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强惨反派和作者HE了》三两盐

60、月圆满（五） 是，我认识

　　漆黑夜幕被点亮。
　　千灯升起，星河迢迢。
　　万千灯光流转如昼。

　　灯是没有声音的。
　　但此刻在江洵望耳中，它们却有了声音。
　　那声音如此清晰，盖过了三人幼稚的争吵，盖过了狱卒的哭嚎，甚至盖过了夜风的呼啸。

　　噗通。
　　噗通。
　　噗通。

　　那是他自己的心跳声，一声重过一声，仿佛要挣脱躯壳，去拥抱那片为他而亮的星河。

　　小院外不远，有溪流经过。
　　应拭雪写了封信，托王锦于八月十五帮忙放起千盏天灯。
　　王锦收到消息，第一反应是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惊讶于这位向来清冷寡言的“挚友”竟会突然有如此……嗯，烧钱的想法。
　　在盘算了一下成本后，他避开江洵望来问他：“挚友，不是我不帮你，这是你这手笔怕是要花不少钱啊？”

　　“需要多少？”
　　王锦比了个颇为可观的数字。
　　应拭雪皱起眉头。

　　王锦以为他是被这数目惊到，找了个台阶：“其实吧，也没必要搞那么大阵仗，意思意思放个十盏八盏，那氛围也……”
　　话话没说话，应拭雪塞个了个袋子给他。

　　“这什么啊？还挺沉……” 王锦嘀咕着随手打开往里一瞥，“我靠！”
　　金光！刺眼的金光！
　　“怎么了？不够么？”
　　“这、这这这……不是，够了够了！太够了！我的天爷，你哪来这么多钱啊？该不会是半夜摸进天墉城的银库里打劫了吧？！”

　　这下换成应拭雪疑惑了，作为前应家的少主，也是锦绣堆里养大的少爷：“钱？如果这点钱都没有，对我来说才很奇怪吧？”
　　江洵望是有钱，但他也不穷啊。
　　“那你刚才犹豫什么？”
　　“哦，没想到价格居然这么划算。”

　　王锦：“……”
　　他想起来应拭雪的背景，果断收好金锭，对着应拭雪一抱拳：“明白了！挚友放心，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好讨厌有钱人哦。
　　早知道报价格的时候，就该像宰江洵望那个冤大头一样，再报高点了！失策！

　　不过，临走前，作为洞察一切的“明白人”，王锦还是忍不住对着应拭雪挤眉弄眼地调侃了一句：“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回江洵望那小子可是彻彻底底输给你咯。”
　　也不知道会死心塌地成什么样。

　　应拭雪当时还不太理解王锦的意思，直到今日见到月饼才反应过来，原来江洵望也偷偷准备了惊喜。
　　他嚼着嘴里的桂花糕，轻轻垂下睫毛。
　　他们总是很有默契。

　　就在这时，身旁的江洵望动了动，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应拭雪把手放上去。
　　应拭雪不理解，但是照做。
　　就在他放上去的下一秒，江洵望就收拢了手指，把他紧紧攥在掌心里。

　　前面的几人早已被漫天升起的天灯吸引了注意，纷纷站起身。
　　只有他们静静坐在地上，藏在所有人的背后，无人知晓地、隐秘而牢固地，双手相握。
　　“灯很好看，” 江洵望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谢谢你，阿雪。””
　　“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你还会有第二个人嘛。”
　　应拭雪没法反驳：“很有道理。”
　　江洵望就笑，然后问：“那……怎么会想到做桂花糕。”
　　“因为今天是中秋节。”
　　“然后呢？”江洵望追问。
　　“然后？” 应拭雪被他问得有些疑惑，这还有什么然后？“因为我喜欢吃桂花糕。”

　　所以他才会在看到院子里桂花开得正好时，莫名其妙地去摘了最新鲜的花，又在厨房里折腾了半天，做出了一盘卖相实在谈不上好看、味道也只能算勉强及格的桂花糕。
　　所以他才会觉得，江洵望……或许也会喜欢？
　　好吧，其实他当时心里想的是，如果江洵望敢说不喜欢，或者敢露出一点嫌弃表情。
　　见春山会给他一份新的中秋惊喜的。

　　应拭雪不知道江洵望为什么忽然不说话了。
　　他只是看到，在灯火的映照下，江洵望那双望着他的眼睛变得特别明亮。

　　“咳，味道还可以吧？”
　　“岂止是可以！这是我吃过最好吃最后的桂花糕，简直吊打我做的，让我啊恨不得以身相许。”
　　应拭雪听得心情莫名很好：“你这也太好被买通了。一块桂花糕而已。”
　　“此言差矣哦应公子。” 江洵望反驳，握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这也要看是谁来买。如果是别人，别说一块桂花糕，就是一座金山堆在我面前，我的心也只会硬得跟石头一样，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他话锋一转，眉眼弯起：“但如果是那种特别好看，特别特别好看的人呢，那可就轻轻松松，手到擒来了。没准啊，都不用桂花糕，人家一打照面，勾勾手指，我就傻乎乎地跟人家走了。”

　　应拭雪听完，总结道：“美人计？”
　　江洵望点头：“美人计。”

　　“没想到江公子是这么肤浅的人。”
　　“没办法，江某毕竟也是俗人一个，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能免俗嘛。不过呢，这点缺点，现在也算是被彻底改掉了。”
　　“嗯？”

　　江洵望看着应拭雪，半真半假道：“你看啊，我每天都能看到这么一个好看的人。”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过应拭雪的眉眼、鼻梁、嘴唇，最后落回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
　　“看得久了，看得惯了，那其他人就算再好看，在我眼里，也就都那样了吧。”

　　应拭雪在那样炽热的注视下，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狂跳起来。只能偏过头去：“中了美人计可不是件好事，你别把自己的本都赔光了。”

　　江洵望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他胸腔里震出，通过紧紧交握的手，清晰地传到了应拭雪这边。

　　他笑了一会儿，才慢慢止住，用一种极低、极轻的声音道：
　　“那完了。”
　　“阿雪，我好像……”
　　“已经赔得精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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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赔的精光啊？年轻人我跟你讲，赌博可是要不得的坏习惯咯！”
　　“不是赌博，就是……”江洵望下意识地接话，回答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劲，一回头，一张近在咫尺的慈眉善目的大饼子脸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靠！有鬼！！！”
　　江洵望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反应抓着应拭雪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哪里有鬼？！”
　　“鬼在哪儿？！”
　　后面的纪青临、王锦和玉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惊，连连后退，挤作一团。
　　纪青临刚才好不容易虎口夺食，抢到了最后那块珍贵的枣泥月饼，此刻被同伴一撞，手一抖，眼睁睁看着那油亮亮的月饼“啪叽”一声掉在地上，还被他自己慌乱中踩了一脚。
　　“我的月饼！！！！” 纪青临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

　　应拭雪看着眼前乱成一锅粥的家伙们，生平第一次有了想扶额的头痛。
　　“江洵望，不是鬼，是龚城主。”
　　“啊？”江洵望听了应拭雪的话，出走的神魄也回来了点。

　　龚心似乎刚刚从昏迷中苏醒不久，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气息也算平稳。至少没有像之前在秘境里那样，一见到应拭雪就激动得扑上来抱着他哭。
　　江洵望这才松了口气，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城主，一时没反应过来，失礼了失礼了。”

　　龚心憨厚地笑：“没关系没关系，是我突然出现，吓到几位了。”

　　误会解除，气氛眼看就要恢复平静。
　　“我靠！！！有鬼啊！！！”

　　玉姜布置的幻术，竟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于是金桂飘香的庭院小院，一众容貌气质皆非凡俗的男女，还有那位他们绝对认得、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城主大人！这些真实的景象撞入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三和王五眼里。
　　“你你你们！！”

　　还没说完，两人就被打晕过去了。
　　少女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你俩就别嚎了，消停会吧。”

　　她的幻术怎么会被破了？
　　天墉城有这么擅长的阵法的人？这假城主来了都不可能发现。
　　等等，假城主……
　　玉姜狐疑的眼光落在真城主身上。

　　龚心依旧憨厚的笑。
　　众人：……

　　“不好意思啊，给各位添麻烦了哈。” 他搓了搓手，语气诚恳，“我说谁在这院子里设了个这么精巧的阵法呢，看着有点意思，就顺手给破了。你们也知道，我虽然修为不咋地，打架也不行，但在阵法一道上，还是……嗯，蛮有一手的。”
　　说着说着，他看到应拭雪和江洵望牵在一起的手，嘴比脑子转得更快：“你们这是？”

　　纪青临他们的视线也落过去。
　　应拭雪和江洵望立刻松手。应拭雪耳朵有点红，转移话题：“城主，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洵望也附和道：“对对，青临，快来给城主瞧瞧。”
　　纪青临精神一振，立马走出一步，狗腿道：“城主大人！您放心，在下纪青临在天墉城北悬壶问诊多年，于岐黄之术也算略通一二，承蒙街坊邻里不弃，薄有微名。您的贵体安危，包在在下身上，定当竭尽全力！”

　　面对天墉城的顶头上司，纪青临颇为鸡贼地宣传了一下自己。

　　没想到龚心看着他，非但没有丝毫城主的架子，眼神反而异常亲切温和，连连点头：“我知道你，纪大夫。你的医术，我是信得过的。”
　　说着，他伸手往自己怀里摸，掏出一块令牌塞到了纪青临手里。
　　“这个你拿着，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天墉城的供奉医官，凡城中官库所有、坊间流通的药材，你可凭此令牌优先调用，若有疑难或所需珍稀，亦可直接报于我知晓。”
　　“啊？”纪青临拿着东西蒙了。

　　还没等纪青临回过神来，龚心又转向了旁边同的王锦，同样掏出一块令牌塞了过去。
　　“王先生，”龚心对着王锦的态度同样亲切，“你消息灵通，交游广阔，于城中诸事助益良多。待我回去重整府衙，便为你赐‘天墉百晓生’之名，授此令牌，凡非机密要务，城中各处你可便宜行事。”
　　王锦与蛇受宠若惊。

　　应拭雪若有所思，看着龚心对纪青临和王锦那近乎未卜先知般的信任，再结合他之前对自己那异常激动的反应，不由得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城主，你是不是认识我们？”

　　龚心脸上的憨厚笑容，在听到这句话时，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与应拭雪相对。

　　仿佛穿过了漫长的年岁，看到了灾横遍野，赤地千里。看到了他的百姓们在痛苦中哀嚎，看到了王锦将惶惶无助的民众聚集到安全之处，看到了不眠不休施针救人的纪青临，到了那个白衣青年离开的背影。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是。”
　　“我认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