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鹊桥仙（四） 你们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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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洵望一边招呼着人在桌子面前坐好，一边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又一盘热气腾腾的菜。
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菜。
青豆炒蛋、糖醋小排、蒜泥茄子、蒜苔炒腊肉、辣椒炒肉，还有一道鲫鱼豆腐汤。
这些菜的食材有的是他和应拭雪带来的，还有的是方才他和苟三路过时候顺路买的。
苟三凑上来用力吸了一口气，满脸陶醉：“这也太香了，我感觉整个人都要被香晕过去了。”
陈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落座时也不忘感慨：
“江公子做饭是真的厉害，没想到这些食材还能这样搭配，我一个做了一辈子饭的人，今天都学到了好些东西。”
江洵望被夸得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夸奖夸奖，略通皮毛而已。”
而后暗戳戳地等着接下来的夸奖。
但等了半天，直到包括应拭雪在内的众人开吃了都没听见对方的夸奖。
连个眼神都没赏他。
江洵望：？
江主厨很不服，江厨师很生气，觉得自己伟大的劳动成果遭到了严重漠视，人格尊严受到了沉重打击。
他皱着眉头问应拭雪：“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应拭雪正尝着一道辣椒炒肉，肉片厚度切得刚好，炒得也是恰到好处不柴不嫩。
连他这挑嘴的都多动了几筷：
“我忘什么了？”
“你难道不该夸我两句？”
“我为什么要夸你?”
江洵望瞪大眼睛：“我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
“不是你一个人做的，还有陈婶在。”应拭雪义正言辞道，"而且又不是我叫你做的。”
“你！”
江洵望气结，两个人又开始你来我往地斗起嘴来。
斗着斗着，江洵望的话逐渐走偏：
“我就不明白了，我堂堂江某人，为你下厨为你烧菜，为你端盘子盛汤，你竟然连句好听的都不给！你跟那些骗人骗心的渣男有什么区——”
一块腊肉直接送入他嘴里，堵住他絮絮叨叨的话。
香气四溢，腊香四溢，江洵望下意识地嚼了嚼，味道竟比他自己试吃时还好些。
奇了怪了，明明是同一盘菜。
应拭雪淡淡说：“做得确实很好吃，我很喜欢。”
所以你那嘴别叭叭叭的，吵得我不能安心吃饭。
江洵望明亮的眼睛眨了眨。
应拭雪却已经收回了筷子，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地捡了一筷子递进嘴里。
江洵望盯着他。
你……
这……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的筷子我刚才吃过，不对，我用的筷子是你刚才吃过的。
一口气在江洵望的胸腔中上也上不来，下也下不去。
像个哑火的炮仗一下哑了半晌。
直到应拭雪开口：“别磨蹭了，菜要冷了，快吃饭。”
江洵望哦了几声，搓了搓指尖，又咕哝了一句：“等我一下。”
说完就转身跑回厨房去，也不知是去干什么了。
陈婶在一旁看得直乐，眼角笑意盈盈。
应拭雪疑惑不解地看他离开的背影，转头问苟三：
“他这是干嘛去了？”
“不知道哎。”
苟三也闹不清楚，心道江公子时不时发癫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此时他看到应拭雪的耳尖红红的。
嘴巴比脑子更一步地出口：
“哇……公子你……”
还没说完话就接收到了应拭雪和陈婶的双重注视。
应拭雪道：“我什么？”
苟三却在那一瞬间像突然开窍了一般福至心灵。
捂住嘴巴疯狂摇头说没事没事。
总觉得说出来之后会被灭口哩。
但……至于是被哪一位灭口，不好说不好说。
应拭雪狐疑地看着苟三。
难道是苟三跟江洵望待得时间久了，多少也沾上点不正常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江洵望将一碗面郑重其事地放在应拭雪的面前。
那是一碗极其朴素的面。
清汤白面，一只煎得金黄的蛋浮在水面上，几颗碧绿的葱花点缀其间，没有山珍海味的浓烈，却透出一股不言而喻的用心与在意。
他愣了愣，呆呆看着江洵望。
“我听伯母说，以前的生日都会给你做一碗面。”
“今天是你的生日嘛，我就做了这样一碗长寿面给你。”
他罕见地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这是我第一次做面，可能做得不太好，你将就一下，图个心意。”
应拭雪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话。
苟三惊讶得嘴巴张得老大：“公子您今天生日啊？怎么都不说一声！”
“我以为江公子只是想做面，没想到是因为你的生日。”旁边的陈婶也惊讶地笑道，顿了顿又补充，
“刚才江公子在厨房为了这碗面忙活了好一阵呢。”
“公子生日快乐！”
“是啊江公子，生日快乐。”
几人的声音唤回了应拭雪的神思。
他低头看看面，又抬头看江洵望，又低头看面，再看看众人，最后又看向江洵望。
把江洵望都看笑了：“怎么看傻了都。阿雪，生日快乐。”
应拭雪朝他招了招手，江洵望适时靠近，应拭雪用指腹轻轻替他擦去被炉灶沾上的灰痕。
“谢谢。”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沉默了半天才挤出来这几个字。
“谢什么。”江洵望揉了揉鼻子，在他旁边坐下，“快吃吧。”
应拭雪点点头，乖乖拿起筷子吃面。
“怎么样？”江洵望满是期待地问。
应拭雪如实回答：“挺好的，很好吃。”
汤清而不寡，面条韧中带柔，蛋黄流心柔润，混着葱花的香气下肚，有种温热直抵心底的感觉。
江洵望是真的很有做厨子的天赋，哪怕是第一次做面都非常成功。
江洵望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笑得像月牙儿一样弯。
他看着应拭雪吃面的模样，悄悄挡住自己手腕上不小心被油溅出的水泡：
“那我以后每年都给你做。”
每年？
应拭雪听到这个词，睫毛轻轻一颤。
他从不许诺“每年”，也从不回应“每年。”
可这一刻，看着碗里的长寿面，再看看眼前这个总是聒噪的人，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每一年江洵望做，他吃。
他问：“江洵望，你的生辰是多久？”
“四月初八。”江洵望答道，“我出生的那天是立夏哦。”
永远炽烈的夏天的来临，就像江洵望本人一样。
应拭雪默默把这个日子记在心里。
江洵望瞧见他的模样，不着调地说：“怎么了，被感动了想以后也给我过生日？”
应拭雪刚才的感动顿时消散于无形：“做梦吧你。”
于是江洵望笑得更欢了：
“我的生日那可不得了，有很多人热热闹闹地庆祝，大家送的礼物要堆山码海的。晚上天空还要放烟花，最奢华的，最耀眼的！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江洵望过生日了。”
苟三听得一愣一愣的。
陈婶掰着指头算这得花多少银子。
唯有应拭雪在想应该需要提前多久准备。
他不太擅长这个，那应该还得请一个人来帮忙张罗。
该请谁呢？
正想着，江洵望话锋一转：“哎真信了啊？”
“骗你的。”
江洵望伸了个拦腰：“我不过生日。”
他的朋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的生日，父母也从不在乎他过不过生日。
所以生日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三百六十五天中平平无奇的一天罢了。
应拭雪完全没意料到江洵望这个回答。
他总觉得依照江洵望的性格，应该永远活在炽热明亮、充满鲜花与拥簇的世界。
他问：“如果真的要过，你会怎么过？”
江洵望想了想：“吃个蛋糕吧。”
“生日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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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黑了下来，月光柔软地撒进院子。
几人吃着饭，饭桌上没有喧闹的言语，只有偶尔碗筷轻响。
陈婶放下筷子：“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啊？”
“天墉城。”应拭雪答得毫不犹豫。
那是有着千年底蕴的南州第一城，曾是诸朝都城，亦是如今的仙门重地。
城中坊市繁华，商旅如织，游人摩肩接踵。
每逢月圆，长街张灯结彩，灯火映着河水，连夜色都显得熙攘热闹。
江洵望听见“天墉城”三个字，目光不由落在应拭雪身上，眼底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他看了片刻，偏头凑近，压低声音问：
“为什么去那？”
应拭雪语气平静：“应钧礼曾说他是在天墉城入魔的。但以他的修为，再加上身边的随从，按理说不至于出事。”
“天墉城，一定有问题。”
“追查应钧礼入魔的原因”，这听上去的确是个合情合理的的理由。
应拭雪说的也没有错，只是悄然隐瞒了最关键的一点。
他要去找的，不仅仅是让应钧礼入魔的人。
而也就当他说出天墉城这个地点的时候，陈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巧了！”
她说自己在天墉城有个侄子，从小父母双亡，她本想把人接来身边照顾，可那孩子性子倔得很执意要留下来。
这些年两人靠书信和寄物维系，一来一回，也算亲厚。
“只是这几个月，不知怎么的，突然没了信，我本来担心着，结果后来又出了阿桂那事……一桩接着一桩，就顾不上他了。”
她语气带了点愧疚和焦急，
“你们若是要去天墉城，可不可以帮我看看他怎么样了？”
江洵望爽快道：“行啊，正好顺路，您侄子住哪、叫什么名字啊。”
应拭雪正吃着面，听见了也“嗯”了一声。
谁知下一刻，陈婶笑着答道：“他啊，叫——”
“纪青临。”
筷尖一顿。
那根正好送到嘴边的长寿面滑落入汤中，溅起细碎的水光。
命运的洪流再次呼啸而至。
应拭雪与纪青临。
他们曾是生死之交，一个满手是血的男人带着一个毫无天赋的少年，最后却分道扬镳。
陈婶没有察觉气氛的凝滞，只自顾自说着。
说她的侄子很聪明，人也很机灵，十七八岁的，比苟三大不了多少……
“纪青临。”
应拭雪放下碗，抬起头，擦了擦嘴角，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鹊桥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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