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强惨反派和作者HE了》三两盐

59、月圆满（四） 拿琴来我要

　　　　“没有啊，我这正常打法，不是耍……”
　　江洵望实在是忍不住了，笑了出来，肩膀抖得厉害。
　　看着阿雪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因为薄怒泛起的红晕。江洵望努力想把上扬的嘴角压下来，但都以失败告终。

　　应拭雪声音更冷了：“你这是耍阴招。”
　　“这怎么能是耍阴招呢，五子棋的规矩里没说不让我这么下。”
　　应拭雪站起来：“你这种只守不攻、四处乱跳、专为搅局的无赖打法，我赢不了，你也赢不了，平局的话赌注自然不算数。”
　　江洵望双手一摊：“可我们定的赌注里，也没说我必须赢啊。”

　　是了，应拭雪想起方才他说的是自己绝对赢不了。
　　“兵者，诡道也。”江洵望义正严辞道。
　　应拭雪大怒：“你方才还说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江洵望眨眨眼，重复了应拭雪不久前用过的话：“可我也没说我是君子。”
　　“你！”

　　纪青临极具正义感，跳出来主持公道：“江哥你这明显是坑应哥嘛，这局不算数，太赖皮了。”
　　然而一向喜欢跟江洵望唱反调的王锦，这回却意外地站到了江洵望那边：“诶~纪大夫此言差矣。赌约既定，规则未限，手段……咳，策略奇特些，那也是江洵望的本事嘛。怎么能说不算数呢？”

　　于是，院子里分成了两派，两队人马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连天边那轮明月，似乎也被这院中的喧嚣吸引，悄悄爬上了桂花树的枝头，将清辉洒落，好奇看着下方这难得的热闹光景。

　　最后。应拭雪的目光落在了江洵望脸上。
　　那人眉飞色舞，因为此刻的热闹而显得格外开心。

　　看着这样的江洵望，应拭雪胸中那点本就不多的薄怒，忽然就像阳光下的冰凌融化了。
　　罢了，似乎也不坏。
　　“行。按约定，算你赢了。”
　　江洵望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真的？那这赌注……？”
　　“嗯，你想要我做什么？”

　　江洵望把还在互相瞪眼的纪青临和王锦扒拉到一边，三两步就凑到了应拭雪跟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得很近，近得应拭雪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跳跃的欢喜，甚至能从他亮晶晶的瞳孔里，看到自己微微怔忡的倒影。

　　“要求嘛，就是，” 江洵望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和期待，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应拭雪的耳廓——

　　“砰！砰！砰！”
　　院门被人从外面很用力地敲响，力道之大，震得门板都晃了晃。
　　紧接着，一个粗声粗气、带着明显不耐的嗓门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里面有没有人？！开门！查人了！”

　　方才还轻松热闹的气氛，骤然一静，鸦雀无声。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切换成了严肃状态。
　　纪青临收了棋盘，王锦摇扇的手停在半空，连在秋千上的玉姜也直起了身子。
　　应拭雪和江洵望对视一眼，后者对着院中所有人比了一个手势，示意先别出声。

　　“有没有人？！听见没有？快开门！别磨蹭！”
　　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外面的人显然等不及了，只听一声巨响，院门被一股大力踹开：“这么磨磨唧唧的，是不是心里有鬼，窝藏了罪犯……”

　　应拭雪看到闯进来的两人，居然还是熟人。正是那日进入甲字一号房前遇到的两个睡觉狱卒。

　　后面跟着进来的人瞥到幻术隐藏下的荒凉景象，阴森森的，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推了推同伴：“李、李三，这一看就是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破宅子，哪像有人的样子？怪瘆人的……咱、咱们快走吧！”
　　李三却不太赞同，瞪着一双牛眼，反而又往里走了几步：“王五你胆子怎么跟针鼻儿似的，这种没人管的荒宅，才最有可能藏匿逃犯！
　　你忘了咱们为啥被派来干这苦差事？还不是那天晚上闯进牢里那伙贼人害的，害得咱哥俩丢了肥差，被发配来干这挨家挨户搜查的苦力活。妈的，那帮孙子要是被老子抓住，非剥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不可！”

　　被“剥皮抽筋”的众人：……

　　应拭雪等人排成一排，目睹两人自以为是地东瞧瞧西摸摸。

　　当两人走到应拭雪等人站立的位置时，他们毫无所觉地停了下来，离得最近时，几乎与几人面对面，距离不过半臂。
　　众人非常默契地、悄无声息地，集体往后挪了极小的一步。

　　就在这时。
　　“阿嚏！”
　　纪青临看着近在咫尺、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自己脸上的王五，鼻尖被对方身上浓重汗味一冲，一时没忍住，猛地打了一个的喷嚏。

　　！！！
　　众人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纪青临自己也吓傻了，接收到同伴的注目礼后捂着嘴巴委委屈屈地做口型：“我不是故意的。”

　　而站在他对面的王五，只是感觉迎面突然吹来一阵格外阴冷的穿堂风，脸颊和鼻子被那风一激，凉飕飕的，还有点痒。
　　他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脸，刚想嘀咕一句“这破地方邪风真多”，就被旁边的李三拉走了。
　　众人松了口气。

　　应拭雪问玉姜：“你设置的这个幻术不会被看穿吧？”
　　玉姜下巴微扬：“不能，别说这两个小喽啰了，就算是假城主亲自来了，也休想发现半点端倪。”

　　笑话，她可是魔尊哎。这点本事都没有当啥魔尊啊，找根白绫上吊算了。

　　王锦看着往院子深处绕了一圈，最终一无所获地折返回来，停在庭院中央的两人：“也好，让他们把这破院子搜一遍。搜过了，这里就是灯下黑，对我们更有利。等他们确认没人，自己觉得没趣，自然就走了。”

　　“他们要是不走……”
　　“他们可能不走……”
　　具有过来人经验的应拭雪和江洵望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同时出声。

　　仿佛就是为了印证他们的话，只见李三在石凳上坐了下来，还顺手把旁边的王五也拉着坐下。
　　两人望着月亮悲从中来。
　　李三嚎了一句诗，捶胸顿足，开始悲叹自己怀才不遇、命途多舛，从有望升迁的牢头精英沦落成半夜查户口的巡逻卒子。
　　王五本来胆子小，被这悲伤的气氛一感染，也跟着悲从中来，说中秋佳节，别人阖家团圆，吃香喝辣，自己却要在这鬼气森森的破地方喝西北风，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伤心，竟抱头痛哭起来。
　　半晌，王五打了个嗝，泪眼朦胧的说有点饿。
　　没想到李三居然掏出了一包东西，里面赫然是切好的猪头肉：“那吃点吧。就当我们兄弟俩在这儿一块过个节了。”

　　王五和众人都惊呆了：“你还带这玩意？”
　　李三叹了口气：“路过东市的时候，看人家收摊便宜，就买了点。本来想着晚上换班了喝两盅。可惜了，光有菜，没酒啊。这干吃有点噎得慌。”

　　干就回家啊！
　　在这破地方待什么待呢？！
　　众人腹诽道。

　　“你别说，”王五眼睛一亮，也伸手往自己怀里摸，“我这还真有！之前有大户人家办席，我顺手，咳，我帮忙，人家赏的！是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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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姜大怒：“我弦呢？我弦呢？拿琴来我要勒死他们！”
　　王锦和纪青临拼死拼活才把这尊姑奶奶拉住。

　　待玉姜气呼呼地被按着坐下，一回头，却看见应拭雪和江洵望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一旁的廊下台阶上，手里甚至还拿上了月饼。
　　应拭雪坐得挺直，一点一点掰着。
　　玉姜惊了：“你们月饼又是哪里来的？”

　　江洵望抬起下巴示意她看旁边王锦带来的食盒：“我和青临让王锦帮忙带来的。”

　　片刻之后，众人坐在台阶上吃月饼，幽怨盯着前面两个人喝酒。
　　玉姜咬了一口月饼，皱了皱眉，大约是觉得太甜，又或许是心情依旧不爽：“我也想喝酒。”
　　纪青临语重心长道：“玉姜姑娘，你年纪还小，不能喝酒。”
　　玉姜冷哼一声，心道本尊都活一千多岁了。
　　但她到底没说出来，只是狠狠咬了一大口月饼。

　　在他们背后，应拭雪和江洵望靠得很近。
　　应拭雪小声问江洵望：“你怎么会想到让王锦带月饼？”
　　“今天中秋嘛，中秋肯定是要吃月饼的。我听青临说东市有一家月饼开了很多年，生意可好了，就托王锦去跑了一趟。”
　　应拭雪了然：“王锦那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可不会轻易给人跑腿。你许了他什么好处？”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我家阿雪。” 江洵望就笑，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凑得更近些，在应拭雪耳畔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应拭雪听完，眉头蹙了一下：“就为了几块月饼？未免……”
　　江洵望打断他：“月饼好不好吃？”

　　应拭雪被他这样专注地看着，到嘴边的话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还剩一小半的豆沙月饼，犹豫了一下，还是诚实点了点头：“嗯。”

　　江洵望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好吃就值得。”
　　应拭雪看着他的神情，那句“不值得”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刚想换个方式再说什么，江洵望却忽然抬手，将一小块东西飞快地塞进了他嘴里。

　　那东西入口松软微甜，口感细腻，带着清雅的桂花香气，比月饼清爽许多。
　　是桂花糕。

　　应拭雪一怔。

　　“不是买的，我做的。”江洵望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天在牢房外面里，看到你盯着那几株桂花。就想着你应该会喜欢吃桂花糕吧？就做了一点。我跟你讲，甜食我最拿手了。”
　　就是受以前习惯太深，今个撒糖的时候差点没兜住。

　　应拭雪含着那块松软的桂花糕，静静地看了江洵望好久。
　　江洵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怎么了？是不是做得不好吃？”

　　应拭雪摇摇头，拍他肩膀，示意他看前方。

　　前方是三人在为最后一块枣泥月饼该归谁而争得面红耳赤。
　　再前方，幻术的遮掩下，李三王五兄弟俩抱头痛哭。
　　而所有人的更前方，越过院墙，越过屋檐，是浩瀚夜空中的一轮明月。
　　它圆满无缺，照亮这一方天地里的团团圆圆。

　　“怎么啦？”江洵望看了一圈，没太明白，疑惑地转过头。
　　就在他转头的刹那，应拭雪也抬手，将一块同样松软、带着桂花清香的糕点，塞给了他。

　　“这是我做的桂花糕，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
　　“中秋快乐，江洵望。”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刻。
　　数不清的橙红暖黄的天灯，如同蛰伏已久的萤火之海，自天墉城的街巷屋宇间，自河流两岸，同时挣脱束缚，悠悠升腾。
　　浩浩荡荡，逆着夜风，向着那轮圆满的明月奔涌而去，恍若一条倒悬人间的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