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扶江玉(二) 天字一号放 ...

  •   “这边请。”
      引路的是一名侍从,她领着应拭雪往拍卖场深处走,一边走一边又忍不住往后偷偷瞥几眼。
      在拍卖行待这么些年,也见过形形色色不少人,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位气质卓然的公子。

      手执折扇,面上覆着一枚银制面具,眉目虽遮,风姿却藏不住半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风雅从容,好似山中玉郎、月下仙人。
      侍从不禁心头一叹,世上怎么会有这般人物啊。

      应拭雪环顾四周,只见场内已是人来人往、座无虚席。
      正中是环形拍台,一楼为散座,二楼设有半开放式箱位,三楼则是金碧辉煌的独立包箱,每个门请前甚至还有专人看守。

      “公子,拍卖从低阶灵器开始,逐步递升,最后登台的是本次拍卖最重要的扶江玉。您若有意,可稍作等候。”

      “这边请,脚下小心。”她引着上了台阶,随后又继续问道,“本拍卖场设有三等座次,分为天、地、人三层,分别对应三楼、二楼与一楼。请问您想入座何处?”

      应拭雪向来不喜欢人声喧嚣的地方,再者来此仅仅是为了那枚扶江玉,所以毫不犹豫道:“天字。”
      侍从一怔,不由自主又多看了他一眼。

      一般来说选择三楼的都非富即贵,身旁都是前呼后拥、随从如云的,但这位公子……就一个人?
      不过身上的气质倒是一看就是浑然天成的贵胄之气。

      于是侍从连连点头,态度更恭敬了些,解释道:“天字号包间需要验资方可入内,此乃拍卖行一向的规矩,望公子见谅。”
      也是为了防止有些兜里没有钱的却跑来搅局,应拭雪自然明白,跟着侍从前往验资处。

      手续办得极快,登记完毕,对方便请他挑选包厢。
      应拭雪扫了一眼过去:“一号。”

      负责登记的人赶忙记下,正准备应声,忽然一阵吵嚷声传来过来。
      “让开让开!都快滚开!”
      一声暴喝袭来,有人躲闪不及被狠狠踹了一脚,来人还振振有词地说:“敢挡我们钱爷的道?还真是不想活了。”

      紧接着又换了一副嘴脸,立刻点头哈腰道:“爷,请,里面请。”
      他说的“爷”是个肥头大耳、衣着华贵的男人,一出场那身上的金链子金戒指闪得好些人睁不开眼,晃了半天才看见他手上盘着串珠子,额头上还裹着层层纱布。
      “我听说扶江玉是名玉之首,肯定能帮到爷。”随从凑到他面前说道。
      旁边的人也嘴快道:“是啊是啊,对爷的病肯定有好处。”
      没想到换来的是横眉冷对:“什么病!你钱爷我才没有病!”

      随从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抽了自己两个耳光,赔笑道:“是是是,爷说得对,是小的失言了,咱们钱爷天命所归,那叫一个寿比南山,气如洪钟,血气方刚!”

      “哼。”钱爷这才满意,得意洋洋地转了转自己的佛串,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朝登记处走来。

      然后一眼就瞧见站在那里的应拭雪。

      青年背对着他,白衣如雪,单是一个背影就冷艳得叫人移不开眼。

      钱爷顿时双眼发亮,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看这人孤身一人,也无随从侍奉,想必不是哪家门第的公子哥……
      那就有机会了。
      他舔了舔嘴唇,上前两步,堆起一脸油腻的笑意:“哎哟,美人也来参加拍卖行啊?”

      什么蚊子在耳边叫?
      应拭雪斜睨他一眼,懒得搭理。但那胖子却在看到他正脸的一瞬,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哪怕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那挺拔的鼻梁、冷白的肤色、薄唇和干净利落的下颌线,也足以令人惊艳。

      钱不通越看越馋,抹了一把口水,笑得越发猥琐:“小美人,有没有什么看上的?尽管开口,我钱不通这点小钱不在话下。只要,嘿嘿嘿,只要能讨得美人欢心。”

      “钱不通?”
      应拭雪眉尾一挑,终于转身正眼打量他。
      被纪青临打过的那个废物?看着应该是了,额头上的纱布还没拆呢。
      名字起得倒也贴切,钱不通,真是“钱也不通,人也不中”。

      一无是处。

      钱不通见他思索,却以为他被自己的权势震撼到,脸上的表情愈发得意了,心中竟起了更大的妄念。
      他一边笑一边伸手:“屋里还戴面具,多热啊,来,让爷看看这张脸……”

      他肥腻的爪子刚伸过来——
      啪!

      一柄银骨黑面的折扇精准利落地挡住了他的手腕。明明只是轻轻一拦,那一刹的力道却震得钱不通手臂一麻、五指张开。
      下一秒。
      “轰!”

      钱不通整个人跟只破麻袋似的被踹飞了出去,后脑重重磕在地板上,登时眼冒金星。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响彻整个拍卖行,他刚吼了几声,就被人单手抓住衣领像拎死猪一样拖离地面。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然而膝后一股猛力压下,应拭雪毫不客气一脚踩下去,生生叫他直接跪在地上,直接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愣了半晌周遭的随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扑上前。
      “小子!你在什么?”
      “你疯了不是敢得罪钱——”

      话还没说完,便对上应拭雪抬起的眼。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凛然戾气,压得他们生生噎住,剩下的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脚也不敢再动一下。

      应拭雪这才慢条斯理松开手中的人,折扇轻启,扇面寒光凛冽,犹如利刃般稳稳抵在钱不通的脖颈上。
      他俯身,声音轻缓,语气却令人寒毛直竖:
      “我很讨厌虫子,尤其是肥腻的虫子在我面前乱爬。明白吗?”

      钱不通“啊”地一声,嘴里一颗门牙哆嗦着掉出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听见没有?”
      “听……听听见了。”

      应拭雪这才收起扇子起身,缓步走到登记台前,脸上的神色恢复如常:
      “请问登记完了吗?”

      登记处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应道:“登登登登记完了。”
      “那就把牌子给我吧。”
      “是是是!”对方连忙双手奉上,连带着对刚才那名侍从交代,“小柳,赶紧领公子上三楼。”

      等到应拭雪走后,一旁的钱不通这才被人扶起,随从一边扶他一边还大声呵斥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看什么看!”

      钱不通咬牙切齿,却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气呼呼地拍了拍随从的胳膊。
      随从以为他是在下令,凑上前低声道:“爷您放心,待会我就叫人去收拾那小子,非得给您出这口恶气不可。”

      钱不通怒目圆睁,又重重拍了他一下。
      “您放心!”随从以为他说对了,“我一定让那小子鼻青脸肿,跪地求饶!”

      “你你你你你!”钱不通气急攻心,憋了半天终于憋一句话来,
      “你倒是先给老子塞颗丹药啊!看不出来老子都快喘不上气了?”

      “啊这……是是是!马上来!”
      丹药入喉,钱不通喘着粗气抚着胸口缓了半天才缓过劲来,目光恶狠狠地盯着应拭雪离去的方向:
      “去,多叫点人,盯死他。他爹的,除了上回被纪青临砸了一脑门,这辈子还没受过这么大的羞辱,今天非得给老子讨回来不可!”

      随从连连点头,瞧着他伤得不轻,又小心问道:“那钱爷……要不咱先回去看看大夫?您这伤……”

      “回什么回!”钱不通一瞪眼,咬牙切齿道,“我就是为了扶江玉来的,今天这扶江玉,我是拿定了!”

      -

      应拭雪跟着小柳登上三楼,来到包间。

      包间布置得清雅素净,墙上挂着水墨山水,屋内还放着几盆绿竹增添生气。雕花木椅上铺着软垫,正中一张矮几上还摆着紫砂壶和上好的明前龙井。

      窗边装了高挑的纱帘,帘后是一扇开阔的窗户,可将下方拍卖场景尽收眼底。
      但若不愿被人窥见,只需轻拽帘绳,珠帘便会垂下,将整个空间遮得严严实实。

      “公子,门外会有报价人一直侍候。等会儿若有心仪之物,只需告知我出价意向,我便传话于传价侍。他将代表您在场外报价。”
      “当然若遇到竞价激烈者,您也可以临时提价,报价人会随时听候吩咐,根据您的指令报价。”
      应拭雪颔首:“明白了。”

      而另一边,天字六号房。
      纪青临扒着窗户上东瞅瞅西看看,感觉眼睛这回都不够用了。
      还是傍上有钱人好啊,整天都能见识没见过的东西。
      感谢大姑送来的应哥和江哥。

      “江哥,刚才底下是不是在闹什么?我看着有点乱糟糟的。”
      “拍卖会嘛,人多嘴杂,有点争执很正常。”江洵望懒洋洋地躺在塌上,左手枕着脑后,右手抓了颗葡萄往嘴里一丢,
      “你头别探那么出去,小心掉下去。”

      “哦哦。”纪青临赶紧缩回来,规规矩矩在屋里坐下,捡了个苹果边啃边问,“我们到底来这拍卖会是为了啥啊?”
      “买东西。买扶江玉。”

      “扶江玉?好熟悉的名字。”纪青临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应哥那剑穗上的那块?”
      “对,就是那个。”
      “那我们干嘛瞒着他来啊?你不是一直想让应哥送你吗?怎么转头自己花钱买了?”

      “错错错。”江洵望竖起食指朝他摇摇头,“你看我买回去,再暗戳戳给你应哥。然后你应哥就能雕了送我,我不就能收到他送的东西了?”
      “……其实不是很懂。”纪青临觉得他说了跟没说一样。

      就在这时,场下响起一阵清亮的声音:
      “各位嘉宾!欢迎莅临本次‘扶江夜拍’。”

      主事一跃走向高台,看向众人:“本次拍品共分三场,头场小件精巧,二场妙物珍材,最后是本次的重头戏‘扶江玉’。诸位可量力而行,也可尽兴叫价,不负今宵。”

      话音一落,全场骤然安静。
      台下伶人早已准备妥当,见主事停了话头,立刻重重敲下一记梆子,清脆一响,宣告拍卖正式开始。

      前几件多是些小巧精致的摆件、字画、器物,纪青临一开始看得两眼放光,但看多了便有些审美疲劳,连打了几个哈欠,头一点一点,眼看就要跟孙思邈在梦里讨论《千金方》了。

      忽然,门外的报价人代替江洵望出价:“八百两。”

      “八百两?!”纪青临立刻清醒了,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到那个什么玉了?”

      “还没。”江洵望继续靠在塌上,“买个别的玩意儿,那副围棋做得不错,你应哥肯定喜欢,回头拿去送他。”
      “好好好又是应哥,哎哟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门外又传来报价声:“九百两。”
      这一次,全场无人再应声。主事一锤定音,围棋归江洵望所有。

      “九百两就买副棋盘……”纪青临已经震撼到麻木了,“这搁我医馆得买多少车草药啊。”

      “热热身嘛。”江洵望笑着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纪青临身边坐下,手里不知何时拿起了紫砂壶。
      拨水、温盏、煮茶,一举一动如行云流水。

      茶香缓缓升腾,他将一盏热茶递给纪青临,又端起自己的那盏。
      唇角带笑,气度闲贵,看起来竟真有几分世家子弟的风流倜傥。
      “现在,”他轻声道,“才是重头戏。”

      他话音刚落,场下主事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即将拍卖的是本次‘扶江夜拍’的重宝,扶江玉。”
      “扶江玉,产自北州扶江,乃灵玉之首,聚气养魂,辟邪避煞,亦可为器、可为佩,古有传言,得此玉者百邪不侵、百毒不侵……”

      主事娓娓道来,引得众人心潮起伏,最终朗声一喝:“话不多说,拍卖开始!”

      “一百两!”一楼的宾客席位有人抢着吐出字来。
      旁边的人嗤笑一声接上:“一千两。”

      价格足足翻了十倍。
      “一千一百两!”
      “一千三百两!”
      “一千五百!”
      “二千!”

      价格以飞快的速度往上飙涨,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二千五百两!”
      喊出这句话的那一瞬,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处。

      钱不通大马金刀坐在一楼中央,见着周围人的视线眉眼那叫一个得意。
      他本该在楼上包间里高坐着,可谁让上面座位全满了,只得屈尊与一楼散席“平民”为伍。
      他一直憋着一肚子气,现下总算能出一口恶气了。

      刚想笑出声,不料牵动了嘴角的伤,立刻疼得“嘶”了一声,脸都皱成一团。
      “被我的价格吓到了吧。”他捂着下巴,语气里满是挑衅,“识趣的早点退下,省得自取其辱……”

      “三千两。”
      “三千两。”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分别来自天字号一号与六号包间。
      众人一怔。
      竟是撞了价。

      空气忽地又紧张起来,连带着下方的低语声都停了几分。
      天字六号紧接着又报:“三千五百两。”
      不过片刻,天字一号门前的报价人再度抬手示意:“四千两。”

      “嘶!”
      周围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四千两,就为了买一块玉?疯了不成?

      众人尚未来得及议论更多,天字六号又接道:“四千五百两。”

      纪青临已经完全惊呆了:“我靠这么高,江哥你疯了?”
      “四千五百两嘛,小问题。”江洵望不紧不慢地将茶盏送到唇边,目光越过窗扇,朝对面那看不见人的天字一号包间轻轻举杯一敬,眉梢飞扬,气定神闲,
      “我要的东西,就必须要拿到手。”

      无论对手是谁,今晚上的胜家一定会是他。

      “公子,咱们还要加吗?”
      小柳低声请示,话尾带着一丝犹疑,“要不然……”
      “不用。”应拭雪淡淡摇头。
      外头的声音紧随响起:“天字一号,五千两。”

      小柳望着他,迟疑了片刻,虽然有些违背规矩但还是忍不住劝道:“那人分明有备而来,若再一路叫下去,这价格怕是会高得不得了。”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想,天子六号房的声音再度响起:“五千五百两。”

      “没关系。我只是要那块玉,只要能拿到,价格并不在乎。”
      小柳看他的神色,好像是在想什么人:“公子,您买这块玉是为了自己用吗?”

      “不是,”应拭雪摇头,“我自己已经有一块扶江玉了。”
      “有了?”此话一出,小柳惊讶不已,“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买呢?”

      “送人。”应拭雪垂眸,“有个人说,他也想要一块跟我一样的玉。”
      而我答应了他。

      外头,报价人再次替他出声:“天字一号,六千两!”

      “六千两了,爷咱们还叫不?”
      一楼钱不通的随从小心翼翼地看了钱不通一眼。
      “叫,怎么不叫!”
      钱不通心里也是滴血的很,在那痛骂那两个不识好歹的家伙,把他的预算生生拉高了不少:“六千一百两!”

      但这一嗓子喊出后,四周只是一阵轻微的窃笑。这价钱一听就知道跟不上上面的两位了。
      “天杀的,”钱不通被这些视线刺得更火大,“我倒要看看最后是什么价钱!”

      于是,三方混战正式拉开。

      天字一号:六千五百两。
      一楼:六千六百两。
      天字六号:七千两。

      七千五百两。
      八千两。
      八千一百两。

      ……

      价格像疯了般往上飙升!
      台上的主事几乎要笑出声来,又强忍着狂喜压住嗓音,正了正衣襟,清清嗓子朗声道:
      “目前最高出价为一楼贵宾的八千五百两!还有哪位贵客愿意更上一层?”

      一楼?
      江洵望和应拭雪同时皱眉。
      “青临,帮我看看一楼叫价的人是谁?”
      “你好,可否帮我看看一楼叫价的人是谁?”

      “江哥,是钱不通!”
      “公子,看上去……好像是刚才跟您有过节的那位。”

      下一秒。
      天字六号房出价,九千两。
      天字一号房出价,九千五百两。

      钱不通吐了口血唾沫,示意手下人举牌:“一万两!”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势必要拿下这个东西。进行到这里他也不求能拿下扶江玉了,但能给别人添添堵,多花点钱也是很得劲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坐等两位公子哥继续抬价,等着看谁才是真正的冤大头。
      然而——

      三秒过去。
      五秒。
      十秒。
      场中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钱不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天字一号放弃出价。”
      “天字六号放弃出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扶江玉(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疯批皇帝的死敌是白月光》、《天黑请闭眼[无限]》,完结文《古穿今后嫁给霸总穿冲喜了》在专栏可看。 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