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后妖怪老攻成了我同事》留金易

62、命定情（4） “我想给自

　　“两位客官吃些什么？”
　　看到两位生客进门落座，店小二赶忙迎了上去。

　　“两碗红糖桂花圆子。”
　　道士对店小二说。

　　小二利落地记单，传达后厨。很快，两碗桂花圆子便端上了桌。
　　道士拿起勺迫不及待尝了一口。
　　“味道不错，回头我们那儿桂花开了也可以试试。”
　　道士对烛龙说。

　　“眼下这时候桂花都落完了，也就我们这儿还存了点，这圆子的口味可是我们这儿的独有的。两位是从哪儿来？”
　　店小二听见两位客人之间的交谈，也随着闲聊了几句。

　　“离这儿远，不一定听过。”
　　化了人身的烛龙摆摆手，并未坦白两人的来处——毕竟说到钟山那地方会有桂花，多少是令人惶恐的事。

　　距离那日在山脚栽下桂树，已经花开花谢过了几轮，道士也在钟山度过八年了。
　　或许是一方天地待得太久，他有些不满足于仅仅享受钟山的景致，冒出了去别处游历的新念头。不过和以往不同，这回有烛龙提出相伴，他不再是孤单一人，这次出游，也不再是离了就不再回来的远行。

　　临出发时，对于目的地，道士没有什么特别的打算，去询问烛龙，听祂说，祂对道士曾经描述过的南方印象深刻，也想看看曾令道士魂牵梦萦的景象是如何。
　　于是两人便一同往南方某个都城去。
　　入城的第一天，两人尝到的第一口吃食就是路边铺子里的桂花圆子。
　　虽然南城早过了花开的时候，可口齿间的香甜确实一丝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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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一碗桂花圆子的滋味独特，所以吸引两人又在南方多逗留了几个月。
　　二人在城外近郊租了间屋子一块儿住。不以谋生为求，只是静静享受这方不同的世界。
　　初来南城的时候是秋末，眼下已经入了冬，和钟山冬日冷清寂静不同，这南城的冬天却是照旧热闹。或许是不常下雪的缘故，所以即使天寒，城里城外依旧来来往往。
　　在白日里跟着人群，道士和烛龙常常去城里逛逛，偶尔做点营生赚些小钱。有时也到郊外的野林中远足，见识见识鲜见的自然风貌。
　　这南方的山林里竟有寒冬也不落叶的树木，这在最初还令烛龙感到惊讶。

　　可恰是因为白日里热闹，天色暗下来，却更显得冷清了。
　　一入夜，过了宵禁，城中大街全部的声响和光亮皆平息，独属于南方的柔软而潮湿的冷意就一丝丝渗进来。
　　居于近郊，这份孤冷则更甚。
　　但好在两人同住，还能借闲聊以打发这漫长寒夜。

　　“我师父上回带我到南边来，刚好花完了盘缠，一时间又没找到新的活计，晚上就只能把包袱里的衣裳全都穿上御寒。
　　“也不想我那时才多大，没冻死在冬天倒也是命大。”
　　堂屋生起炉火，道士与烛龙围坐在炉火边，跟烛龙聊着自己从前在南方的记忆。

　　听到抱怨，烛龙没接话，只无声笑笑，挥手隔空拨弄了下炉子里的炭灰，想再往里添一块炭。
　　虽然道士比当时年岁长了些，但也还是不要受冻的好。烛龙想。
　　道士却摆摆手制止了。
　　“过会儿就睡了，少添些吧，最近城里炭卖得也不便宜。”

　　“不冷么？”
　　烛龙收了手，又起身环视里屋，准备找些暖身的物件。

　　道士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拉着烛龙，叫祂坐回去。
　　“人族倒还没你想的那么娇弱。
　　“再说，我那时也没生什么大病，如今就更是不会了。”
　　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道士探手从衣襟里勾出一段红绳，带出红绳底下坠着的一小块儿玉石。
　　他低头摩挲了下那玉石，神情有些复杂。
　　“或许，当时我师父也不是什么都没管，不然襁褓里的那几个冬天，我也不会好好活下来。
　　“来钟山找你之前，他还给了我这个，说是以后会有用处。想来多少也是对我挂心。”
　　说着，道士将玉坠解下，递给烛龙，邀他仔细瞧瞧。

　　这玉石手感顺滑，还带着一点残留自道士身躯的温热，色泽莹润，形似铜钱。

　　“这形貌有什么讲究么？”
　　烛龙捧在手中端详片刻，问道。

　　“人族称此为平安扣，寓意祈求平安，恰如其名。
　　“可师父当年交托的时候也没说个吉祥话，我至今也云里雾里，除了图个安慰，不知该是有什么别的用处。”

　　“那便是祈求平安了。”
　　烛龙说着，在手心里将红绳仔细盘叠好，玉坠置于其上，递还给道士。
　　“可要安生戴着，指不定日后何时会庇佑你平安。”

　　道士却没立刻收回来，他视线在烛龙和平安扣之间飘移两下，嗫嚅着想说些什么，却见烛龙像是看透了自己的表情，随之无奈地叹口气，起身，站在自己面前，将红绳展开。
　　道士仰头看他，看祂被炉火映红的侧脸。
　　心中微微一动，乖巧地低下头，让烛龙帮自己重新戴上。

　　红绳在后颈系上活结，玉石落入衣襟。
　　轻微的痒意顺着后脊往下蔓延，微凉的触感贴上了胸口的肌肤。

　　道士无措地抚了抚领口，愣了一瞬，随后朝仍站着的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使唤人了。”
　　烛龙轻声数落了句，坐回去。
　　但祂心知，自己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到底也是乐意的。
　　毕竟道士曾经历过这许多，能稍微照顾些、让他安心些也好。

　　“不是使唤‘人’，是使唤山神。”
　　道士乐呵呵地说，轻轻拍了拍胸口藏着平安扣的位置。
　　“嘿嘿，多谢大人了。”

　　“嗯。”

　　--
　　夜色渐浓，炭火也慢慢熄了，两人洗漱完并排躺下——天寒露重，并排躺在床上，能暖和些。
　　可实则只是道士占了便宜，毕竟山神不受这天候时令的影响，身上总是暖的，不需额外的热源，可对道士来说，却像是揣了一个暖炉子。

　　烛龙对此并不在意，同住许久也早已习惯，甚至对自己能够对道士有些助益而感到安心。
　　他十分自觉地安静充当着热源，缓缓酝酿着睡意，却在一片温暖和昏暗里，听见道士轻声开口：
　　“其实不是想使唤。如果不是师父送的，我初心是想送给你的。”

　　“什么？”

　　“平安扣。”
　　道士重复着。
　　“如果这平安扣不是师父当年送我的，我其实是想转赠与你。不过，今夜亲手帮我戴上，就权且看做与你分享了这平安吧。”
　　道士也是找了个新颖的说法。

　　却听见身边发出两声轻笑。
　　“我长年隐于钟山，难得落入险峻的处境，为何想到送我这份平安？”

　　“额……”
　　道士一时无言。
　　该如何解释呢？
　　担心？可堂堂山神也用不着自己担心。
　　示好？可自己与祂并非初相识，没必要故作姿态。
　　害怕？可自己早已决定久居钟山，本就做好预备，没甚风浪值得怕。

　　支吾半天，道士没想出好的解释，只能说：
　　“想送便送了。即使是山神，多受些祝福总好的。”
　　“而且，未来也不见得一直顺遂——”
　　道士猛地收声。
　　“不是，我是说……”

　　“嗯。我知道。”
　　烛龙轻声应着，语气格外温柔。
　　祂明白道士所说并非诅咒或失言。
　　两人早先聊过两族未来的构画，十分明白，如果要突破当下关系桎梏，必然会存在众多不解与阻碍，仅仅依靠他们二人的一点热忱，仅仅寄希望于两族潜藏的那星星点点的好奇与接触，不过是以卵击石，收效甚微。
　　甚至会因之付出数条，乃至数十数百条性命。

　　前路曲折幽暗，可总得有人，或者妖，去点起第一抹光亮。

　　两人思绪趋同，所想也并非乐事，一时间都陷入沉默。

　　道士望向被搬入寝间的火盆，静静看着被余烬映亮的方寸黑暗。
　　良久，他幽幽开口：
　　“我想给自己起个名了。”

　　“想起什么？说来，我或许也需要个名目，日后行走于人族也方便。”
　　话头起得实在没头没尾，烛龙却颇为投入地接话。

　　“烛阴……”

　　“嗯？怎么？”
　　这是烛龙在人族传说里的另一个称呼。
　　如今，在同榻而卧的寒夜，被道士轻声唤出口，祂竟从中听出些缱绻。

　　“‘烛阴’二字，取自你可照亮幽暗之地的能力。”
　　道士接着说。

　　“这我倒是知道。你曾为我解释过。”
　　烛龙以为道士意图以此为祂取名，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坦言拒绝。
　　“可这凭这称号在人间行走，且不说与传闻牵连，化身是否有被识破的风险。光是这二字听上去，多少就有些不伦不类。”

　　一番说辞可谓是据理力争，道士被轻轻逗笑，摇了摇头，说出自己真正为烛龙想的姓名。
　　“‘赵幽’二字可好？有名有姓，恰好与传闻相对，烛阴还可做你的字。”

　　“赵幽……”
　　烛龙低声呢喃几遍，恍惚间，仿佛真的听见有谁以此呼唤自己，一股安稳与满足的情绪莫名油然而生。
　　祂于是欣然接受。
　　又想起这番讨论的起点，问道：
　　“你呢？可有想到什么中意的姓名？”

　　道士点点头。
　　“也是照亮幽暗之意。”

　　“所以，是什么？”

　　“‘明冥’。”

作者有话说

《山海经》里烛龙人面蛇身，大概是变温动物。但不管了，就给小道士一个人形暖炉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