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雪糕掉落》冬天吃雪糕

3、少年时风起（三）

　　“13岁会比较可信。”沈风回似乎是被逗笑了，弯起了嘴角，身上的那股沉闷也淡了些。

　　“啊……”夏空时后仰，思考片刻，“那我可太嫩了。”

　　夏空时用雪碧、茉莉花茶、伏特加给沈风回调了一杯“日照金山”，说：“如果有冰块的话会更像。”

　　“很熟练。”沈风回评价。

　　夏空时留学的时候在酒吧打过工跟人学过调酒，他带着骄傲：“所以说我23岁。”

　　沈风回只是轻笑，夏空时知道他不信，坐在旁边拧开橙汁喝了起来。

　　沈风回买醉也不是一个劲的灌酒，斯斯文文的样子看起来在品茶，夏空时一瓶果粒橙半瓶空了，那杯“日照金山”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不好喝吗？”
　　“现在心情不错，等等喝吧。”

　　沈风回直接向他袒露情绪这点，夏空时是没想到的，他问：“那刚才为什么不开心呢？”
　　说着，顺过他手里装酒的水杯，自己喝了一口，确定真的不难喝，又说：“你一直不开心，从我第一次见到你。”

　　“谁说的？”

　　“感觉。”

　　沈风回看着远处的落日不说话了。

　　夏空时偏头出神看着他，不久也跟他一起眺向远处的落日。

　　沈风回有说过，他18岁之后就离开福利院了，高三一整年都是住校的，除了微薄的助学金和奖学金，他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生活一度过得很拮据，也一度觉得自己将来会碌碌无为。
　　现在的沈风回，比夏空时幻想过的还颓靡一些，即使表现得轻淡。

　　“学长每周日都会来天台喝酒吗？”

　　“第一回。”沈风回自嘲说，“被你撞见了。”

　　“那说明我们挺有缘？”
　　夏空时也没想到，蹲了半个月蹲不到的人，买个糖倒是让他撞见了。

　　沈风回挑挑眉，不置可否。

　　“以后高三都是只放周日下午这半天吗？”夏空时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没有。”

　　“怎么会没有，比如去博物馆、美术馆、图书馆，又或者随便找个兼职去给人发传单、洗碗，哪怕是干坐在天台一声不响地看落日……”夏空时一一列举着，“这些你都可以找我。”

　　沈风回总算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像是在问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

　　夏空时手撑着斑驳的木椅子，说：“我来连川快三个月了，这座城市三十天有二十五天都在下雨，遇到你的两次都是晴天。你可能是个晴天娃娃，说不定只要跟你在一起，天就会晴，我喜欢晴天。”

　　沈风回拿过他手里被喝掉一半的酒，酒没摇匀，上层的酒被夏空时喝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些带着酒精味道的饮料，沈风回一饮而尽，说：“带着你找兼职不好找。”

　　“为什么？”
　　“你是童工。”

　　“……”
　　小嘴巴，闭起来！

　　在天台坐到太阳彻底落下地平线了，两人才起身，夏空时问沈风回没喝完的酒怎么处理，沈风回要住校不能带走，夏空时也不好带回家，可现在这天，放室外就坏了。

　　“埋了？”夏空时突发奇想。

　　沈风回笑了，说：“不要了，扔了吧。”

　　“学长这么有钱？”夏空时把酒塞进书包里，说，“我带回家吧，你想喝的时候告诉我。对了，我平时如果想找你，可以怎么联系你？能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我没有。”

　　夏空时眨眨眼，沈风回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手机，也没有号码，其他联系方式也没有……但周日下午放学的时候，你可以站高三教学楼旁边的枫树下等我，我从窗户里看到就会下来。”

　　“其他时候呢？”
　　“晚自习下课，你也可以在那里。”
　　“我走读的，不上晚自习。”
　　“那就你放学的时候，想找我就去那里。”

　　“学长真好。”夏空时得了便宜还卖乖，“是不是谁想见你，你都会这么答应？”
　　沈风回看他一眼：“不知道，我是第一回听到这种请求。”

　　“别人不敢问吗？”夏空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开心，自问自答，“哦对，别人应该在你说没有任何联系方式的时候，就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

　　夏空时刚适应了高中生的生活，还没把所有知识都回忆起来，就要面临新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夏咏和叶姮的态度是他刚转学，考成什么样都没关系，夏空时也不清楚这个学校的学生都是什么水平，只希望自己到时候别考太差。

　　不过在月考前，还穿插了一个中秋假期，店里早在半个月前就接了很大一批的月饼订单，夏空时放学回家的时候，新一轮的月饼刚出炉。

　　“好香啊，咸蛋黄肉松馅的吗？”夏空时闻着味就飘进了烘焙间。
　　“小吃货鼻子真灵。”叶姮说。

　　“妈妈，我也想学做月饼，想带给同学吃。”

　　订单有点赶，叶姮一边赶订单一边教他，移动路障一会挪这边一会挪那边，生怕自己耽误进度。

　　夏空时想做梅子馅的，但这个季节梅子过季了，夏咏记起来家里还酿有一坛梅子酒，就搬过来给夏空时霍霍。

　　沈风回的口味偏清新淡雅那一挂，于是夏空时又加进了龙井茶酥的元素，有叶姮的场外援助，磕磕绊绊做出来的月饼竟意外的很好吃。

　　夏空时给宋清话和沈风回都带了月饼，给其他关系稍好的同学也带了些店里的月饼。

　　自上回沈风回说可以去高三楼外的枫树下等之后，夏空时还一次没去过，这天他下午五点多下了课，拿上月饼就迫不及待过去了。
　　高三的晚饭铃声响了，学生一批接一批从楼里出来前往食堂。夏空时长颈鹿似的探着头，不知道这么多人沈风回能不能看到他。

　　左顾右盼了要有五分钟，眼见从楼里涌出的人流都停了，夏空时也没见着人。

　　今天要是逮不着人，明天放中秋了就更不好找了，这么想着，夏空时直接找到了班门口，然而班里也一个人没有。

　　夏空时正要从书包里找纸笔写张字条让人代为转交，沈风回这时从楼下走了上来。

　　沈风回今天没穿校服，穿着衬衫西裤，打着领结，黑色的西装外套挂在臂弯里，身边还有个老师，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老师突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沈风回一拐上来就注意到夏空时了，跟老师分开后，走过来问：“找我？”

　　“嗯，在楼下等了很久没等到你，就上来了。”夏空时问，“你今天出去了？”
　　“去参加一个比赛。”沈风回问，“找我什么事？”

　　“明天中秋节，给你送月饼。”
　　“谢谢。”

　　“那我先走了。”
　　夏空时复盘过前几次的碰面，他表现得太自来熟了，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跟沈风回有肢体接触，生怕多聊两句他就原形毕露了。就刚刚乍一看这正装领带的模样，夏空时一声“哥”都差点蹦出来了。

　　“夏空时。”

　　这是沈风回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叫他名字，但其实这是他们见的第三次面而已。

　　“我有从窗户里看过，但之前你都没来。”

　　“你记得啊？”
　　“记得。”

　　“那几天不是下雨嘛，今天天晴了就想过来看看，顺便问问你中秋打算怎么过。”
　　“在学校复习，马上要月考了。”
　　“那等月考结束，我们去博物馆怎么样？我都还没去过连川的博物馆。”
　　“好。”

　　“我明天还想跟你一起复习可以吗。”夏空时说，“转学过来进度赶了好久都没赶上。”
　　“那明早九点市图书馆见。”

　　中秋这天天空下着雨，天也阴冷冷的，夏空时打着伞去买早餐，裤脚湿了一半。早餐店就在公交站台附近，正好买了早饭公交车也到了。
　　夏天下雨天的公交车味道实在不好闻，夏空时怀里揣着热气腾腾的早餐都要被熏臭了。

　　到图书馆门口雨势稍小了些，沙丁鱼夏空时从罐头里挤出来，伞撑了一半就看到站在图书馆门口的沈风回了。

　　高三的沈风回个子已经有一米八了，穿着件路边随手买的白T恤，下面是条带两条白杠的黑色校服裤，带着这个年纪的男生干净青涩的少年感，又隐隐透露出成熟后的身长玉立来，抬起手腕看时间时，垂着眸，眉眼温柔至极。
　　沈风回还是沈风回，无论是哪个时空都是骨子里透着温润的沈风回。

　　“哥……学长早！”
　　夏空时为了掩盖那声称呼，招呼打得过于响亮了，路过的人都朝他投来了视线。

　　“早。”
　　“给你早餐。”
　　“谢谢。”

　　图书馆里不能吃东西，两人在外头看着雨解决了早饭，夏空时还有半杯豆浆没喝完，就带了进去。

　　雨天的图书馆人也很多，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两个连座，坐下后，沈风回递给了夏空时一个袋子。
　　“是什么？”

　　“我高一用的政史地的资料，现在用不到了，不懂的地方问我。”
　　“！！！”夏空时凑过去，“那学长有时间能不能再教教我语文啊？”

　　“教什么？”
　　“作文怎么写？还有古文赏析那些好难啊，阅读理解也不太会。”
　　“下次放假的时候，来学校我教你。”

　　“好的沈老师。”

　　沈风回看他一眼，没纠正这突然转变的称呼，说：“学习。”

　　这一次月考考的都是必修内容，很多东西夏空时大概都有个印象，但最怕的就是这种有个印象的状态，做什么都模棱两可，一不小心就和正确答案失之交臂。
　　在模拟卷上受了挫后，夏空时不再急于求成了，从头开始看沈风回给他的笔记。

　　沈风回给他的是教辅资料，笔记都写在旁边，很详细。十二点半夏空时还在埋头苦学，也没注意到沈风回看过来的目光，沈风回问了他两遍什么时候去吃饭，他才听见。
　　夏空时现在就像是他微信里那个抱着一叠医学教材配字“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的表情包，起身去吃饭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行内容。

　　中午两人一切从简，在超市买了水和面包，草草吃了就回去学了。夏空时晚上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沈风回学习一直很松弛，不过是在迁就自己。

　　晚上七点离开图书馆，空气中飘着细细密密的小雨。
　　“希望明天能看到月亮，明天的月亮最圆。”夏空时说。

　　“明天中雨。”

　　“啊……”夏空时懒得打伞了，钻进沈风回的伞里，两人要去的公交站台是反向的，见状，沈风回先把他送到了他要去的公交站。
　　夏空时站在雨棚下，叫住沈风回：“沈风回，今天是中秋，应该团圆的，你跟我一起回家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