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后妖怪老攻成了我同事》留金易

59、命定情（1） 前尘入梦

　　钟山的事件解决得差不多，农业恢复正常，相关人员也得到了该得到的惩罚和奖赏，整个任务差不多算顺利结束了。
　　明冥和李皎云本该准备打道回府。
　　但对于李皎云来说，发现了自己隐藏的血脉，多少算是不小的变故，所以她计划去境外找父母亲人一趟。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与家人见面，但毕竟与血缘有关，还是该通知一下。

　　至于明冥，则打算再在钟山留几天。
　　好不容易能来一趟，眼下也没有任务在身后催着，可以说是难得享受一下的机会。
　　反正每次任务结束，齐北海都会批几天假，不用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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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褪去了工作状态，明冥全然沉浸在钟山慢慢悠悠的节奏里，白天过得格外惬意。
　　夜晚，明冥依然住在之前的民宿房间里。
　　入睡前，他的手机响起了两声提示音。
　　明冥点开来看：
　　他之前发给赵幽的消息终于有了回复。

　　大概是很清楚明冥在消息里埋藏着什么小心思，所以赵幽在回复的消息里很配合地表达了好奇。

　　明冥于是大发慈悲地把照片发了过去，说，这两棵桂花树是不是长得很好。
　　但刚刚还在线的人现在又没了回复。

　　还真是忙啊。
　　明冥撇撇嘴，没好气地把手机屏幕往床头柜上一扣。
　　随即钻进被子里，翻身睡觉。

　　奇怪的是，分明度过了悠闲的一天，晚上这觉却睡得不太踏实。
　　睡意朦胧间，明冥莫名觉得身上有些发冷，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可并没有什么作用，仍旧是冷得很。
　　明冥有些受不了，只好坐起身，想弄清怎么了。
　　恍恍惚惚地，在意识中，仿佛自己刚下床，脚落地，脑中就翻上来一阵晕眩。
　　他几乎要栽倒。

　　可等稳住身形，甩了甩脑袋，才看清眼前是白茫茫一片。

　　他站在山脚下，仰头看去，钟山落了厚厚一层雪。
　　又低下头，发现自己穿着蓑衣斗笠，手里还拄着登山的木棍。
　　自知应该是个云游道士。

　　于是道士拄着杖，抬脚往山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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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一介无名道士，云游至此，不知烛龙大人可愿施舍一方土地容身？”
　　道士走到山顶，布衣草鞋早已被雪水浸得湿透。
　　但看到山顶的神灵，他还是感到一阵兴奋：
　　这位山神身量高大，神情肃穆威严，非凡人可比拟。
　　道士却并不觉得惶恐，反而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安心与包容——毕竟这是师父曾为他介绍过的、对人族也颇为友善的山神烛龙。

　　果然，听到道士的要求，烛龙并没有被惹恼，只是歪了歪头，沉默了片刻，问：
　　“你认得我？”

　　沉默了这么长久，却只问出个如此单纯的问题，道士一时觉得这山神颇为可爱，下意识说：
　　“钟山山神的名号，在人族也是颇有声量。”

　　大抵是这恭维听得舒心，山神被逗得大笑起来。
　　末了，道士听祂问，自己想在何处容身。

　　“山脚一椽破屋便可。”
　　道士对外物没什么太大的贪求，能遮风雨能容身休憩就好。

　　可这话刚说完，就听见山神背后响起一阵窸窣兽语。
　　道士只能听个大概，零碎推测出牠们是在惊讶人族的靠近。

　　这世道，道士这行当大多打着捉妖除害的名头。他虽然顶着这名号学了些兽语，但在师父身边耳濡目染了这么多年，对妖族也只有好奇，没有恶意。
　　所以年幼时学习兽语，也只装了装样子。

　　眼下倒是有些后悔当初没再多研习些了。

　　不过好在妖族的首领多少会说人言。
　　“你知道如此莽撞地靠近我们，会有多危险吗？”
　　牠上前一步，道士能更清楚地看见牠的样貌：躯体高大，人身猴脸，此刻正龇牙咧嘴，从喉咙里发出浑浊的低呵。
　　若是人族初次见到这模样，指不定会被吓到屁滚尿流。

　　但道士却早对此有所了解，知道眼前这位妖族首领——朱厌，并非惯于茹毛饮血。
　　道士只把这看做是首领的领域被冒犯，所以装出恐怖的样子来威慑外来者。
　　他刚想做低姿态来表达自己的尊敬，就听见了烛龙开口，但用的是兽语，所以他只能猜测是在为自己说好话。
　　因为紧接着他就看见，朱厌语气闷闷地说了什么，然后就收回了獠牙，化形为一位光彩照人的丰腴女子。

　　道士正为眼前的变化震惊着，就听见朱厌用人言对他说：
　　“我是这山上——你们人类叫钟山是吧——掌管惩戒的妖王，朱厌。
　　“我警告你别靠太近，虽说我的惩戒无法施于人族，但若你惹怒了哪只妖，我倒会默许牠们进行报复。”
　　朱厌眯起眼看他，语气轻缓，却更带了威慑力。
　　“还望你那时，小心些。”

　　道士并未被这番话吓到，反倒是朝朱厌作揖。
　　虽说是人族的礼节，但放低的姿态在哪里都是示好的表现。

　　果然，朱厌没再怎么为难，转身率领着身后的众妖浩浩荡荡地走了。
　　烛龙却没跟着，转头问道士，初来乍到，需不需要为他提供些帮助。
　　道士拒绝了。
　　与钟山地位最重的神和妖打过照面，得了居住的允许，剩下的琐事得自己办成才好。
　　也顺便能和山下的人族村民们打打交道。

　　--
　　道士已经在山脚住了几个月了。
　　这几个月里，他先是请村里人帮忙，搭了个不大的宅子，之后又花低价钱买了块荒田，自己花了点时间给开垦出来。
　　由于村里的井离得远，所以垦田的中途还在家口打了井。

　　虽然来到钟山时身无长物，但勤勤恳恳忙活了一段时间，也算是能安居了。
　　他甚至还有时间在屋后捯饬个小菜园子。

　　就在悠闲日子过了几天后，某个傍晚，道士正做着饭，家门就被敲响。
　　来的是个男子，看着面生，不像村里人。
　　衣着也不算朴素，像是流落的富家弟子。

　　道士脑子里不由闪过从前看过的那些市井话本。

　　可他没想到，这陌生人说的话却比话本更让他心惊肉跳：
　　“那日在山上打过照面就没再听说道长的消息，特意下山来看看。叨扰了。”

　　道士半信半疑地猜测：
　　“烛龙……大人？”

　　烛龙笑起来，点点头，解释道：
　　“原身下山来不方便，所以化了个人族的形，道长觉着这样貌可还合适？”

　　“合适合适。”
　　小庙来了尊大神，道士连忙把人家引进屋内，顺便打量了眼祂身上的锦衣华服，又有些好笑地补充。
　　“就是大人衣裳太华贵了些。在这种小地方难免扎眼。”

　　“第一次下山拜访，看来还是不熟练。”
　　烛龙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轻轻皱了眉，似乎是听了道士的话之后有点苦恼。

　　还真是和善啊，甚至还带着点不谙尘世的……单纯？

　　道士看烛龙的一番举动，突然觉得不入世的山神竟有些可爱。
　　对天地同寿威重如山的神灵产生如此想法，简直冒犯又荒谬，道士连忙制止自己继续发散。
　　又想到个有趣的点子，对烛龙说：
　　“现在灶上火刚生起来，大人既然第一次下山，想必没见过人族是如何饱腹的。不知大人是否愿意屈尊，进灶房看看？”

　　听闻钟山山神一向对人族有所好奇，今天这几句话听下来，也能看出祂态度亲善，想来也不会拒绝。

　　果然，烛龙利索地跟着道士进了灶房。

　　灶房里升腾着热气，灶膛里被火映得红亮亮。烛龙站得几步远，好奇地研究着这灶台通天接地的构造，不由感叹：
　　“我之前就听说人族善用火，却没想到还有如此精巧的器具。”

　　道士哈哈笑了两声。
　　“填饱肚子可是最重要的。旁人怎么想不知道，但我认为，吃饱吃好可谓是人生头等大事。”
　　说着，道士将切好的野菜下锅，菜叶上沾的水碰了锅壁，激出刺啦一声，水汽猛地漫上来。
　　道士隔着水汽，面朝着认真倾听的烛龙，眼中冒着闪亮亮的热情，朗声说：
　　“我想，只要还能吃得下东西，再难的路也都能走下去。”

　　饭菜很快做好，只是道士在村里没什么好营生，所以菜色也简单，一盘野菜，再伴着咸菜馒头吃。
　　如此青白的颜色摆在桌上实在有些寒碜，但道士却坦荡荡一摆手，对烛龙说：
　　“囊中羞涩，也没什么好菜招待，就委屈大人先吃这些了。”

　　烛龙也不在意，两人就如此吃起来了。
　　很神奇，虽说这菜色看着素净，但真吃起来却还不错，烛龙举箸惊异地看向道士。
　　道士嘿嘿一笑，说，来钟山之前在各处云游，还没有眼下这么好的条件，有时都只能在野外生炊，这手艺倒一点点磨出来了。
　　“如今安顿下来，有了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倒还真想试试做些别的吃食。”

　　烛龙对此表示很支持，还请道士日后做出新菜式要先告知祂，好让祂吃上第一口。

　　“那敢情好。就是琢磨美食也是个费钱的爱好，还是得先把赚钱的营生给做起来。”
　　道士说着，就迫不及待给烛龙讲起自己之后的安排——为村里的孩子们教书识字，做些修修补补的手艺活，或者干脆从自己的游历中取材，上城里当个说书先生……
　　道士天马行空的想法很多，滔滔不绝无一遗漏地讲给山神听。
　　正讲得兴起，道士却突然顿了顿，回过神，问：
　　“说起来，大人为何今天会突然下山特意找来？”

　　烛龙呵呵笑了。
　　“现在才想起问么？”

　　“这不是难得看烛龙大人下山，太兴奋了。”
　　道士说得真挚，看起来确实兴奋，而非恭维。
　　下一瞬，神色却变得严肃，放下筷子，问道：
　　“但是，大人如此随性地下山，合适吗？
　　“山下的人族和山上的妖族本就井水不犯河水，更何况，道士这个身份在妖族里可算不上好听。”

　　烛龙却浑不在意地摇摇头，极自然地给道士碗中添了一筷，故意问：
　　“难道，道长会对妖族不利吗？”

　　道士果断否认。
　　“与山上各位交好都来不及，怎么会做那些乌糟事。”

　　闻言，烛龙默不作声地笑笑。
　　道士也从这笑里看明白了：
　　看来，这位山神是对自己产生了同路者的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