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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思维的怪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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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握着明显经过特制的轻锹向右排土。
秋重芝叉着手,悠闲地在一边监工。
不知过去多久,腰酸背痛气喘吁吁的我放弃了实干派的作风,一屁股坐到了因旱板结的泥土地上:“这土坑叫我一个人挖,没有一天一夜绝对下不来!我那么拼做什么,不如歇歇慢慢来!”
秋重芝笑到差点失声:“大长公主,我看你也是养尊处优的日子过太惯了!人家老农民独自种地,一天一亩地都不在话下。你二十分钟才给这么小块地蹭破点皮,就干不动啦?”
我有些心虚地嘟囔:“都说了只是歇歇,我又没说不干。”
秋重芝挑高眉:“态度还算挺端正,效率也要跟上。起来继续啊!”
荒郊野岭,哪有我反抗的余地?
我咬紧牙关拄着土锹起立,艰难缓慢地继续劳作。
不过还是留了口气用请她解惑:“奇怪,你不是也有任务?仅有的一把工具在我手上,你怎么办?”
秋重芝给了个赞许的眼神:“不算太笨。”
她转身从几株玉米背后取来一个类似电动吸尘器机身的物件,然后夺过我手中的土锹三下五除二地拆拧成两段,将前段接入电机。
她向后拉扯自己腰间的弹性腰带,将自己的漆盒往身后一插,熟练地控制电机继续向下挖兜出一块块土块,给自己铺设出一些方便向下的台阶。
没多久,一个深坑就现了出来。
她在底下招呼我:“你把你的漆盒送下来。”
我便扶着土壁颤颤巍巍地踩着陡峭的土阶下坡。
走了一段实在下不去了,就将盒子递给了秋重芝。
秋重芝往底下扫了些翻松了的土,将土锹靠到一边,双手高举过头接过洪忡历帝的衣冠盒。
她缩紧身子又向下行了几步,才一手撑土墙半蹲一手将衣冠漆盒向下探去。
忽听见一声轻轻的闷响,想必漆盒已被抛落到底下去。
借着月色,秋重芝向内回填了些土并下去蹦跳踩实。
此时地下的空间已稍宽敞了一点,她从后腰拔出了自己负责的漆盒轻放到地上,继续铲土回填。
她的动作飞快,看得我愈发羞愧。
我试探着提议:“你累了没?我来铲一会吧。”
秋重芝朝上摆摆手:“得了,现在加了电机的铲子你根本握不动。你别堵着路,上去等我就行。”
我便再次颤颤巍巍哆嗦着腿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没十分钟,秋重芝就在地面冒出了头。
她一个纵身提着铲子翻了上来,卸下电机将铲子递给我:“你既然想为后代多做些事,给你个机会。”
她望向我的眼神显得那样真诚,被使唤干活的我竟还不由自主地充着她说了个“谢”。
将一旁的土向坑中推,相比前头掘地确实容易多了。
我拿半截铲子刮土时还有余力请她解惑:“洪忡历帝不是有自己的陵园么?为啥我们要在这里给他再立一个衣冠冢?你们每月进行一次这样埋衣服的活动,到底是做什么?给后代传达效仿林妹妹葬花的行为艺术?”
秋重芝是个难闲不住的。
蹲在一旁的她直接上手向坑内刨土:“你要这么觉得,也不是不行。我们月度行动的初衷,就是为了创造让未来的漾国人留下念想的可能。近些年来由于种种原因,这片土地上的漾人个个人死如灯灭,一切皆被火烧没了。漾人原生文化认为人皆由天地之余阴阳之炁①幻化而成。王司令多次力排众议提出恢复漾人由自然生自然化的自由,但皆被有组织的驳回。”
我十分了解以总理府为首那帮子人的德性,轻松推导出了结论:“所以王司令下达秘密军令,要你们用训练外的时间去行动?”
秋重芝的双手动作一刻未歇:“王司令说如我母亲一般以凡人之躯高筑国之共忆、庇佑天下的人不计其数。目前的情形会使这几代人彻底失去存在过的个人痕迹。我们绝不能叫前人白流泪白牺牲。只有尽可能地留生物信息和衣冠于国土,后人才不至于怀疑前人顽强反抗的经历都是虚假演绎出来的故事。我们不得不艰难自证,漾人的原生本土文化是真的有在努力传下去。”
她说得淡然。我听得却愈发地心酸。
漾国人怀璧其罪地追求“活着”,然后又得绞尽脑汁地证明自己文明地“活过”。
我背过身去,泪和进土里。
地理课本曾提过,京北的土地历史上本是天然盐碱地。如今虽经过复国运动时的兴造排水渠、井灌并排洗盐等手段治疗,但想必还在持续返碱中。
后腰间突然微痛,原是秋重芝别着手拿手肘顶我:“你莫名其妙地哭什么?”
我眯上眼摇摇头。
我说不清我在感性些什么——感性些估计要被大部分国民感觉虚无缥缈的东西。
秋重芝一把夺走了我手中的土锹加快动作:“有什么好哭的?又不是啥难事。以后把你洗头时掉的头发收集起来就好了啊。废物利用,下次带上你的信息放进衣冠盒内。现在咱们连是在做试点,有空一个月能行动一次。目前通过京北市内的几个民间漾服社的支持,在军区范围内一年起码能拓展上千个衣冠遗存点。民间的文化复兴浪潮只会越来越强大,我们留下的记号也会只增不减。”
我的矫情情绪立马踩了刹车:“现在京北市内的漾服社一个月能稳定捐出百来件漾服?”
秋重芝的头微微后倒。
圆月映入她的眼眸中,她透着精光的眼睛里反射出对我智商的考量:“京北市有两千多万的人口,有个万把致力于复兴漾服的人不奇怪吧?漾服是我们的传统服饰,不是演出服不是古装,十个人里一年淘汰一件家常衣服交给我们处理,是什么很有难度的事情吗?”
我无言以对。
我才发现自己已陷入思维的怪圈,居然忽视了漾服做为日常服饰的基本作用,竟只将它们充作特殊仪式活动的一样物料。
在秋重芝的助力下,我在体力耗竭之前完成了葬服任务。
一个手拎着电机令一手拿着轻锹的上半截的人突然冲上前来:“该带大长公主返程了。”
我被骇得朝秋重芝方向快移了数步。
直到秋重芝搂住我,我定睛细瞧才认出她是早上拉练时的领队:“吓死人了,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秋重芝笑得开怀:“既然承诺要守护好你的安危,肯定需要团队配合做好周密的排布。”
她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半截土锹。
我许是寂寞了太久,像是对待上一世的寻常闺蜜般,伸出手就想要挽住她。
她撇身躲过。
我朝她迈了一步:“我刚刚下地也弄了一身土,咱谁也别嫌弃谁。”
她却陡然间成了个无情的人:“大长公主,你和我不是朋友关系。我在前,排长垫后。”
她向前跨了一大步。
很快,我的身边汇聚来更多的人。
有专人手持仪器对着上车的人一个个做安检。
等到大家都坐定,秋重芝向众人陪笑:“不好意思,我们组让大家久等了。下一次注意。”
车厢里没有异议,鸦雀无声。
……
“醒醒,到了。”
我被人推醒,睡眼惺忪间,我挣扎着起身:“要换车了?”
秋重芝笑:“换什么车,到啦。”
我猛地睁眼,弯腰向车窗外一瞧,居然已经身处乾清宫之外。
我下了车,除了执勤的警卫并没看见其他人,疑惑到搔头:“其他人呢?”
秋重芝不回答,反倒向我提问:“你带路,我们走回去。”
古宫殿内的电力照明设施属实不多,天一黑,我更难摸清方向。
没走多远,秋重芝叹气一声:“跟着记好了!”
她迈着受训过才能走出的坚定大步走到前头去,我一路小跑尾随。
没两分钟,果真就已到达储秀宫的院内。
她领着我直接上了房车,催我先洗漱。
我还想谦让一下,她皱起眉:“我需要随后处理大长公主的生物信息,你先洗。”
我“噢”一声,服从命令……
我接下来日复一日地接受常规训练直播。
国民都已清晰了解了我不出众的体能和协调能力。直播完全打破了他们过去靠少出镜营造的神秘感自行对我做出的脑补。
他们比过去更明晰地意识到我是个天资平庸的寻常人类。
但他们对我依然万分包容。
在漾国传统道德观的浸润下,大部分人都觉得一个没了英雄父亲的孤儿由全国人纵着混上口工作饭,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而我除了应付乾清宫每日早晨例会以外,累得一天到晚没心情开口说上几句话。
近段时间除了双臂、小腿肌肉愈发紧实以外,于其它本事上没有一点长进,便开始质问自己这样过日子到底有什么意义。
人一旦天天开始纠结什么叫做“意义”,距离抑郁情绪也不遥远了。
这一日的早餐桌上,王昌突然开口:“大长公主和我们相处有段时日了,是时候去趟总理府会会他们。”
这枯燥乏味的生活里突来的刺激让我浑身一激灵。
没想到上一世从来拒绝游乐园各种失重项目的我,居然潜意识里是个想追寻刺激的人。
王昌应没在注意我的情绪变化,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藓螺要和我们办个冰球友谊赛,他们国王王后都会到场。不是特别严肃的政治活动,于规格上不需要总理和议政会的主要成员出面。考虑到佟月星婚姻上的争议事件舆论还未平息,大家决定由你主要负责本次的外交接待,叶赫拉做为你的辅助。”
①炁qì,同“氣”“气”:“吾昔于混沌之中,天地未分,元化体一,布炁十方,成就万象,生天生地。负阴抱阳,阳炁上升,化生诸天;阴炁下降,化生诸地。阳之余炁,化为男子;阴之余炁,化为女人。阴阳二炁,混合自然,生生化化,乃有人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