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归》如观

16、保护

　　贺渡川看到崔丽都身体歪向一侧的时候，脑中想也没想，就冲着她的方向扑了过去。

　　如果是她原本坠落的方向，有可能会直接摔到垂直的峭壁之下。

　　他快速拉住她手臂，立刻将她整个拢在自己怀里，双手紧紧护住了她后脑，长腿对着巨石和树木几次踢击，硬生生换了方向。

　　山壁上许多尖石，他将她护得密不透风，从另一侧缓些的山坡上滑了下去，不多时终于停在一处较为平缓的密丛间。

　　前些时候有雨，泥土都还算是松软，贺渡川这么折腾一圈，除了手背有些擦伤以外，倒没受什么大伤。

　　但即便崔丽都被他护住，他还是没法放心，待停稳后立即坐起来，当先去看她。

　　“你怎么样？”

　　崔丽都皱着眉，没什么动作，不说话。

　　贺渡川心下一紧，以为她是真的伤到了哪里，抱着她的手臂也用力了许多，另一只手立刻就要来查看她的身体有何伤处。

　　崔丽都一只手正好在他手边，此时死死地拽住了他手臂，是一个很明显的推拒的动作。

　　贺渡川不解低头，看见她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我看看你伤到哪儿没有……”

　　他话说了一半，忽而觉得她身体在怀里的感觉不对，好像浑身都异常紧绷，于是又试探着捏了捏她手臂，果然僵硬得厉害。

　　他突然想到自己刚才看到她在马背上甩手的动作，而她坠马的时候居然手也没抬，连个下意识保护自己的动作都没有——

　　必然是有问题！

　　贺渡川眉心拧紧，没有非要去动她了，反而是将她尽量放平，自己倾身问她道：“怎么回事？身体不对劲？”

　　崔丽都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喉咙滚动几番，嘴唇翕动，却没什么声音。

　　贺渡川立刻明白了。

　　“说不了话？”

　　崔丽都眨了眨眼睛。

　　他看着她的脸，先确认现在最要紧的一件事。

　　“身体没受伤就眨眨眼睛。”

　　崔丽都又眨了眨眼睛。

　　贺渡川这下放心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没有再对她做任何动作，抬头向上方看了看，道：“我的护卫也在，解决了上面那些刺客就会下来。你身边那个应当也……”

　　“夫人！”

　　话音未落，沈靖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看见崔丽都躺在树后，而贺渡川又好端端坐在旁边，当下就戒备起来，恶狠狠地看着贺渡川，飞速来到崔丽都身边。

　　待看到崔丽都睁着眼睛，不像是有什么的样子，才稍稍卸去些紧张。

　　贺渡川明白这主仆二人对自己的排斥，起身推开一些，同沈靖道：“她身体动不了，也说不了话，但不是应激的因素。”

　　沈靖低下头和崔丽都快速确认，然后从腰间摸出个小瓶，起开瓶塞给她喂了一小颗药，以衣摆裹手推着她下巴，辅助她吞咽下去。

　　做完这些，他才抬首吹了声哨，很快又有一个护卫下来。

　　二人互相帮衬，将崔丽都扶到了沈靖背上，然后又扶着她绕开荆棘灌木，往最近的山路上去。

　　她的身体很难动弹，两个护卫又守礼，动作难免就拖沓了许多，贺渡川看得直皱眉，只觉得崔丽都那样不会舒服。

　　他其实很想自己去带崔丽都，以前他抱过也背过她，知道怎么样是不会让她难受的姿势。

　　可现在不一样了，别说她那护卫不会愿意，就连她也不会让他近身。

　　他如果贸然开口，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后果。

　　他忍了又忍，最后什么也没说，安安静静地跟在他们后面，一直到他们走到平坦些的山道上。

　　两边的护卫已经处理好了刺客，循着集合的信号飞快聚集到了这里，看着两位主人一身狼狈，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贺渡川招手让护卫把马牵来，又喊了声“屈英”，立刻便有个护卫从枝头落地到他面前来，却是一个年轻女子。

　　他回过头看向崔丽都，道：“你用我的马，我让屈英带你。”

　　崔丽都没说话，对面的人一个都没动作。贺渡川目光移向沈靖，道：“她身体有问题，没必要在这里耽误。还是说你们这一群男人，谁敢抱着她骑马？”

　　沈靖不肯将崔丽都交出去，但贺渡川说的又的确是他顾虑之处。

　　他们都是护卫，心中尊重崔丽都，不会这样冒犯，抱着主母同骑。

　　可崔丽都眼下是绝不可能自己骑马的。

　　正犹豫间，崔丽都放在他肩上的手掌微微施力点了两下，示意他可行。

　　这下沈靖没有再说什么了，背着崔丽都走了过来。

　　那名为屈英的女护卫当先上马，坐稳后让开位置，倾身将崔丽都的手臂架到自己脖子上，与沈靖共同施力将她移上马背。

　　而后又调整坐姿，让崔丽都坐稳了些。

　　她侧头看崔丽都，脸上露出个很明媚的笑意，眼睛亮亮地低声道：“好久不见呀崔娘子，你还记得我吗？”

　　沈靖听着这自来熟的声音，抬头看见崔丽都眨了眨眼睛。

　　还真是熟人。

　　他没说什么，招手让另一个护卫过来牵马，自己就走在崔丽都身边，以便她随时吩咐。

　　一行人如此回到庄上，有护卫进去报信，晴山很快带人取了个藤椅小轿到门口来接。

　　崔丽都回来这一路缓和了许多，坐到藤椅上后收了手，有些艰涩地开口，对着屈英道了句“多谢”。

　　晴山在旁边搭手，听到这句抬头，这才看到对面是谁，微微怔了一下点头招呼道：“原来是屈娘子，多谢你照顾我家娘子。”

　　屈英摆摆手笑道：“都是该做的。姐姐快带崔娘子进去罢，崔娘子身体要紧。”

　　晴山其实心里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自家娘子出去一趟怎么就成了这样，贺渡川和屈英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

　　但崔丽都现在明显身体有问题，她也无暇多问，匆匆道了谢就和侍女们拥着崔丽都进了院门。

　　贺渡川始终站在旁边看着崔丽都，可却罕见地沉默安静，一句话都没多说，直到崔丽都进去了，也没发出半点声响。

　　沈靖心里着急，原本立刻就要跟着崔丽都进门，可是余光里看到贺渡川没动，脚下的动作硬生生定了下来，拧着眉看向他，无声催促他迅速离开此地。

　　贺渡川没急着走，问他道：“回到上京以后，这是那些人第一次动手吗？”

　　他问这话，显然是知道崔丽都回京一路都受人追杀阻击的。

　　但沈靖没有答他的义务，只有些不耐地沉默不言。

　　贺渡川也不是非要他的回答不可，自顾自继续道：“他们要么就一次也不会来，要么就不会只这一次来。你们多留心。”

　　他顿了顿，又道：“不仅仅是这样动刀动剑的刺杀，她入口或者近身用的东西，也留心。”

　　她方才那种状态，分明就是接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会变成那般。

　　沈靖心里明白，但是不想与他浪费时间，便沉声驱赶道：“不必阁下费心，请罢。”

　　贺渡川该说的话都说到，也明白自己是没法进去看她的，于是只最后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回身上马离了此处。

　　沈靖看着他们全部离开，立刻快步进门，一面叮嘱部下加强守卫，一面又迅速往崔丽都的院子去。

　　他站在房门外，没有入内，目光也放得规矩，只迅速敲了敲门，将晴山喊出来。

　　“我们遇到了刺杀，娘子最初一切正常，骑马时忽然浑身僵硬，失力坠马，你记得看看她身上有没有受伤。另外，我给她喂过解毒丹，但是保险起见，还是要去寻个大夫来。上京可有你们信得过的大夫吗？”

　　晴山皱眉，忖度道：“世家惯请的大夫不方便，但若真是中了什么毒，寻常大夫也未必治得好。”

　　沈靖就是想到了这点，才特地来问晴山。

　　他正要说什么，晴山当机立断，道：“娘子遇刺的事是藏不住的，你不必管了，我让家丁立刻回本家去请。再怎么说，崔家此时不会不管娘子。”

　　沈靖只能点头，道：“我就守着院子，你有事随时叫我。”

　　晴山叫管事的仆妇去安排传信请医，自己迅速回房，先帮崔丽都将弄脏的衣裳都脱了，看她身上除了几处淤青外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便用热水帮她快速擦拭了一遍，又取了干净的里衣，扶她上榻歇下。

　　侍女们都不近身伺候，此刻收拾了东西便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崔丽都这才问道：“你让去崔家请大夫了？”

　　晴山点头道：“横竖瞒不住，身体要紧。军中的解毒丹药性大，是保命用的虎狼药，总不能全靠那个。”

　　其实崔丽都身上的感知此刻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看向晴山，淡淡道：“你也是关心则乱，想的也少了。既是中毒，总得有个由头。我今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除了中午在崔家吃完那顿饭，她连在崔绍那边的茶都没喝过，更别提入口什么别的东西了。

　　晴山眼睛倏然睁大了。

　　“是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