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后妖怪老攻成了我同事》留金易

57、血丰禾（13） 姚襄的原始

　　仲秋时节，清晨的钟山已经泛起了寒意。山中雾气未散，在头湖如镜般的湖面上袅袅萦绕，清朗的日光洒落，湖面折射出粼粼光点。
　　明冥和李皎云先前对头湖的水源产生了怀疑，因此趁着清晨游客稀少，准备从头湖取样进行检测。

　　头湖面积广阔，光是采样点都绕着湖边选了数十个。
　　即使明冥用根蔓扩大了工作半径，可一圈轮下来，等到最后一次取样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山里的寒意也全都退了下去。

　　好容易采样结束，两人准备回程，却突然被一道声音叫住。
　　“明处长？”

　　明冥循声望去，是分局局长褚涟，明冥只好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
　　“褚局？怎么大早上的到山上来了？”

　　褚涟大概是将明冥的问好视作客套，所以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反问道：
　　“二位怎么也大早上的到山上来？”

　　“这不是难得想出点头绪，就说来头湖采点样，想说万一有这次调查的线索呢。”
　　明冥说。
　　他看出褚涟对刚刚的问题避而不答，稍微有些意外，但没放在心上，还是说明了自己的行动。

　　明冥还想再接着解释，却看见褚涟轻轻摇了摇头，看来是很快就厘清了明冥这一系列思维，却并不赞同。
　　“田里刚出事的时候我们分局就调查过头湖了，毕竟整个钟山农业的用水都在这儿，忽视不了。但确实没调查出些什么结果。”

　　“褚局确定当时的检测够全面么？”
　　李皎云问，丝毫没在意这句疑问可能招致对方反感。

　　褚涟一哽，显然也没料到李皎云会问得如此直接。毕竟是被质疑，脸色瞬间有些不太好看。
　　但随即又从善如流地摆摆手，说：
　　“既然两位还有疑虑，那就听你们的，再检测一次。不过我估计大概率是测不出什么的了。
　　“还是说，你们找到了什么其他的线索？”

　　分局局长总归还是敏锐。
　　明冥和李皎云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达成一致意见，决定将之前得出的结论和猜测朝褚局长和盘托出。

　　在钟山这么多天，褚局长除了在第一晚与两人见过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插手过调查进程，仿佛对这次事件的走向毫不关心。
　　与一直跟进、催促和质疑的姚部长相比，可谓是两个极端。
　　作为一局局长，这种态度算不得正常。

　　但明冥并没有直接质疑，只是将目前的调查成果为褚局长从头讲起。

　　褚局长倒也听得耐心，哪怕知道对两人在调查过程中引起了居民骚动，以及姚襄与两人爆发了矛盾，都全然一副听之任之的姿态。
　　即使听到关于李皎云血脉的部分，她也只略微惊讶地看了李皎云一眼，然后脸色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明冥边讲边暗自感叹：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称赞褚局长处变不惊颇有大将风范，还是该佩服她在分局陶冶多年终于练就了一番圆滑心态。

　　不过出乎意料地，在听到另一份可能来自相繇的血液时，褚局长却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轻轻“啊”了一声，随即陷入沉思。

　　“褚局？怎么了？”
　　明冥终中断了陈述，问道。

　　褚涟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地纠结了片刻，才说：
　　“说到相繇，我想起来以前一件事——你们都知道姚部长是蛇妖吧？”

　　明冥和李皎云点点头，就听褚涟说起关于姚襄的一段故事：
　　姚襄当年入籍的时候，并没有通过血源检测定位到准确的种族，所以最后之选择了亲缘最近的蛇妖作为身份信息。
　　如果说是相繇的后代，那当时无法溯源也就说的通了。

　　“褚局说的这事儿确实很有用处啊。”
　　听到姚襄背后的这段往事，明冥一时间感到意外，但随即又觉得疑惑。
　　“只是，褚局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们？姚部长不是您手下的人吗？
　　“就这样把事儿抖干净，褚局不怕以后管不了下面的人吗？”

　　面对明冥的疑问，褚涟却哈哈大笑，格外洒脱。
　　“既然姚襄身份存疑，自然就要一视同仁。而且包庇下属，也不见得能笼络人心。万一反被抓到把柄，那我这位子还要不要了？
　　“还是说——”
　　褚涟说笑两句，又锐利地扫了对面两人一眼。
　　“总局已经习惯相互包庇了？”

　　“那肯定不是啊。”
　　明冥连忙摆手，语气显示他觉得褚涟说的话很是好笑。
　　又颔首，对褚涟正直的做派表达尊敬。

　　--
　　在头湖与褚涟打过照面，聊了几句，明冥和李皎云就带着样本，一起送到分局的农业部检测处检测。
　　上回被姚襄带着，这回再来，已经是熟门熟路了。

　　将样本交给检测处专员，李皎云留在检测室门外守着，明冥则一人往部长办公室去：
　　既然来了农业部，不找姚襄聊聊多少有些可惜。
　　更何况才听说关于他的那些“趣闻”，现在实在算个好时机。

　　检测处在分局二层，在门楼东面，朝对面望过去，西边正好就是部长办公室，透过窗户，还能隐约看见办公室里的情况。
　　不过还是有些距离，无法完全看清姚襄的动向。

　　明冥沿着走廊走到办公室门前，敲了两下门，推开。

　　姚襄坐在电脑前，循声抬头，在看到是明冥的时候，原本平静的脸色瞬时流露出一丝不耐。
　　不过几天相处下来，明冥对姚部长的这种态度早已习以为常，只自顾自坐下寒暄了两句，然后问：
　　“之前好像听姚部长说，你自己是蛇妖那一支的？”

　　姚襄被问得莫名，不知道明冥在这句问话背后打的什么算盘，只谨慎地点点头。
　　“明处长这次突然找过来，不会就为了问这么点东西吧？分局又是哪里惹你兴趣了？”
　　姚襄问着，联想到明冥刚刚的话，顿了顿，黑着脸又说：
　　“还是说，我又哪里招惹你了？”

　　这态度还是一样又恶劣又戒备啊……
　　明冥暗自感叹了句，接着挂上笑容解释。
　　“我也不是特意来找麻烦的，姚部长这么紧张干什么。
　　“只是刚好有样本到分局送检，顺便过来打声招呼。”

　　听到并非刻意来找自己，姚襄稍稍放松了些，视线又转回电脑屏幕上，继续做起手头的工作。

　　“姚部长还挺忙啊。”
　　明冥挑了挑眉，又起了话题。
　　“诶，不过我才听说一个八卦，说给别人也没人听。反正是要等检测处那边的结果，要不就在姚部长这儿坐一会儿，随便讲讲听听？”

　　姚襄没说话，将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明冥丝毫不觉得尴尬，自得地开口。
　　“我听到的这个八卦，还是跟刚刚问的问题有点关系来着。
　　“是说，分局里好像有同事身份造假，信息里录的是兔妖还是什么，总之是普通的妖族。但其实当时入籍的时候根本没检测出准确的血缘，只是随便挑了一个近亲的妖族填了上去。”
　　明冥站起来，背朝姚襄靠在办公桌对面，状似随意地问：
　　“你说，TA为什么非要找一个普通的种族写上去呢？血脉稀有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背后连续的噼啪声停了几秒。
　　明冥往后探身，静静俯视着姚襄，等待他回答。

　　姚襄却很快又敲起键盘，扯了扯嘴角。
　　“谁知道TA怎么想的，有些人就不喜欢出风头。
　　“不是所有人都和明处长你一样，会为自己的特殊血脉沾沾自喜的。”

　　明冥很清楚姚襄在讽刺自己的半妖血脉，以及沾了种族的光而获得的处长身份。
　　他叹了口气，站直身子，准备离开。
　　半只脚跨出门的时候，又突然回过身，随口提到：
　　“对了，这回送检的是头湖的采样。之前头湖的检测，是农业部负责的？”

　　姚襄从电脑后抬头，脸色难看得很，显然对明冥要走不走的行为感到麻烦。
　　“怎么，怀疑我们农业部监守自盗？”

　　明冥摇摇头，掏出手机看了眼。
　　“行，结果出来了。那我就先走了，姚部长你忙。”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明冥推门离开。

　　虽然嘴上说着是去看检测处的结果，但明冥转头就往楼上的综合信息部走去。

　　--
　　如果按照褚涟的说法，姚襄真的在血缘身份上有所隐瞒，并且也没有坦白的主观意愿，那么结合钟山的情况，确实就很可疑了。
　　而想要查证这一猜想，综合信息部的原始记录就显得尤为重要。

　　明冥向综合信息部的专员表明了身份，调取了姚襄当年的入籍信息。
　　由于姚襄入籍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当时分局的身份记录还是纸质操作，后续才重新录入现在的电子系统里，所以明冥并没有在电子记录中找到什么异常。
　　他又问专员，当年的纸质记录是否还留着。

　　专员却面露难色。
　　“留没留着我还真不知道，要不去仓库找找看？要是之前没有处理掉的话，估计就还在仓库里。存档的量挺大的，您真确定要去找吗？”

　　明冥点头。

　　看到明冥如此肯定的态度，专员反而觉得疑惑了：
　　到底是什么需要，才会如此执着于农业部部长过去的入籍记录？之前事情闹得不小，现在谁不知道总局派来专员调查农业的情况？难道是姚部长被怀疑了？
　　那来调查的这两位专员也太不着调了，怎么还会怀疑到分局部长这儿。

　　综合信息部的这位专员想着，狐疑地看了明冥一眼，大概是决定要跟姚襄知会一声了。

　　明冥自然对专员的想法有所察觉，但他也并不在乎。
　　现在大费周章查找当年的原始记录，除了想验证猜想，也是为了给姚襄一个警告，所以根本不在乎是否打草惊蛇。

　　专员带着明冥到了信息部的仓库，确实如他所说，这仓库里存放的杂物很多，明冥在专员的指引下，循着标签找到了收着那一年纸质文件的置物架。
　　但打眼看过去，工作量仍然不小。

　　被领到了地方，明冥就让专员回去了，毕竟不好再继续打扰人家工作。
　　专员离开后，偌大的仓库里就只剩明冥一个，被安静又灰沉沉的空气包裹。

　　“怎么每次都有这种事情——不是在找文档，就是在找文档的路上……”
　　明冥暗暗抱怨了句，一时间联想到了之前在峦川图书馆的记忆。

　　为了不像上次一样不眠不休好几天，他决定立刻开始工作。

　　这种时候，能随意调动根蔓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不用费力跑来跑去，还能轻易将上层的收纳箱搬下来，甚至可以同一时间翻阅多个文件。
　　效率可以说大大提升。

　　或许是之前几次任务徒劳了太多次，触发了什么霉运的保底机制，明冥这回倒是很幸运地早早找到了需要的那份文档。
　　而且上面的记录也确实很不寻常——

　　这份姚襄的纸质档案上，关于血缘成分的原始信息被手动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