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蛇信子（四） 我接受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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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洵望守在应拭雪的身边，目光一刻也不敢移开。
见他眉头紧蹙，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凌乱紊乱，整个人像陷入某种极度不适的梦魇中，江洵望心下焦急得几乎发狂。
早知道他就不该答应阿雪只身进入试炼。
纪青临给应拭雪把脉，按了许久也按不出什么：“从脉象上看不出来什么，但跳得太快了，就像是情绪出现了很大的波动。”
“情绪波动？”
“试炼嘛，肯定不是什么好看的场面。”一旁的王锦见他们神色紧张，实在看不下去，抱着胳膊晃了晃，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破扇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扇风，
“早跟你们说了，这蛇祖的试炼可不简单。他刚刚还牛气冲天地说自己稳过，结果嘛，啧啧，倒也不错，最起码我死的时候还有个伴的……”
风凉话还没说完，王锦就感觉到了一阵极其凶狠的目光锁定自己。
他僵硬抬头，只见江洵望浑身杀气四溢，拎着剑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来。
王锦咽了咽口水，不由得拨动轮椅往后推：“我、我就随口一说……你你你你你干什么啊！”
“菜花蛇我可以跟你保证，如果阿雪有什么事，你一定死在他面前。”
“什么菜花蛇！”王锦脸都绿了，“我跟你讲，我现在要是死了，他可马上就没命了。”
“江洵望！别揍我脸！”
“错了哥，你是我亲哥，真的！我错了！我闭嘴还不行吗啊啊啊！”
几息之后。
王锦鼻青脸肿地缩在角落里哼哼唧唧，连他那条不可一世的黄蛇也哆哆嗦嗦地盘在主人的手上不敢再动弹。
主仆两人根本不敢回想刚刚遭遇了什么惨绝人寰的毒打。
江洵望重新回到应拭雪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应拭雪的手，指尖相贴，掌心贴掌心。
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应拭雪的额头上，两人的呼吸交缠，气息轻柔地碰撞着，眼眸不错目地盯着对方紧闭的双眼。
丹田悄然发出微光，在两人之间生出如水流般细密而绵延的联系。
江洵望在用魂契构造链接，用灵魂去触碰陷入那场幻境的应拭雪。
“阿雪，不要相信幻象。”
“你看见的，你听见的，都不是真的。我在这里，真正的我在这里。”
“请你一定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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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应拭雪在幻境中也过的并不安静。
魔道也不是铁板一块，随着他之前长时间闭关，有不少魔修蠢蠢欲动。甚至已经有了一群魔修叛乱，试图斩杀魔君，篡位自立。
他们根本不服应拭雪。
在他们眼里，应拭雪不过披了个好看的外皮而已，凭什么耀武扬威地坐在他们头上，管这管那的。
他们要把他从魔君的位置上踹下去，自己舒舒服服的当老大。
可惜了，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格外残酷。
那一夜，血流成河，魔火照天。
那些妄图颠覆王座的人，尽数倒在血海中，成为了血泊中一抹不起眼的暗红。
应拭雪面无表情地站在血泊中央。
他低头望着掌心，忽然在想，原书中的“应拭雪”到底是有多失败，才会让每一个人都选择背叛。
正道厌弃他，魔道憎恶他，连书写他命运的作者，都不肯多给他一条生路。
他是天地间最孤独的人。
所以在他一剑将最后一个叛乱者化为飞灰的瞬间，难得地生出一丝畅快。
那种抛却理智，沉溺于血腥和嗜杀的快意竟然是如此令人着迷。
可仅仅一秒，应拭雪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猛地闭上眼，心神如坠冰窖。
……不对劲。
如果再继续放任下去，他将彻底堕入深渊，沦为被魔性吞噬一切的怪物。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一腔暴戾压回心海去。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根白色的发带，非常认真地束起长发。
一点点束好，就像还在修仙道的时候一样。
决战之日如期而至。
天，落了大雪。
风似刀割，一片片雪花静静落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魔君应拭雪，罪无可赦，今日诛之以清天下！”
正道在对面冠冕堂皇地说这些让人听了起耳茧子的话。
“够了。”
应拭雪听了半晌，不耐烦地抬手一挥，把那个在念檄文的老头禁言了。
“开战之前非得念这些废话，你们正道的都这么墨迹吗？”
身后的魔修们哄然大笑。
那被禁言的老者憋红了脸，指着应拭雪气歪了胡子。他抬手欲破封言，却被江洵望拦下。
“退下。”
他走出人群，与应拭雪遥遥对峙。
风雪之中，两人四目相对，刀刃相向。
应拭雪忽地笑了：“又见面了，江洵望。”
江洵望回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今次，是在战场上。”
“是啊，”应拭雪轻声道，“你说过，会来杀我。”
“我来兑现承诺。”江洵望握紧长剑，灵气在破伤风之上嗡鸣作响。
风声愈烈，雪势更紧。
片刻之后，一声惊雷炸响，魔道与正道瞬间交锋！
奈何正道一方有纪青临坐镇，有江洵望领阵，谋划周密、来势汹汹，攻势如潮水般铺天盖地。
反观魔道一方，虽拼死迎战，却在谋划、阵势、气势上落了下风。
魔修的身影接连倒下，转眼间就只剩下应拭雪独自迎敌。纵然他再强，也敌不过众人围剿。
“哐。”
那是他身上的见春山碎裂的声音。
法器崩毁的余波让他身形一震，终究撑不住地跪倒在地，发丝凌乱，面色苍白，血顺着额角滴落，染红了地上的积雪。
可他却仍然倔强地抬起头，强撑着不让自己彻底倒下。
目光之中，前方的两柄剑正一左一右直指自己心脏。
纪青临眼中满是仇恨，江洵望的脸上平静如水。
应拭雪直视着他们，没有求饶，没有畏惧，只是静静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就在这时，江洵望眉头一皱，心口一阵剧痛袭来，他连忙捂住胸膛呼吸，可下一刻那股剧痛又像从未出现过一样退去。
发生什么了？
我在做什么？
他的目光微动，猛然抬头，望向那个遍体鳞伤却仍固执仰望的身影。
电光石火之间——
江洵望的剑锋猛然偏转，狠狠撞开了纪青临的长剑！
“江哥！”纪青临大惊失色下连连后退。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江洵望毫无解释地冲上前，将应拭雪从地上拉起，紧紧护在自己身后。
正道愕然，场中一时间死一般寂静。
纪青临脸色苍白，声音嘶哑：“江哥，你在干什么？”
江洵望手中的剑在发颤，连指节都泛起白色。
他低头，像在与什么本能搏斗一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应该恨他，我应该讨厌他，应该眼睁睁看着他死，可为什么……”
他缓缓抬头，眼中迷茫与清明交织：“为什么我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
“我不能伤他，我应该站在他身边。”
“他告诉我。”
他转头看向应拭雪：
“所有人都可以不爱你，唯独我不能背叛你。”
应拭雪努力向他伸出手，用满是血迹的指尖颤巍巍地抚上江洵望的下颌：
“江洵望。”
“我在。”
江洵望护在应拭雪面前，替他斩杀了所有试图想来杀他的人。
纪青临杀上来，眼神惊愕中充满愤怒：“江哥！你疯了吗！他是魔！”
“他也是我必须保护的人！”
两人交手数十招，纪青临终究敌不过，狠狠被震飞出去，重重砸进厚重的雪地。
咳咳咳，应拭雪脸色苍白咳出几声。
江洵望立刻把身前的残敌一脚踹了出去，回首焦急看他：
“没事吧？你别吓我。”
应拭雪怔怔望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好像仍沉浸在这一切的荒谬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头。
“没事。”
江洵望松了口气，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带你出去。”他说，“一定能带你出去。”
“好。”
江洵望很快清出一条逃亡之路。
他拉着应拭雪，不顾一切地一路冲杀出去。
“等我们出去之后。”他边奔边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热切和期盼，
“我们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山林也好、湖畔也好，什么都不管，隐居起来。你看书我做饭，你早上醒来能看到我，我晚上回来就能看到你。”
“我们好好地、长久地活着。”
“永远不再回这里——”
江洵望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见应拭雪手中握着不知从何处得来的长剑扎进了自己的心脏，连通贯穿了江洵望的身体。
“……阿雪？”
应拭雪与江洵望背对背相靠。
“无论你是与我为敌的江洵望，还是站在我身边的江洵望，都不是真的，真正的江洵望在外面等我。”
“这是幻境，是试炼，是我直面‘离开’的考验。”
“我接受所有人的离开。”
“包括你。”
“包括我自己。”
鲜血顺着剑锋缓缓滑落，他的手也在发抖，可他没有松开。
他坦然一笑，眼中没有痛苦，只有决绝，甚至用尽最后力气刺得更深入一些。
“我要离开，我要去找真正的他。”
狂风呼啸而至，雪幕猛然崩散。
整个战场像画布般“啪”地裂开一道缝，四周的兵刃、人影、尸体、雪山……全都像泡影一般，纷纷碎裂、飞散、扭曲，化为无数光屑。
幻境中，江洵望的身体慢慢崩散，在最后的瞬间，他的神情没有挣扎，没有怨恨，只是默默地凝视着他，仿佛早已知晓这场告别。
而在应拭雪手中，一颗晶莹剔透、仿若赤金的蛇心坠入掌中。
蛇祖的声音于虚空再度响起：
“试炼，完成。”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蛇信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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