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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少年时风起(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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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风回到底还是拒绝了,于他而言,他和夏空时不过是有几面之缘的普通交情。
从月考考场里出来,夏空时知道他这次是考废了,政史地很多内容他都在沈风回给的笔记里看到过,全都不确定,一对答案全写错。
除了英语数学,其他全废,废废的夏空时听到国庆放五天都没高兴起来。
高三放两天,夏空时去找沈风回的时候知道的,他替人鸣了两分钟不平,沈风回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末了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上次答应过要教他语文阅读和作文。
说到语文,夏空时心都碎了,跟满腹诗书的沈风回谈了那么多年恋爱,他的语文照样写偏题。
“试题卷有吗?”沈风回问他。
“有的,正好塞书包里了。”夏空时问,“你要吗?”
“给我吧,我今天晚自习看看。”
“不会耽误你吗?”
“不会。”沈风回接过试题卷,问,“那明天来学校。”
“连着考试又学习,压力是不是太大了?”夏空时高中生的状态没找回来,但考完试心跑飞了的状态来得那叫一个实在,“上次说月考结束我们出去玩的。”
“还是去博物馆?”
“嗯嗯。”
知道沈风回喜欢书画和青铜器,夏空时点名道姓要去那些展区,他喜欢听沈风回讲述那些历史悠久的事物背后的故事,沈风回总是娓娓道来,说话时眼里掺着柔和的笑意。
沈风回就像从历史长河中走出来的人物。
“学长对这边很熟?”
“还算了解。”
“常来吗?”
“嗯,次数数不清了。”
“我发现学长很喜欢文物。”夏空时说,“刚刚你说到那件青铜器的修复的时候,眼里都有光。”
沈风回没回话,只是问他:“你为什么会想来逛博物馆?”
“我朋友喜欢,所以爱屋及乌。”夏空时站在一卷泛黄的画卷前看简介,这样答道。
沈风回点点头。
“学长会写毛笔字吗?”
“不会。”
“竟然不会,我都会点皮毛。”
“是吗?”沈风回顺着他的话说,“那教教我?”
“那不是班门弄斧了嘛。”
“用错词了。”
夏空时不太在意得撇撇嘴,又问:“那除了学习,学长还会什么,喜欢什么?”
沈风回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答:“没有了。”
“有的吧,肯定有的。”
在博物馆逛得有点久了,天都黑了,馆里的灯光显得更加亮堂,夏空时看着玻璃上两个人的倒影,说:“你心里肯定有你想做的事,未来想从事的职业,但碍于现实原因,你不得不考虑放弃。”
沈风回透过玻璃倒影看着夏空时的眼睛,他有时候会想,夏空时到底是谁,究竟从哪来。
“但是没关系呀。”夏空时的语气带着释然,也让人释然,“我也走过很多弯路的。”
“你才多大就走过弯路了?”
“算算应该是十六吧。”
“不是二十三了?”
“那你不是不信嘛。”
博物馆去了,就该收心学习了。次日两人就约在了沈风回的教室见面,假期期间学校里几乎见不到学生,所以教室里就沈风回和夏空时两个人。
沈风回讲的阅读理解跟夏空时在补习班的差不多,夏空时很快就回忆起来了。
“作文写的什么还记得吗?”讲到作文的时候,沈风回问。
“早上去了趟教室拿书,发现答题卷都发下来了,我有拿过来。”
沈风回伸出手,问:“刚刚怎么不说,给我。”
夏空时抱着书包,犹犹豫豫:“我怕你说我。”
“说你什么?刚刚问的那些问题不都答得挺好。”
“那不一样,因为你教得好引导得好。”
等沈风回真正拿到夏空时的卷子,就知道什么是说的一套做的一套了。
沈风回先是被前面稀烂的文言文和阅读理解气到没表情,花五分钟看完作文后,直接撂下一句“待会我讲完,你重写一篇”。
夏空时抱住头,欲哭无泪。
直到此刻,夏空时又在沈风回身上体会到将来那个沈风回的压迫感来。
讲完作文,两人先出去吃了个午饭,就在校门口吃了碗面。两碗简单的酸菜肉丝面,十六块钱,沈风回要去付钱,夏空时掏出早早揣兜里的二十块钱就付了。
“我来吧,上一上午课我得交学费啊。”
沈风回无奈,把二十块钱塞进夏空时的衬衣口袋,说:“不用,拿着。”
“我明早给你买早餐。”
“明天我开始上课了。”
“我放假呀,我给你送三餐。”
沈风回叹了口气,说:“不用。”
“你怎么老是‘不用不用’的,你不想见我吗?”
“这是两回事。”
“不行啊,我语文不好,我喜欢混为一谈。”
“……”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夏空时烦人,还是真的没话说了,吃饭的时候沈风回一直没说话。
回学校的路上,夏空时自觉地跟他隔出一小段距离。
校园里桂花开了,夏空时嗅着空气中飘着的花香,问沈风回:“你还记不记得小学课文里有一篇《桂花雨》?”
“有印象。”
夏空时生硬的开了个话题,硬着头皮往下聊:“我后来回头看觉得写的真好呀,最好的文章出现在我最智障的时候。”
往常夏空时说这种俏皮话,沈风回总会笑,现在的氛围确实怎么也活跃不起来。
“学长……”
“夏空时。”
“我在。”
“博物馆可以跟别人去,你们班成绩好的人也不在少数,为什么找我?”
这个问题的答案夏空时不用思考就能答上来,他说:“你应该知道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却遇到一个一见如故的人是什么感受吧?”
“一见如故”是沈风回的话,这是夏空时某天在沈风回跟祁昀的谈话中听见的,祁昀问他为什么会看上一个跟自己差距那么大的小男生,沈风回说他们之间的差距只源于领域不同,还说因为“一见如故”的感觉一直占据上风。
回去之后,夏空时老老实实重写了作文,字写得端端正正,交给沈老师批阅,沈风回正忙于写数学题,说:“你休息一下,我过会看。”
“那我能睡个午觉吗?我有点困。”
“睡吧。”
午后教室里的风扇时不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被风吹起的厚重窗帘拍打着桌沿和玻璃窗,蝉鸣阵阵,夏空时闭上了眼。
他以前一直遗憾没有参与沈风回的学生时代,没有在同一个夜晚奋笔疾书,也没在同一个堂课上打过瞌睡,更没有见过睡眼惺忪时教室外落进的阳光。此刻他终于有机会体会了,原来在学生时代有一个喜欢的人,跟他并肩坐在一起是这种感觉。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总罩着一层青春的滤镜,让人深陷。
夏空时没睡沉,朦胧间听见沈风回拿起了他的作文,他调整了一下睡姿,面朝着沈风回,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沈风回的手肘。
他总觉得沈风回朝他看了过来,于是他动了动嘴唇叫了一声沈风回。
他闻到沈风回身上肥皂的碱味靠近了,所以他说:“你以后会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你不要质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