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后妖怪老攻成了我同事》留金易

56、血丰禾（12） 副处的过往

　　联盟成立百年，虽然大多居民都抱持着支持和信任的态度，但不同地区的发展总会有所不同，并非所有地区都如首都一样，能够营造两族密切交往的良好环境。

　　李皎云的家乡就是其中之一。

　　由于地处偏远，在李皎云家乡生活着的人族和妖族并没有建立深厚的联结，所以人族活动的区域仍然保持着联盟建立前的普通社会状态。
　　甚至在李皎云的成长过程里，从没有在生活里和妖族有过往来。

　　可尽管如此，毕竟是在联盟境内长大，她总是会从各种途径了解到联盟的全貌。
　　了解到，在老家的范围之外，还有人和妖在其他很多城市里生活得融洽；在寻常普通的生活之外，还有很多神奇丰富的事情可以体验。

　　孩提时代天真烂漫，总会有些幼稚到近乎狂妄的梦想。
　　小皎云也不例外。
　　在悠闲的午后，总会梦想自己哪一天会觉醒什么强大的能力，或者被时代推到众人面前，然后拯救世界于水火，成为后世传颂千秋的一代英豪。

　　但可惜，说起这些梦想，只会被大人们评价为“好笑”。

　　“我们人族哪有什么天花乱坠的能力，安安分分过日子才是正事。”
　　“人类想要飞、想呼风唤雨，哪次不是得等新技术出来才做到的？”
　　“咱们没有妖族那天赋，就别想东想西了。”
　　……

　　要守规矩，要维护秩序，不能自如穿梭于山野，不能随意遁地飞天。
　　所以，隐藏在群体里，安稳地照顾好自己的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可李皎云还是不甘心。
　　她总觉得自己该往外看一看，看看联盟这么大的土地上，是否所有人族都接受了这份“普通”。
　　天马行空的幻想随着年岁增长逐渐褪色，可最终还是留下一股冲动。
　　看到各种新闻画面里意气风发的联盟专员，听到不同族类之间惊心动魄的故事，她总会生出向往，觉得自己就该是这些画面和故事中的一员。

　　于是，在16岁时，李皎云选择孤身一人前往首都。
　　通过一场场测试，她在联培首都学院入学，终于接触到与两族皆有关的知识和生活。
　　虽然在前16年里她从没有与妖族共存过，也没有踏足过人和妖共同建立的城市，更别说什么妖力术法，但面对全新的环境，李皎云仍然激动且投入。
　　她花了很大的力气，尝试弥补人族在天赋上的差距，最终以顶尖的成绩从联培毕业。

　　24岁，李皎云成功入职总局。
　　与同期入职的同事不一样，她并非在亲友的庆贺祝福中就职。甚至在办公桌都尚未整理好的时候，就被父母一通电话催回了家。

　　那时的李皎云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老家了。
　　当年离乡的时候，她只跟父母说自己想出去看看，并未坦白自己心底那些繁华的幻想，更没有说，自己会想在以后的生活里和妖族有深刻的牵连——父母显然是无法接受的。
　　李皎云只能选择留在首都，来逃避这些观念的分歧。

　　时隔多年，又重新和家人坐在同一张桌前吃饭。
　　可惜时间并没有对固有的观念产生太多影响，父母仍然保持着和八年前一样的看法。

　　父亲的话直白且不屑：
　　“出去看也看过了，早点回家来。在这儿稳稳当当保个饭碗就好了，在首都跟那群妖混在一块儿总不是样子。
　　“牠们有妖力，还身强体壮的，你怎么比？你和妖族一起出去能做什么？”

　　“我怎么没有？我在联培就是为了学这些啊！那些术法和技术我懂得又不比牠们少。”
　　李皎云为自己据理力争。

　　但父母并未被打动。
　　“会了有什么用？你是能上天了还是能入地了？人类有多脆弱你知不知道？”
　　“就在老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好吗？”

　　“你们怎么就这么不想和妖族扯上关系？到底在怕什么？”

　　“你怎么就这么想和妖族扯上关系？”
　　“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做梦呢。”

　　“不是，这怎么能叫‘做梦’呢？”
　　李皎云几乎要听得笑出来。
　　“小时候不知道首都里什么样，现在我都能在总局工作了，都能和妖族一起上班和生活了，怎么就不切实际了？”

　　“那你也是人，跟妖族不一样，到头来还是要和我们一样过日子。要是没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算什么？”

　　父母的话里话外都是对李皎云的不认同。
　　如果说之前的说辞还能理解为对孩子安危的担忧，此刻却是完完全全在否定李皎云本身。
　　她一时间被父母的固执激起逆反的心思，毫无顾忌地喊道：
　　“我就是不想在这里呆一辈子！
　　“你们这么想过以前的日子就搬到境外去啊，谁拦着了？！”

　　啪！

　　父亲一巴掌扇在李皎云脸上。

　　在那当下，李皎云意外地没有产生太多情绪。
　　她只是平静地放下碗，收拾起行李。
　　从此再没回过家。

　　回到首都之后，李皎云主动转岗到特保部。
　　虽然转岗申请上的理由写得冠冕堂皇，但她知道自己多少是存了赌气的心思——
　　家里越是要她“正常”和“普通”，她便越是要往最隐秘特殊的地方去。

　　虽然只是一时赌气的决定，但李皎云确实在特保部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当时加入特保部时，共事的专员们还不多，一处二处也没有进行区分，老老少少的全由齐北海和程处带着。
　　不过，从李皎云加入开始，陆陆续续有了同事。
　　虽然最初只有处长副处两个人手，但二处也还是在三年后建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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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幸好当时选择转到特保部，不然现在也遇不到你们。”
　　李皎云感叹。
　　结束检测后，从医院回来，李皎云知道自己的状态会让人担忧，所以决定主动坦白过去的经历。
　　她坐在前厅，捧着一杯温水，缓缓讲完了自己前32年的故事。

　　“不觉得遗憾吗？”
　　明冥问道。
　　作为在两族结合的家庭中长大的半妖，他无法对李皎云过去的经历感同身受。
　　但是，作为共事了6年的同事，李皎云的优秀能力确实有目共睹。
　　“按皎云姐你的能力，来特保部真的是屈才了。要照常理，说不定能进核心部门。
　　“又或者，如果早点发现狡妖的血脉，现在二处的处长也该是你。而不是我这个借了半妖身份的。”

　　李皎云听出了明冥话里的安慰，却反而哈哈笑起来，到也算洒脱。
　　“处长跟副处能有多大查差别啊。
　　“职权和待遇都差不多。倒不如说，责任全有你来担，我还乐得轻松。而且……”
　　李皎云垂下头，默了默，又说：
　　“在特保部待了八年，多少是有感情的。现在再让我转回去，我也舍不得。
　　“而且二处多舒服啊，没局里那么多规矩，拿的钱还和局里一样多，我还真不想转回去苦哈哈干活呢。”

　　后半句很明显是李皎云调节气氛的玩笑话，但对特保部感情很深、不舍得二处，也确实是真心话。

　　“不过，我当时说气话，说我爸妈这么看不惯，不如直接搬去境外。现在看，确实是一语成谶了。”
　　李皎云说着，看到明冥震惊又疑惑的表情，解释道：
　　“之前那一阵退籍潮，我爸妈也在其中。”

　　闻言，明冥一时间没能找到合适的话说出口。
　　虽然已经知道李皎云和家里关系疏远，可真正疏远程度还是超出了他想象。
　　更没想到的是，对联盟的不满、对两族关系的不满，居然就如此具体地发生了。

　　“所以狡妖血脉这件事，皎云姐你家里……”

　　“我不确定家里和亲戚知不知道。不过到我这一辈，狡妖的特性都表现得这么不明显了，我猜我爸妈大概率是不知道的，不然当初也不会这么反对我到总局工作。
　　“不过这也不影响。”
　　李皎云喝了口水，顿了顿。
　　“至少现在，我比任何人、任何妖，都最了解我是谁了。”

　　李皎云沉沉呼出一口气，笑起来。
　　像是拖着步子走完漫漫长路，终于能够卸下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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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完自己的故事，并决定好回去之后该怎么和二处其他几位解释，李皎云很快地调整好心情和状态，转换了话题，和明冥讨论起后续的调查。

　　“虽然说我的血能够使受灾的农田恢复，但最初造成破坏的妖还是没有找到。”
　　李皎云梳理了现有的信息，提出目前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明冥说：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我觉得会和‘水’有关。”

　　“水？”
　　李皎云低头看了看自己杯中的水，试图理解明冥想思路。
　　“老板浇田用的水有我的血液，这个联想可以理解。
　　“按照明处你和应龙的猜想，另一份血液可能来自相繇。而钟山农田范围太广，所以需要进行稀释，因此也需要水。”

　　思路捋到这儿，李皎云提出一个疑点：
　　“但是，怎么能保证稀释了血液的水，能够灌溉到整个钟山？”

　　明冥对这一问题早有预料，说：
　　“你还记得徐导游说过什么吗”
　　他指向钟山主峰的方向。

　　李皎云沉默着思考了片刻，随即惊觉了真相：
　　“头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