观居然跟做造型的手艺一样正!”
他便更加用心地举着他钟爱的手工定制狐毛刷对我的脸进行更精细的雕琢。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眼睛处被做了遮瑕,但刻意保留下了一部分眼圈营造憔悴伤心的氛围。配上加红的眼眶,眼睛更是显得大而深邃。腮颊鼻头处是一抹从雪白肌肤底下透出的粉红,再点缀以模仿泪痕水痕的高光。我见尤怜!
等到惠兴和秋重芝进来接我时,他忙到没来得及开始收拾他的两个大型化妆箱,嘴巴还在不停地碎叨:“洪小姐,少说话、多轻蹙眉,尽可能防止被外国媒体抓拍到丑图。世界历史将很有可能会记录下你今日清晰的美丽影像。”
秋重芝看到我时明显地震颤了一下:“咦——大长公主,今天太美了!”
阿杰手掩住嘴得意地“哧哧”笑:“洪小姐天生丽质,我只是复原了她的美貌。”
我们三人走出去,坐上同一辆摆渡车。
一向专业的警卫们一时间也没能收住惊讶的眼神。
车行至大门口,叶升阿迎上来亲扶我下车:“孩子,节哀。”
他牵着我朝面前一辆陌生的五座车辆行去。
我的脚步拼命反抗定住,嘴上却是唯唯诺诺的:“舅舅,我们要去哪?叶妈妈呢?”
叶升阿轻扶着我的手反倒松开了:“别怕。姐夫出事得太突然,事件还没来得及定性是不是恐袭。为了保障你的安全,才调用特勤部队的内部车辆护送你到就近更安全的地方躲一躲。”
真实的恐慌感此刻才变得具体起来。
我哆嗦着问:“那叶妈妈已经过去了吗?她安全了吗?”
叶升阿温柔地以长辈姿态轻轻揽住我:“她是国母,还有许多事需要她处理。我把你安顿好,就是帮到她的大忙了。总理府的警卫方才对这辆车做过一遍安全排查了。时间紧迫,可要是你不放心的话,我叫负责人来再检测一遍。”
我脑瓜飞速地计算了一遍他亲自灭掉我的好处,但逻辑思维告诉我自己他们一伙人继续持有“大长公主”的收益似乎更高。
我选择主动上车。
叶升阿赶忙朝我的两个跟班招招手:“我坐前排。你们两个快点上车挨着洪小姐坐。她现在需要你们更周到的照顾。”
一路无言,我被车载进了一个学校。
各个楼层的教室灯火通明,高分贝的童声在走廊上喧闹。上课铃一响,学生涌入教室。整个校园又恢复了平静。
“这是什么学校?”从侧门随车驶入的我问。
叶升阿像个慈父一般耐心对我解释:“欧瑞集团寄宿小学京北分校,算是京北市中心顶尖的私立小学。我们叶家是欧瑞教育最大的股东。”
他将我带入一间教室,坐到讲台之上。
里面的孩子只当是来了夜自习坐班的老师,偷偷聊天做小动作的即刻严肃了面容,奋笔疾书。
这就是他口中“更安全的地方”。
按照国际惯例,要是哪一方潜伏在暗处的政敌敢在和平时期为追求政治目的(绑架“大长公主”)袭击学校的的话能够直接被定性为恐怖活动,从而引发国民众怒直接发动军警势力共同围剿。
不论学校里呆着哪些人的孩子,他们此时都成了叶家防政敌袭击夺走“大长公主”这个国民符号的最好挡箭牌。
叶升阿对我表现得越温柔有人性,他的丧心病狂就暴露地愈是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