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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长命灯(四) 想学我,你 ...
江洵望赶到时,朱崇被应是雪的魔气击中,飞甩了出去,砸在墙壁上。
“哟哟哟,真是可怜呢。”应是雪慢条斯理地掸去溅在身上的灰尘,“朱崇啊朱崇,给你几分面子,让你坐了几天堂主之位,天长日久的,就真忘了自己不过是应家养的一条看门狗了?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修为,也想挡在本家主面前?嗯?”
“行不行……你、你大可以试试!”朱崇咳出一口血,用手中长剑撑住身体,竟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哈!”应是雪抚掌而笑,“对,就是这副德行!从小到大,就是这副自命清高的德行!”
他笑容一敛:“他在里面,对不对?滚开!”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你进去伤害少主!”
“少主?你错了,应家没有少主,只有家主。”
朱崇嗤笑:“你这个得位不正的东西,也配称家主?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没有好下场的是你!”应是雪被他彻底激怒,迅雷掠影般闪至朱崇身侧,手指抓向对方脖颈。
力度大到让人毫不怀疑可以将朱崇的脖子掐碎。
“既然你这么忠心,那就先替你的‘好少主’去黄泉路上探探路吧!”
关键时刻,一股鲜红灵力自侧面斩入!
一掌击中他的手腕!
“唔!”
应是雪疼得悚然一颤,连退数步,捂着手掌大喝:“谁?!”
只见一名红衣男子靠着石壁,疏懒地把玩着破伤风。
“原来是江师兄啊。”
“对啊。”江洵望歪头,“是我。许久不见啊应师弟,实在是想念得紧。”
“噢,想念我?想什么?”
“想到应师弟至今仍未离世,实在是令人颇为惋惜。”
克隆羊多莉才活了五年呢。
应是雪被呛得顿了顿:“江师兄的嘴还是这般厉害。待会儿被我割下来的时候,还能不能继续这么硬。”
说话间已悄然按上腰间剑柄。
“哦?”江洵望将他动作尽收眼底,似笑非笑道,“试试?”
“试试就试试!”
应是雪陡然发难,偷袭江洵望。
“小心!”朱崇连忙去救。
“说归说,怎么还生气了,被戳中痛处了?”
千钧一发之际,江洵望仍笑意张扬。桃花眼里映出森寒剑锋,眼底却未有半分慌乱。
“抗压能力不行啊。”
就在那剑锋即将逼近眼底,他猛地俯身闪避,反手横剑反击!
“锵——!”
“呲啦啦啦啦!”
火星四射,破伤风与见春山剧烈碰撞,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震荡四野。
“下盘虚浮,招式散乱,劲力不纯。这些年都怎么学的,差劲成这副德行?”江洵望甚至在打斗之余还有闲心评价,“见春山这么一把绝世神剑,在你手里跟破铜烂铁似的。”
“它半夜真不会气得在你床头哭吗?”
“闭嘴!”应是雪气得愈发阴鸷。
他攻势不停,招式一转化刺为劈,狠狠斩下。
但江洵望脚尖一点,身形如燕后撤,反手将剑甩出。
破伤风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弧线,风卷落叶,剑身旋转一周,恰好又归于掌心。
他抓剑翻腕,动作干净利落,毫不迟疑地在应是雪手臂上划出一道深深剑痕。
“江洵望!”
“我这人记仇得很。”江洵望淡淡道,“昨日被伤的那一剑,今日当然得讨回来。”
应是雪见近战不敌,脚步一错试图拉开距离,却被赶来的朱崇拦住去路。
烦死人的老东西!
他眼中闪过不耐,被迫与朱崇交战。但朱崇毕竟已经深受重伤,很快被他找到破绽,胸口再中一剑,踉跄后退,去路顿时大开。
应是雪唇间上扬:“不过如……”
话音未落,就被江洵望释放出的灵力击中,身形一晃,轰然朝外飞去。
只能袖袍一旋,勉强借势落在一根树枝上。
他还没等喘息,怒意已催促着他打出一道浓烈魔气朝江洵望而去。
江洵望翻身,灵力涌动间反卷而上,借力打力,巧妙牵引魔气反震回去。
“噗!”
应是雪再度被击中。
“不过如此嘛。”江洵望拍拍手,咽下喉间差点涌出的鲜血,说出对方没说完的词。
“好手段。”应是雪凶光更加恶毒,手掌抠入草地,生生将一把草连根拧断,“看来是留不得你了。”
他拍地而起,朝江洵望扑去。
两人再度交手,剑光如练,招招致命。
破伤风与见春山接连碰撞,劲风割裂长空,枯叶被剑气斩开,不及落地又被下一道剑气卷起。
就在一记重击甫落之时,山体陡然一震!
天地色变,云层翻滚,电闪雷鸣,灵气与怨念自地脉深处汹涌而出,封印破开,将千年沉压尽数撼动。
朱崇扑通一声跪地,头颅低垂,整个人却满是轻松,他举起双手看着掌心,不过几道斑驳伤痕,却好似看到了满手鲜血:
“终……终于,您回来了。”
应是雪猛然回头,心头升起滔天不安:“你们在做什么。”
江洵望偏过头看向那灵光缭绕的洞口,眼底映出灼灼灵光,情绪几乎克制到极致。
“不是已经猜到了么,怎么,不敢面对?”
“他为什么要出来?!”
“他为什么不能出来?”江洵望冷声反问,“你肆无忌惮拿走他的一切,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吧。”
“那本来就是我的!”应是雪咆哮,死死握紧见春山,“高高在上的是我,见春山的主人是我,有资格被众人仰望的,就该只是我!”
他再度挥剑劈来:
“他就不该还活在这世上!他就应该去死!”
“死?”江洵望将这个字在唇齿间滚过。
“这世上想让他死的人多如牛毛,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漫长的暴行似乎永无尽头,总会有新人物出场,以命运之名,举剑降下最恶毒的杀意。
“但只要有我在的一天——”
江洵望轻飘飘吐出几个字,宛若最深沉的誓言:
“他就不会死。”
江洵望长剑翻转,无论对方出手多么狠厉皆以笑迎之,身姿潇洒,攻守有度,仿佛灵力永不枯竭。
他是横立于风雨之间的一道天堑,以血肉之躯,为应拭雪撑起一方不破之地。
应是雪别开一剑,朝洞口奔去,但有人速度比他更快,又被江洵望一剑阻拦。
气急败坏下应是雪怒极,长袖一扫,滔天魔力自体内汹涌而出,化作无数黑潮席卷四野。
乌云翻滚,电光乱闪,雷声滚滚,暴雨骤至。
风如刀割,雨似枪落,大地在魔意中颤抖。
“去死吧!”
魔气凝成水刃,携着山崩海啸之势,奔江洵望而来!
然而,刺耳震鸣!
应是雪紧握的见春山忽然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怎么回事?!
它为什么不听使唤?
应是雪下意识觉得不妙,死死摁住剑柄,另一手也压上去试图强行镇压,但见春山依旧极力挣脱。
终于,应是雪再也握持不住,被反噬的灵力撞倒在地。
见春山在空中飞旋而起长鸣如凤,流光溢彩如银河坠地,万千光辉在雨中铺洒。
“铮!”
见春山划破雷电风雨,直奔山洞深处。
它终于不再属于伪者。
山风翻卷,大雨如注。
树木剧烈摇晃,草叶飞舞,尘土乱作,天地间陷入一场无法抗拒的颤栗。
然后——
风定、雨缓。
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轻轻抹去尘世嘈杂。
天地万象,倏然静寂如死。
只余那一道极轻、极缓的脚步声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洞口出现的身影。
素衣如雪,撑着一柄同样素白的油纸伞。伞面微倾,恰到好处地遮住了脸庞,只余如瀑的青丝自肩头流泻而下。
应是雪捂着胸口睁大眼睛。
“应……”
“拭雪。”
随着那一声呼唤,伞沿缓缓抬起,那张脸终于显现人世间。
像是数九寒天飘落的最冷的一场雪,又像是亘古不化的雪山上淬炼出的最坚最利的冰锋。
不可直视、不可接近、不可攀附。
更不可比拟。
应拭雪扫过众人。倒在地上的应是雪,跪坐在泥中的朱崇,还有始终站立如松、红衣在风雨中猎猎作响的江洵望。
往日那吊儿郎当的神色早已消失殆尽。
“你要做什么?”他问。
“你会拦我?”应拭雪反问。
良久,江洵望收剑入鞘:“不会。”
“我在山下等你。”
应拭雪目送他离开,直至那点红色彻底不见,才缓缓转过身。
应是雪怔怔望他。
“听过一首诗吗?”应拭雪问他。
“什么?”
“一朝君王垂拂拭,剖心输丹雪胸臆。下一句呢?”
应是雪喃喃复诵:“剖心输丹雪胸臆……忽蒙白日回景光,直上青云生羽翼……”
声音一滞,他的脸色刹那变了。
“拭雪,景光!景光就是应拭雪,应拭雪就是——”
“我。”应拭雪平静颔首。
一种无法名状的恐惧从应是雪的脊背爬上颈后,又迅速渗透至四肢百骸。
“景师兄”、“应师弟”慈眉善目的景象历历在目。
原来全是他布下的局。
这是多么深沉的算计,多么恐怖的意志力。
他错了。
他以为他是那种高洁清逸、不染尘埃的明月,是努力模仿便能取代的君子之姿。
可应拭雪哪里是什么明月君子?
他是面若观音,心若蛇蝎的人。
用纤细的手腕翻云覆雨,以万象为棋,与众生对弈。
“这段时日,你都在看着?”
“是啊。”他答得风轻云淡,“看着你取了与我同样的名字,住进我曾居住的庭院,模仿我昔日的言行举止,唤我的母亲为‘母亲’。”
以景光之名旁观这一场拙劣的表演,甚至还能与模仿者把酒言欢。
应是雪脑子嗡鸣一片。他想到拔出见春山时的异动。
“见春山也是你搞的鬼?”
应拭雪点头:“我故意让你拔出来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应是雪多年来靠着欺骗堆砌的高楼此刻轰然倒塌,“你明明可以,可以……”
“为何?”
应拭雪垂眸,似是笑了一下,却比冷漠更令人胆寒。
“人若是得了不属于的自己的东西,总忍不住生出妄念,日日守着,夜里做梦都怕它离去。可如果那物本就是自己的,即便暂时给人玩玩也不打紧。”
“因为只要我起意收回,”
他微微抬眼,眸子风雪尽起,
“这世间便无人留得住。”
“不可能!”应是雪狰狞撑着从地上站起,咳出一大口猩红浓血。他胡乱抹去唇边血迹:
“你这个怪物、疯子、骗子!我不信我杀不了你!”
“我要把你的心挖出来!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敲碎拿去喂狗!我看你还拿什么站在我头上!拿什么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试试吧。”面对这歇斯底里的威胁,应拭雪没有半分波澜。
他轻飘飘地松开手中伞。
那伞随风而去,划破雨幕,在半空中飘旋而转,于他背后拉出一道孤绝身影。
就在它即将飞掠而过的刹那,他忽地反手探入伞骨之间。
一柄长剑破伞而出,光寒三尺,映照着淡漠如霜的面容。
这才是真正的见春山。
独属于应拭雪的见春山。
清平日,藏锋为骨,化伞为形。随他观春花、听夏雨、踏秋叶、赏冬雪。
风雨至,披霜作刃,为他斩尽世间敌。开山裂海,搅乱九州,亦不悔半分。
“虽然你的结局一定会是失败。”
因为我一定会赢。
应是雪怒极,拿出平日的剑朝应拭雪冲来。
招式疾速暴烈,每一剑都好像要将压抑多年的嫉妒化作最恶毒的诅咒砸向对方。
他要毁了他!不惜一切!
而应拭雪轻描淡写地回应。
第一剑,快过半分。
第二剑,封住退路。
第三剑,直指破绽中心。
应是雪招招尽出,却每每被压下半筹,就好像他心中刚刚起念,应拭雪便已看透全部。
刚让他心头发寒的是,对方的神情自始至终没有一丝愠怒,剑法越来越轻盈,气势却愈发崩云裂空。
那把见春山在他手中舞得太漂亮了,与应是雪徒有其表的剑招形成了云泥之别。
“你怎么什么都猜得到?!”
“很难吗?”
应拭雪毫不费力地压下他的剑尖:“那只能说明你太差劲了。”
“该死的!”
应是雪丧失了最后一点理智,不顾一切地催动出体内所有残余的、甚至开始反噬自身的魔气!
可那足以让寻常修士毙命的滔天魔气,在蔓延至应拭雪身前半尺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不可摧的墙壁。
应拭雪左手抬起,五指虚虚一握。
魔气如泥团般被抓在手里,最后湮灭于无形。
这点手段在他眼里不过儿戏。
应是雪看得目眦欲裂,再度祭出应钧礼所授的一式绝招。
这一招轨迹诡谲,招式多变,藏锋于转折之间,他靠着这一招赢过太多对手,自信无人可破。
殊不知,这一式正是由应拭雪所创。
“怎么会蠢到用这一招。”
应拭雪轻而易举挡下。
见春山转瞬之间,以同样招式重现。
行云流水、毫厘不差,甚至……更快!更准!更狠!
逼得应是雪连退三步,身上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这种处处不如的窒息感让他愈发疯狂:
“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凭什么?!凭什么你轻而易举就能得到我梦寐以求的一切?!名字、身份、地位、天赋……”
“为什么你就是比我好?!为什么连天道都站在你那边?!!”
“为什么?”应拭雪的神色近乎傲慢。
“因为我是应拭雪。”
我自四岁起握剑修行,日日挥剑三千次,冬寒不怠,夏雨不歇。
君子六艺,我不止通晓,更以最高规格自修。
规矩、分寸、风度、仪容,从饮茶坐姿到言语抬眉,时刻警醒自己不容丝毫差池。
我记得中州一百零八门派的传承脉络,知道每位宗主、家主的字号与出身。
知人性,懂局势,万般场合从不失礼。
十五岁踏入金丹,拔出老祖留下的剑,是为中州修真界最年轻的天骄。
风头之盛,无人不识。
前程之远,无人敢疑。
我是应拭雪。
是众人仰望,无人敢与之并肩而立的应拭雪。
“你觉得我就算死去也得到所有人的怀念。”
却不知是被关起来折磨多年。
“你觉得我被众人夸耀。”
却不知道一朝声名狼藉,千夫所指。
“你觉得我的命很好。”
但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好命,有的只有荆棘、和更加荆棘的路。
应是雪早已在漫长而扭曲的模仿中,忘记了初衷,疯狂美化着他所看到的一切,并迫切地想要占有。
但是影子再怎么模仿树的姿态,也无法生根发芽。
“想学我啊?”应拭雪轻声问他,
“你配吗?”
他的最后一剑将应是雪整个人刺了个对穿。
对方睁着不甘的双眼倒下,血从胸口喷出,溅在应拭雪衣袍上,也溅进他清冷无波的眼里。
应拭雪缓缓眨眼,瞳孔中泛起一抹极深的猩红。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剑,将其锋刃反转,毫不犹豫地划开自己的掌心。
鲜血喷涌而出,裹挟着灵气,于掌心蜿蜒汇聚,化作一道诡异的咒纹,落入守山大阵。
大阵顿时震颤不休,似有所觉地拼命挣扎。
可那一滴血终究胜过山海。
一道又一道灵光自阵纹中炸裂而出,宛若巨锁环山,层层荡开。
轰!
天色骤亮,大阵光辉缠绕玄栖山山脉,一道巨大的屏障从山巅落下。
封山。
万物隔绝。
不论人妖,仙禽走兽,自此无一得出。
注定身死此山。
一朝君王垂拂拭,剖心输丹雪胸臆。
忽蒙白日回景光 ,直上青云生羽翼 。
出自李白《驾去温泉后赠杨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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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长命灯(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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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疯批皇帝的死敌是白月光》、《天黑请闭眼[无限]》,完结文《古穿今后嫁给霸总穿冲喜了》在专栏可看。 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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