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扶江玉（一） 你有什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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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应拭雪看向江洵望，“怎么把马车放出来了？”
“咱们才不走回去，今天折腾一天了，当然得让你休息一下。”江洵望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车帷，做了个优雅大管家的礼，
“应公子请进。”
“好。”应拭雪也没跟他客气，径直上了马车。
等他进去，江洵望又转头招呼纪青临。
谁料纪青临果断往后退了一步，态度坚决：“不了不了，我晕车，坐外头看看风景。”
江洵望满意颔首：“不错不错，很有眼力劲嘛。”
纪青临呵呵一声，心道等一切完事了一定麻溜的滚回医馆，绝不耽误他两过二人世界。
他抬眼望天，双手合十。
天天在两人跟前晃悠，满腔酸苦无处诉说，真心希望来个人能跟他一块吐槽啊。
江洵望瞅他眼神，十分敏锐：“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呢？”
纪青临立刻摆手，态度极其诚恳：“您是天您是地您是我唯一的江大哥，小的怎敢妄言半句呢。”
“我怎么不太信，”江洵望没那么好忽悠，“总感觉你心里肯定恨不得狠狠数落我一通。”
嚯，居然还有这点自知之明，我算是欣慰了。
但面上纪青临还是一脸无辜，捂紧胸口：“此言差矣，江哥这么说，小弟可是心痛得紧啊。”
话锋一转，他朝车厢里瞥了一眼，神色微敛，把江洵望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江哥，我总觉得应哥从幻境出来后有点不太对劲啊。”
“嗯，我也看出来了。”
表面上看阿雪似乎毫发无损，面对王锦时更是掩饰得滴水不漏，好像幻境里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但江洵望却能察觉到。
阿雪偶尔也会透露出倦意，一种穿越漫长黑夜，独自走出深渊后的沉重倦意，像是把整个人的魂魄耗空了。
“肯定是那什么蛇祖给他下绊子，”纪青临气呼呼说完又问，“江哥，你说应哥在里面会遇见什么东西啊？”
江洵望摇摇头：“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绝不会是玄栖山。
若是玄栖山，阿雪不会有那样奇怪的反应。他方才刚刚出来时的模样，甚至让江洵望恍惚看到了原书中后期濒临崩溃的他。
那若不是玄栖山，会是什么呢？
他不敢细想。
思绪翻涌间，江洵望叹了口气：“别猜了。按照你应哥那性子，有什么事也只会自己扛着不告诉我们。”
他拍拍纪青临肩膀，同他交待了几句之后便上了马车。
帷幔一拉：“阿雪，我进……”
声音戛然而止。
应拭雪安安静静坐在车内，像个漂亮的瓷娃娃，双手环膝，蜷缩成一团，头埋在臂间，青丝如水披垂在身侧，落在他素白的衣袖与膝前。
睡着了啊。
江洵望下意识放轻了所有动作，悄声坐在他身旁。可天意偏不遂人愿，刚一坐稳马车就启动了，帷幔微晃，风铃摇响。
“叮——”
清脆的铃声惊扰了梦境中的人，应拭雪身子微微一动。
江洵望反应极快，灵气一拢，铃音顷刻重归寂静。
耳边清净，应拭雪舒服了，往膝间蜷了蜷重新沉入安眠。
可刚没过一会，又觉得姿势不大舒服，挪动了一下，想给自己找一个尽量舒适的坐姿，但无论怎么调整始终不得其所。
江洵望看着他那副难受的模样，心下软成了一滩水。
这样坐着怎么能睡舒服啊。
他想让他干脆躺下来睡，于是伸手绕到应拭雪另一边的肩膀，打算扶着他慢慢躺下，没想到手刚挨上那处单薄的肩膀——
应拭雪倒了下来。
头轻轻枕在江洵望的膝上，跟只猫似的蜷缩在他的怀里。
……！！
猝不及防的亲密让江洵望浑身一僵，背脊绷直，呼吸缓慢，两侧脸颊不用摸都知道热得要命。
手不知道往哪里摆，眼神也不知道往哪里放。
东看看西瞟瞟，最后只看得到应拭雪柔顺的青丝，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摇晃。
“江哥咱们是去哪啊？”
纪青临大大咧咧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来。
“小声点！你应哥睡着了。”
声音一落，他低头看着那人沉沉睡去的眉眼，将那覆在鬓侧的几缕碎发轻轻拂到耳后，然后缓缓收拢手臂，把人小心翼翼地揽进怀中。
“都可以，去哪都行。”
马车悠哉地往前走，车内极其安静，只有熏香的清气弥漫。
在这一方柔软与静谧之间，江洵望环抱着应拭雪，心头却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惶惑。
他们之间明明已携手同行了这么久，一起经历风雪、共渡生死。
可阿雪仍旧习惯一个人思考，一个人做决定，一个人背负后果。
他说过很多遍了有他在，万事不要自己扛。
可阿雪好像听不见。
江洵望默默呼出一口气。
他到底在阿雪心中算什么呢？
是可以托付生死的同伴？是能同舟共济的知己？
还是……只是恰巧并肩的人？
江洵望怔怔想着，直到回神后才发觉的手竟不知何时抬起，几乎就要碰上应拭雪的睫毛了。
他猛地一顿，连忙移开手指。
可没过多久，那点近在咫尺的细密睫羽仿佛又有种魔力般牵引着他，将他所有克制轻轻撕开一角。
他又抬手，又缩回，反反复复，最后再一次缓缓伸出，指尖在半空中犹豫不定。
就在将要触碰到那双眼睛的刹那，对方的睫毛忽地轻轻颤了颤。
江洵望立刻收回手指，把本就僵硬的背更加挺直了。
意识到刚刚在做什么后，他一边把自己唾弃个半死，一边又怀揣着说不清倒不明的懊悔。
早知道就早点……
“……睡着了？”应拭雪察觉自己靠着他睡着后，连忙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怎么没叫我，没影响你吧？”
“没有。看你睡得正安稳，想让你多休息会就没叫你，”江洵望问，“累着了？”
“还好，现在好多了。”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再说话。
气氛有些安静，又不至于尴尬，只是多了点不明意味的沉默。
这时纪青临的声音又从外面响起，不过这回吸取教训，刻意压低音量：“江哥，咱们到了。”
“正常说话就好，我已经醒了。”应拭雪隔着车帘应道。
刚准备起身，江洵望就先他一步跳下车：“我我我，先下去，我下去接你。”
……？
江洵望今天好奇怪。
应拭雪掀帘一看，眼前却是不是熟悉的宅邸，而是一派市井喧嚣。
“这是？”
灯火通明，热闹非常。
街边的西域商贩铺开彩毯，叫卖着香料和色彩斑斓的饰品。小摊贩支起油锅，炸果子的香气不断吸引着游人驻足。孩童们边欢笑着边摇晃着手上的拨浪鼓从他们面前跑过去。
这一刻，天墉城真实地、炽热地，映进应拭雪的眼眸中。
他眨了眨：“怎么不回家？”
江洵望挑眉一笑：“都到了天墉城，不逛逛岂不是白来了。”
他伸出手来，掌心朝上：“快下来，陪我去逛逛。”
是为了他吧。
江洵望分明是想用这坊市的热闹喧哗，冲淡那场试炼里沉重如海的梦魇。
应拭雪凝望着他。
他站在灯火交错的街口，笑意盈盈，眉眼清亮，与蛇祖制造的梦魇中那个决绝离去的“江洵望”截然不同。
可目前真真切切在现实发生的事情，好像更像一场梦境。一场不现实，他应该抗拒，最后却忍不住沉溺的梦境。
应拭雪抓住了江洵望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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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结伴逛坊市。
江大公子出手阔绰，大气宣布全场的消费他买单。
纪青临当然不能放过这个宰冤大头的机会。
这边买了糖葫芦，那边买了烧鸡，腰上还揣了本从西域商贩那淘来的医书。
江洵望一边掏钱付账一边问：
“你确定西域那也会咱们这边的医术？”
纪青临难得哽了哽，硬撑着说：“万一呢，用江哥的话来说这叫什么？哎对，医术无国界，还是很值得学习的！”
江洵望乐得直不起腰，倒在应拭雪身上大肆嘲笑：“你就搁这骗自己吧。”
“应哥你看看他，成天就知道欺负我。”纪青临说不过，立刻告状。
应拭雪勾了勾唇角：“那你就好好学，等哪天融百家之长，给他点颜色看看。”
“！！怎么回事。”纪青临瞪大了眼睛，“应哥你是不是也在嘲笑我？肯定是吧！”
于是换来了江洵望更大声的嘲笑。
笑闹过后，江洵望扯住纪青临的后衣领，以防人挤人的走丢了，然后问应拭雪：
“阿雪，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应拭雪摇头：“没有。”
“怎么能没有。”江洵望顿时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人活一世总得有点喜好。你看看你，平时不是读书就是练剑，连个排解情绪的法子都没有，人生得多寡淡啊。”
他嘴皮子利索地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把“不买东西”这件事渲染得好似天塌地陷、前途黯淡。
不仅纪青临听晕了，连应拭雪都头昏脑胀。
江洵望要是不修道，去做个说书先生必然座无虚席，退一步写话本子也一定前途无量。
应拭雪正准备再坚持一次“没有”，目光却忽然停在前方一处摊位上。
江洵望捕捉到他停顿的眼神，凑近问：“喜欢那个？”
“没有。”应拭雪下意识移开视线，“走了回去了。”
“那就是有了。”江洵望才不信，二话不说直接抓住他的手，“走走走，我给你买！”
“江洵望！”
人声鼎沸，灯火如昼。
两人穿行在热热闹闹的人群之中，四下皆是携手同游的侣伴。
“砰——”
头顶烟花升空，一捧金光银雨炸开在天幕之中，照亮街市，也照亮了他们并肩的身影与紧扣的手。
只有。
只有纪青临抱着一堆东西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你们俩！能不能！走慢点！”
应拭雪看上的东西是柄样式简单、做工又很别致的扇子。
问过价格后他正要掏银子，江洵望却早就蓄势待发，眼疾手快地把钱付了：“都说我送你了，快把银子收好。”
说完他拿折扇轻轻一展，端详一番后满意地点点头，又合上来郑重其事地双手递过去：
“好扇配公子，请笑纳。”
应拭雪无奈地看他，接过扇子后唇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谢谢。”
这幅画面叫一旁卖东西的大叔看得乐呵呵得。
这两个好看的小郎君是真有意思，让他都想起了年轻时跟老婆子相处的光景了。
应拭雪收起扇子问：“你有没有想要的？”
“你给我买？”
应拭雪点点头：“当然，别忘了我身上还有一整座珍宝楼。”
“哎哟，那我得好好想想。”江洵望故作认真地思考，“我也没什么想要的。如果非要说，那不如就……剑穗吧。”
“剑穗？”应拭雪颔首，“可以，想要什么样的？”
江洵望给他比划了一下：“最好是蓝白配色，有一块浅绿色玉佩，上面还刻着一双飞雁。”
“嗯？”应拭雪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狐疑地眯了眯眼，“你说的怎么有点像我的。”
“是你那个。”江洵望振振有词，“我一眼就看上了。不过我可不要你这个，我要和你那个差不多的。”
一旁的纪青临终于追了上来，刚好听见最后一句，气还没喘匀就先嘀嘀咕咕上了：“还‘差不多的’呢，不就明晃晃想跟人家的凑一对嘛。”
“青临你在说什么？”
“啊没事江哥，我看热闹呢嘿嘿。”
应拭雪回忆了一下自己的那枚剑穗，好像是幼时同母亲去拍卖会时挑中的。
上面的流苏简单，倒是那枚玉佩是北州那边难得的扶江玉，不过虽然存世稀少，若真心寻应该还能找到。
“等我找到合适的就送你。”
“好！”江洵望笑眯眯的答应了。
坊市里人流渐渐密集，嘈杂声也愈发喧闹。
江洵望看了一眼四周：“人太多了，咱们往外走走。”
几人应声而动，沿着出口往外走。
谁知这时一股人流忽然涌来，应拭雪的手肘被撞了一下。
他抬眼，恰好同一个衣着朴素、长相寻常的青年对视上了。
那人眼神平静，只是微不可察地朝前面一处巷子使了个眼色，随即便被人流淹没。
江洵望一手挡开前方的人，另一只手牢牢护住他：“阿雪没事吧？”
应拭雪收回目光：“没事。”
江洵望拉着应拭雪，带着纪青临，好不容易从人堆里面挤出，在一处装饰华美、门面气派的楼前停下。
“江洵望。”
“怎么啦？”
应拭雪忽地走近一步，示意江洵望低头过去。
他靠近江洵望的侧脸，气息落在他的耳垂，温热又轻柔，像根羽毛似的扫过，让江洵望整只耳朵“嗖”地一下烧红了：
“干、干什么，怎么突然说悄悄话。”
“我刚才看见一件东西，还挺适合送给纪青临的。你都送他了，我也该送他一份。你在这等我，我过去买了就回来。”
“我送了不就是你送了吗。”江洵望特别小声道，“还怎么分你的我的。”
“你说什么？”应拭雪没听清，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不妥，刚想再开口，却听江洵望已经补上了一句：
“那不准送的比我的玉佩还珍贵，也不准再送剑穗！”
应拭雪：“……好。”
人家纪青临也不练剑，送什么剑穗。
江洵望这才非常大度地放手，摆出很贤惠的样子：“去吧去吧，我在这等你，早点回来。”
找到了离开的借口，应拭雪避开人群，快步进入狭窄小道。
一边大步行走，一边释放灵气探查四周，同时手臂轻抬，一件华贵肃然的深紫色斗篷凭空出现在手中。
他单手一甩，掠出一记利落弧线，斗篷自肩头铺落，衣摆重重垂地。
原本内敛的温和气息顷刻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森然冷厉、令人不无战栗的压迫感。
他站定不动：“出来吧。”
黑影从角落踏出，讥讽道：“眼神还挺尖，还以为你得再找找我呢。”
魔修恶念作祟，本欲再挑衅几句，却在对上应拭雪那一双眸子时喉间骤然一紧。
这份威压怎么会比尊上还强大！
应拭雪双手抱臂，未发一言。
他什么都没做，魔修却感到仿佛千钧巨石压顶，冷汗从脊背蔓延至脚底，根本喘不过气来。
咚！
魔修双腿一软，直接忍不住跪在地上了，不停地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刚才冒犯了大人是小的的错。”
这时缠绕的杀意才略微一松，他听见清冷的声音响起：“说，什么事。”
“魔……魔尊已踏入南州。”魔修战战兢兢，垂首以对，“即将抵达天墉城。”
魔道至尊红娘子，来了？
她怎么会来？
应拭雪眼眸微凝:：“有没有说会出现在哪里。”
“没有。”魔修哆嗦着摇头，深吸了一口气，颤声复述，“尊上只命我传一句话，她说……”
“她会出现在您会出现的地方，等您见到她就会明白。”
应拭雪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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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拭雪重新穿回人群，循着记忆回到方才分开的地方。
可一眼望去，江洵望与纪青临早已不见踪影。
他正疑惑着，正要释放灵识探查，忽然被人塞了张纸进怀里。
“本行的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公子若是感兴趣，不妨去看看？”
应拭雪皱了皱眉，刚想拒绝，就听见对方说：
“今晚上的东西可不一般！要拍卖一枚扶江玉！这扶江玉啊是灵玉之首，聚气养魂，驱邪避煞，今晚有不少人冲着它来的。”
对方笑得热情：“公子这气质一看就不凡，说不定就是那有缘人呢，不看看就亏啦！”
“对了我们这是保密拍卖，来者身份皆不泄露，绝对不会让旁人知道是谁拍下的！”
扶江玉？
应拭雪一愣，趁着出神的空当就被人拉进去了。
而应拭雪刚走，一只团雀从天而落，停在他方才站过的位置上。
小小的团雀嘴一张，出来的是江洵望大大咧咧的声音。
“阿雪！我和青临去参加拍卖会啦，你在外边等等我们，我给你带个好玩的回来！”
“哎不说了不说了，拍卖马上开始了，待会见！”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扶江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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