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复返 ...
-
她心里暗暗骂了一声，站起了身，气愤不堪。
她们今日回来其实也属于计划之外，崔家人早上来请崔丽都的时候，原本想让她留宿一晚，陪崔夫人好好过个生日。
如果崔丽都从崔绍那里出来后，是直接回到闺房去休息呢？
要知道，今日崔家不仅只有崔家人在，崔绍属意的女婿人选也在院中。
若是崔家真的想要安排什么，崔丽都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当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他们用的这药，显然是有延迟发作的特性，所以若是崔丽都真在崔家出事，等事后药效一过，他们也能将责任甩得干干净净。
即便是她回到了庄上，崔家人也大可提前报信，只要将解药混在茶水里给崔丽都递上来，就可以无声无息地解决此事。
偏偏就是崔丽都直接去了山上，才赶上这样的事。
晴山早想到崔家不会善待崔丽都，可他们居然连给她下药的事也做得出来，简直毫无底线。
崔丽都心里却对此没什么意外。
崔家需要听话顺从、完全接受一切安排的子女，她从前乖顺，父母才疼爱她，如今她有了自己的心思，父母自然要防备束缚她。
她已经看清了家人真正的面目，不会对此感到失望。
主仆二人说了会儿话，晴山见崔丽都仍有些疲累，便赶紧让她趁着这股劲儿小睡了一会儿。
晚些时候，吴管事果然亲自带着大夫来了一趟。
他话倒是说得很圆滑，丝毫没提到崔丽都身体有异的事儿，只说家中听说她在山上遇刺，十分忧心，特地请了大夫来替她瞧瞧有无受伤。
他身后那大夫是个中年女子，崔丽都以前见过，医术的确很信得过，同为女子也更方便，是以崔家女眷身体抱恙时常请这位。
崔丽都没有拒绝。
这大夫替她检查过身体，又请了脉，留下些消解淤青的药酒，还特地写了张方子。
“娘子身上的外伤倒罢了，只是病由心生，长时积郁，总是不好。这张方子可凝神补气，娘子每日吃两回，只当是补身安神罢了。”
崔丽都瞥了一眼那方子，恰有两味药材，是与沈家军中的解毒丹材料相同。
她这些年在南境，因沈家人难免沙场受伤，也抱着医书学了些东西。但崔家大约不知她懂这个，所以才敢用这么个法子，借安神补气的名义帮她消解残余的药性。
如此，几乎是坐实了此事。
崔丽都没有声张，只作不识，让晴山接了方子按时熬药。
大夫叮嘱完这些就退了出去，吴管事叉手站在下首，此刻方问道：“还请娘子恕我多嘴。主君与夫人听说今日是贺家郎君送娘子回来的，不知内情，特意让我问问娘子，可是他又冒昧纠缠娘子吗？”
贺渡川送崔丽都到庄子门口，有不少家丁仆役是瞧见了的，若说放肆冒昧，那是绝对没有的。
但也许就是因为他关照太过，听在崔家人耳中，反觉得他或许是旧事难舍。
毕竟当初贺渡川对崔丽都有几分上心，崔家人不是没有见过。
崔丽都眉眼间露出显见的厌怠之色，道：“他怎么出现在那里，我怎么会知道？是沈家的护卫全程送我回来，不过是惊马后借他一匹马用罢了。”
她瞥一眼吴管事，道：“管事要打听内情，不妨去贺家问他更清楚。”
吴管事望她脸色，不似作伪，便躬身赔笑道：“娘子勿怪，不过是主君与夫人关心娘子，怕外人又冲撞欺侮娘子，这才让我多嘴一问。既是如此，娘子保重身体，我便回去向二位复命了。”
晴山让人一路将吴管事送出去，人刚消失在门外，她脸上客套的表情就冷了下来。
她回身将刚才接过的药方一揉，抬手就想扔到地上。
只是顿了一顿，她还是忍住了这个动作，又重新展平，走到内室请示崔丽都。
“这药娘子真要喝吗？”
眼下这情况，崔家大约不会在这张药方上再下什么黑手。只是看看就罢了，真要喝这药，晴山心里还是不肯。
她想了想，问道：“娘子可记得原来城南有位张大夫吗？不如我让沈靖带着方子去城里找他，若是方便，请过来给娘子再重新看看。”
崔丽都回忆了一下，想起她说的是谁。
“他只肯给平头百姓看病，不必费那个功夫请他。这方子搁着罢，不必吃。”
话是如此说，但晴山见她身体还是乏力，总觉得还是要找个信得过的大夫替她看过才好。
谁知道崔家给她用的是什么虎狼药？谁又知道之后会不会损伤到她身体？
晴山记挂着这事，看她安安静静去捧经书看了，便没有打搅她，自己心里独自盘算。
只是这安静也没持续太久。
还未过多久，沈靖在外头将晴山叫了出去，压低声音道：“贺家那位又回来了，在门口被人拦着。”
家中的仆从都没进来通报，最讨厌贺渡川的沈靖却进来了，晴山微讶着挑了挑眉。
沈靖解释道：“他又带了个人来，我看背着个药箱，是个大夫。”
他的确厌恶贺渡川，但看贺渡川对崔丽都的态度，他又觉得，他带大夫来应当是真想替崔丽都好好看看身体。
崔家是送大夫来了，但他不信崔家。
有送上门的大夫，晴山自然巴不得他进来，可是想起上次他们不欢而散，她又不大能确定崔丽都的心思。
犹豫之间，沈靖问道：“你觉得他可信吗？若是夫人不肯见他，这大夫可用吗？”
晴山想了想，答他道：“信是可信，只是他来并不方便。”
莫说崔丽都想不想见，崔家还紧紧盯着贺渡川呢。
沈靖点点头，丢下一句“我知道了”，转身离开了院子。
晴山莫名：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她很快就知道他知道什么了。
因为没过多久，院子外头就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她起身出去瞧，看见贺渡川抽刀出鞘，十分嚣张地带着他的人闯到了院子外头。
屈英笑嘻嘻地对她招手，自己手臂还架着一位老先生，侧首对他碎碎念叨。
“没事儿啊老张没事儿，我们都是练过的还能伤着你吗？”
不是刚才说过的那位张大夫又是谁？
晴山抬头往屋檐找了半天，看见沈靖站在树梢，垂眼给她招了招手，当没看见一样转过了身。
她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小霸王上次落荒而逃，这次送崔丽都回来的时候又那么安静乖顺，哪里会在这个时候这么张扬地强行闯进来？
必是沈靖去给他暗暗递了消息，才这么让他闹进来的。
看着是不大像话，可是贺渡川蛮横霸道在上京是出了名儿的，他非要闯进来，家丁拦不住也实在正常。
晴山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了。
她在原地站了半天，一咬牙一跺脚走到门口，对着外头一片乱象高声斥道：“闹什么！”
她露了面，发了话，两边瞬间都安静下来。
晴山只当什么都没看见，做出一副气愤之态，怒道：“贺郎君，此处是家宅内院，你一而再地闯到这里来，未免也太不将崔家放在眼里了！”
贺渡川原本就心虚，此刻见到晴山，立刻将刀收了起来。
他本是没打算来的。
他不敢再露面，只让暗卫留意她的动向，所以知道她今日为母亲生辰回了家，却又早早离开，必然是在家中也并不愉快。
之后他见她独自去往山里，便更加确定这个想法。
他知道她自小不快乐就喜欢看山水。
他像影子一样跟随她回来，又跟着她上山。她驾马逃命的时候，他也一直跟在一边。
如果不是危险发生得太过突然，而沈靖来不及拉她，他甚至都不会在那个时候露面。
这回见就见了，他想与她说句话缓和一二，可偏偏她说不出话。
她坚决地推开了他，一路上连一眼都不肯看他，他硬凑上去也没意思，她也不会理会他。
可是他都决定回去了，却又看见家丁出来送信，进了城便先去崔家。
她即便住在外面也处处受制，她不会相信崔家人的。也许即便崔家的大夫去看了，她也不会听。
可是她身体若真有问题，他不可能放任她不看大夫全凭自愈。
他想了想，还是去城南将张大夫扯了过来。
可是进门又是个麻烦事。
闯进去在说法上是对她有利的，因为贺渡川就是个不由分说找她麻烦的混蛋，可是这样做在她眼里又合适吗？
她已经够厌烦他了。
如果不是看见沈靖在暗处对他向内偏头示意他想办法进来，他可能还要犹豫一阵子。
做都做了，他干脆继续保持嚣张姿态，道：“我是见你家娘子遇险，念在旧识一场，带个大夫来瞧一瞧。你们如此阻拦，未免不识好歹。”
晴山沉下眉心，坚声拒绝。
“我们自会寻医，不劳烦贺郎君了。”
而贺渡川眉眼放肆，丝毫没有退却之意。
“得看啊。万一崔娘子碰了伤了，可别又将错都一口咬在我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复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