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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京 ...

  •   马车行至上京城外十里亭,有人自亭中而出,拦住马车拱手一礼,高声开口。

      “来的可是三娘子的马车吗?”

      沈靖纵马上前,瞧见整齐来到路边的一队人。

      开口的那个中年男子衣着好些,瞧着像是哪家高门富户的管事,后头跟着的,大约都是些家丁。

      这管事跟在主人身边,也算是见多识广,虽说不认识沈靖等一干人,却能瞧出他们身上凛冽气势,绝非寻常护卫。

      他心下差不多确定了,于是来到跟前,对着马车内恭敬道:“娘子一路舟车劳顿,主君和夫人都挂念非常,特意叫我带车来接娘子回家呢。”

      沈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亭外另停了一辆马车,精致非常,一看就是哪户世家权贵的用度,马车前头的挂牌上,赫然写着一个“崔”字。

      上京城就这么一户崔家。

      晴山在车里听见这句,将窗帘掀起了一个极细的缝,瞧见了那辆马车。

      她抛下帘子,恶狠狠道:“欺人太甚!”

      这算什么?是嫌弃这个女儿丢人,不肯让她这样进城招人笑话崔家,所以才用崔家的马车遮掩,只当是自家人寻常出行,不让外人看出是她回来?

      挂念非常?岂有这般挂念子女的吗?

      崔丽都面目冰冷,道:“你去同他说,不换车。让兄弟们将孝布露出来,不必遮掩。”

      沈家大丧,原本都戴着孝。来京以前,沈家考虑到崔丽都回到娘家的处境,特地叮嘱了护卫们,不许在外面露孝。

      崔丽都有体谅与感恩之心,对此不曾多说什么,但此刻是崔家厌恨于她、不睦在前,她又何必一再忍让?

      晴山取出孝布戴好,这才打起帘子走了出去。

      “劳动吴管事这么远来接了。我们这一路都回来了,何必这一段再麻烦换车呢?免不了又是一阵耽误,多谢吴管事好意了。”

      外头人瞧见她一身素衣,腰上、臂上缠着孝布,发上更是一点发饰没有,脸色立刻沉肃下来。

      吴管事来时就知道此番是个苦差事,此刻心中暗自叫苦,想果真如此。

      这晴山比三娘子还大几岁,一贯是沉稳能干,说一不二。

      当初三娘子和家里闹翻了执意要离家远走的时候,就是晴山帮着她孤注一掷;如今三娘子回来了,见崔家仍是不待见她,便也让晴山替她回以崔家脸色。

      “三娘子……”

      “吴管事。”

      晴山皮笑肉不笑,打断他道:“娘子走这一路也累呢,赶紧走罢,不是说主君和夫人都在等吗?”

      她探头对前面道:“沈护卫,咱们走罢。”

      吴管事面色一变,往前看去,姓沈,那就是宣平府的护卫。

      沈靖明白了崔丽都的态度,也不管崔家人如何,立刻一个挥手,护着马车不由分说绕过了崔家人向前行去。

      马车很快入城,晴山听见外头喧闹的声音,捡了些小时候的乐子事来闲聊。

      崔丽都已有九年余没回过上京,这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她过去又是爱笑爱闹的性子,何处不曾留下过她玩闹的记忆?

      说全然没有怀念是假的。

      可这些怀念,也只是对过去少年的记忆,而不是对这座上京城。

      晴山打量着她的脸色,自打入城之后,她的脸色就变得非常不好。虽然偶尔还对她的顽话有些回应,可是眼神却是冷怠的,对车厢外发生的一切都十分排斥。

      她厌恶上京。

      人流渐多,马车行驶的速度也渐渐缓慢了下来。

      吴管事来的时候知道崔家的态度,见崔丽都不肯换车,便派了两个家仆驾着车晚些再来,免得让崔家的马车跟在后头惹眼。

      可是马车不来,他却不能不跟。

      这位好歹是家主所出的独女,岂有主人家走到前面,他却撂下不管的?

      如此才最麻烦。他看着周围明里暗里探过来的目光,心中叫苦不迭。

      他也是个大家族的管事,上京城中这么多双眼睛也不是瞎的,总有人认得他的长相。

      再看看旁边这车,护卫们身上挂的白,再联系近来的新闻,猜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崔家有位三娘子,数年以前和家里大闹一场,毁去了家里定好的婚约,执意嫁给了驻守南关的宣平侯世子。

      也就是数月前,前线战事吃紧,宣平侯世子奋勇抗敌,战死阵前。

      宣平老侯爷体恤儿媳年轻无子,而前线又艰苦不堪,特地写信送至御前,恳请将崔丽都送回上京娘家,从此另许婚配、再不相干。

      今上允准。

      算算日子,她若是要回上京来,这会儿也该到了。

      眼见得猜出崔丽都身份的人越来越多,吴管事分明开始有些着急。

      只是他越是着急,这段路程反而走得越慢,后来更是干脆停了下来。

      有仆役挥着手快步往这边跑来,高喊道:“贵人行马!两侧避让!”

      上京城中不缺贵人,崔家也是名声响亮的权贵之家。吴管事并不打算退让,甚至还想越过他们先行。

      但他还没出声,沈靖已经先下了马,对着护卫们招了招手,道:“往路侧靠。”

      吴管事有些不满,低声同他开口,怕被车上听见。

      沈靖却不遮掩,冷声道:“我只管护着夫人,莫教人冲撞了她。”

      这话一出,吴管事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他拼着主人被冲撞受伤的风险,也不能让她在外头抛头露面丢人现眼罢?

      他只能讪着脸闭嘴。

      此刻一行人几乎已经走到了上京城最热闹的一段,行人众多,他们人又不少,光是靠边也需要时间。

      马车还未能完全在路侧停稳,而那边所谓的贵人却已来了。

      来者一行七八人,个个锦衣玉带,骑着高头大马,在城中疾驰而过,速度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

      马蹄声哒哒敲在青石板上,混着珠玉轻击的脆响,带着一股裹挟着意气笑声的长风穿破人潮呼啸而过。

      待越过前方的朱雀桥头,当先的那个不知怎的,忽然收缰勒马,执鞭的右手径自向前一扬——

      漆色的马鞭脱手而出,带着破风的锐响,直直击向了崔丽都所乘的马车。

      沈靖就在马车之旁,见状大跨一步向前,长剑不及出鞘,只能先用剑脊横起一挡。

      “啪!”

      沈靖被这一下击得虎口发麻,立刻便明白过来对面人是故意蓄力如此,手腕微转向上挑了一下。

      马鞭于是被这一股巧力带起,没有飞入车厢之中,只是鞭尾余力未卸,带着股狠劲重重抽在了马车前帘。

      柔软陈旧的布帘顺着这股力道向上翻起,搭在了车厢前沿之上,将车内景象尽数暴露出来。

      有此一出意外,众人惊悸之后缓过神来,下意识望了过来,正好看见马车中端坐之人。

      崔丽都一身缟素,不见一分妆脂钗环的装点,只发上戴白,瞧着消瘦极了。

      她已不是多年前闻名上京的美人模样,可却仍旧肤白发乌、唇如晚樱,只一眼便觉脱俗美丽异常。

      可惜她虽生着一双极妙丽婉转的眼睛,仿佛春水晚月般盈盈,又偏偏眼神如寒冬冷霜、凝冰深潭,故而显得万分冷怠疏离,让人不敢直视。

      她分明是受袭之人,此刻却没有半分受惊的样子,仍旧是平淡而沉稳地端坐其中。

      此刻眼皮掀起,正与对面骑马之人四目相对。

      故人相逢。

      那骤然勒缰的青年郎君,通身一派雍容贵气,更带一种外放的张扬锐气。

      而比他周身气质更加惹眼的是他的相貌,剑眉星目,英气非凡,脸上带着三分笑意,更是恣肆潇洒。

      他不是什么少年,却比少年还更意气风发,如这繁华上京一般蓬勃鲜活。

      他们就如此各自对视一面。

      宛如一生一死,天堂地狱。

      沈靖冷着脸伸手,将翻起来的帘子又重新放了下来,再度将车中人笼罩在内。

      还未及指责发怒,这郎君自侍从手里接过捡回来的马鞭,当先笑道:“是我无意脱手了,原来惊扰的是崔三娘子。真是好久不见呐。”

      他语气散漫极了,根本不带一点抱歉之意,摆明了就是故意为之。

      若说方才事发突然,周围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眼下看清了他的脸、听清了他的话,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车里那个,是多年前甩了未婚夫、嫁与宣平侯世子的崔家三娘子,崔丽都。

      马上这个,是上京城里赫赫有名的小霸王贺渡川,正是当初与崔丽都青梅竹马、早立婚约、又惨遭其退婚毁约的可怜人。

      哪儿有什么失误和无意?这都是因爱成恨、仇人相见——

      好一出大戏啊!

      热闹好看,权贵之家的热闹更好看。

      围观群众都有些舍不得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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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古言《天杀的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的狗忘了》 聪慧清冷白月光姐姐vs嘴硬犟种大忠犬 欢迎友友们来我专栏里玩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