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刘蘅

43、悬河国际高中 不如，我们

　　不知为何，走在教室的长廊，寂静凄清忽然给柳青梧一种恍惚的感觉，想起曾在班级上课的时间，一个人因为高烧去校长室请假。
　　明明只要拉开门，整个教室里全都是人，可关上门走在长廊上，安静的空气，又仿佛这一条道上只有她一个。
　　恍惚的，游离在外的，脱离秩序的感觉。
　　而现在，悬河正处于这种感觉之中。
　　柳青梧轻轻的叹了口气，紧握住手里的球棍，向监控室走去。
　　*
　　门被推开，大家脸色都很不好，柳青梧抬起头，果然，监控的电脑果然被砸的稀巴烂，看起来，用的也是球棍之类的钝器。
　　“喂喂喂，看我干嘛。”柳青梧摊摊手：“能砸碎的，稍微有点力量，去工具室拿个搓雪的铁锹什么的，不是更快。我的球棍惹你了？”
　　瞿银桥身边的男人依旧怀疑的盯着她，柳青梧淡淡说：“随意推出一个凶手也要给出证据吧，你又不是目击证人，我没必要解释，杵着浪费时间做什么，不如去调查别的。”
　　男人恼羞成怒：“你！！”
　　柳青梧握着球棍。
　　就算炁不流通，打一群有困难，但打一两个无能狂怒的男高中生还是绰绰有余的。但是……
　　她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委屈，冲着瞿银桥软声说：“科代，你就让他们这么欺负我，都不替我说话的……”
　　“抱歉…”瞿银桥讳莫如深的看着她，表情有些暗：“我刚刚在想事情，心里有点乱。”
　　“没关系。”柳青梧一副我们关系很好的样子，凑过去抱住瞿银桥的手臂，在心里问：播报员，这是恶鬼吗？
　　【啊呀，黄鹂在听到有小可爱呼唤我了，】
　　清脆的声音响彻在所有人耳边，柳青梧一抖，看周围人的表情都变得奇怪，意识到所有人都能听到。
　　【确认恶鬼的方式是，在一人目击以上，也就是三人在场的情况下，大声喊出他成为恶鬼的原因。但是小可爱们，如果确认失败，会随机给予真正恶鬼一条找回能力的提示哦。】
　　【请注意，恶鬼无法通过喊名字确认其他恶鬼，但恶鬼可以引诱普通人猜错恶鬼获得提示。】
　　【请注意身边积极抓鬼的，他在破坏普通人的平衡性。】
　　【但话又说过来，任务不就是找出恶鬼吗，哈哈！】
　　……
　　恶鬼无法通过喊名字确认其他恶鬼。
　　那是否说明，恶鬼间真是彼此认识，串气，知晓的，所以才无法仙人跳一样通过错误的确认增加自己的重获能力的机会。
　　【呜哇哇，有小朋友在这一瞬间举报恶鬼咯，王晓霞喊出了“楚薰研究自杀”六个字，但非常可惜，楚薰尚未成为恶鬼哦。鉴于第一次查验，给出特殊提示。】
　　【在这里，引入一个新的定义，那就是，悬河是一个人鬼不明的地方。】
　　【你是否也能感觉到，自己和鬼只有一线之隔呢？】
　　【恶鬼的名额是有限的，已经确定的。楚薰实为两者之间特殊的，恶鬼预备役，她既知晓恶鬼的一部分信息，又尚未成为恶鬼。王晓霞同学点出了特别的一位，故而楚薰可在本场选择成为恶鬼的附属，亦或者普通人的同伴。】
　　【恶鬼的身份提示已随机发送给一位恶鬼，请继续加油吧。】
　　【对恶鬼，如果恶鬼在普通人查验前全部找回能力，且调查清楚校医死亡真相，游戏通往结束。】
　　这播报员，给一鞭子往前动一下，试错才能出来信息，才能给出原来恶鬼和人之间还有预备役。
　　【罗蘅衣，伟大的播报员能听到大家在心里想什么哦^^请不要抹黑播报员。】
　　她感觉瞿银桥看了自己一眼。
　　柳青梧举起手，无辜说：“这不明摆着把人往恶鬼那推，对我们普通人很不利嘛，又没有提前说。科代，你怎么看？”
　　瞿银桥静静地说：“王晓霞有些冲动，会成为众矢之的。”
　　“但科代，你有没有发现，如果这是游戏，那么这个游戏的通关方式，对人对恶鬼其实都不冲突诶，就像你之前说的，两者不是完全对立的阵营。”她眨眨眼：“人查验出恶鬼加找出校医真相会通关，恶鬼快速找回能力加找出校医真相会通关，没必要发生惨痛的事件嘛，也许两人可以合作，比如恶鬼主动告诉人，我是怎么成为恶鬼的。”
　　“哦？”瞿银桥看着她，低声问：“那事情结束呢，假如播音员消失，一切结束，人们还能接受恶鬼这样的存在，在普通人之中吗？恶鬼是有特殊能力的，但这特殊能力，在黄鹂播报前就有了。”
　　人与人的矛盾都难以调和，更何况人与鬼，事情如果真的结束，让同学知晓生活中存在着“恶鬼”，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哈哈，科代有没有看过，那什么，X特工之类的电影。”柳青梧说：“就类似特殊事件管理局，如果恶鬼在人之中待不下去，就去都是同类的学校呗？事情也没那么困难吧，再或者，既然恶鬼的能力都存在着，也肯定有能解决这些问题的人不是？一旦播报员事情解除，也许能帮助恶鬼重新变成人，在像X特工一样抹去普通人的记忆呢？”
　　“如果恶鬼很满意成为恶鬼，不想变成人呢。”瞿银桥勾起一边唇角：“如果恶鬼不想去同类的学校，只喜欢在普通人里成为异类，作威作福，被帮助反而是困扰呢？”
　　“科代考虑的果然很周全啊。”柳青梧佯装思考说：“但我还是比较理想化的那种，人都是群居动物嘛，鬼也是一种人，如果是我的话，肯定还是想和志同道合的相处，肯定还是不想孤独的。 ”
　　“成为异类很辛苦哦。”柳青梧笑笑：“成为普通人里更优秀的普通人才会幸福点吧。”
　　“……”瞿银桥静静地看着她，说：“你在期待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呢？”
　　“得到——”有松动啊，柳青梧说：“你身边这些我不记得名字的人，不是你志同道合的对象。科代可以看看我，我们一起去寻找校医出事的真相，好不好？”
　　“他们没有办法给你建设性的意见，这样很无聊，不是吗？”柳青梧缓而轻地说：“喧嚣总会散去，重要的，特别时刻那时才会显现。你遇见了谁，发生了什么，这里只有我能给你情感波动，让你并不无聊。”
　　“而你的要求是……”瞿银桥看向她：“只有我和你同行？”
　　“因为科代是很有号召力的人。”柳青梧故作委屈说：“而调查这种事，并不是人多了就好，我也有一些不好和别人说的，你看，你旁边那个小跟班现在就皱着眉看我，嫌我占据你太多时间了。”
　　“……”瞿银桥不轻不重的看着她，半晌，她转头对两人说：“罗蘅衣说会保护我，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去吃早饭吧。”
　　“可是她拿着球棍……”
　　“但，是为了保护我。”瞿银桥缓慢的说：“我们要离开这了，别跟上来。”
　　几位男生吃瘪了，看着走掉的两人，想跟上来，又顾忌瞿银桥的话，最终还是停在原地，面面相觑，只是用愤恨的眼神看向罗蘅衣。
　　“好哦，科代。”柳青梧亲近的挽住她的手臂：“那我们去聊点女孩子之间说的话。”
　　*
　　书法教室里，柳青梧坐在桌子上，对审视着她的瞿银桥说：“其实我大概知道，校医老师受伤和谁有关。”
　　“哦？”瞿银桥饶有兴趣的看着她：“那你为什么需要我呢？”
　　“科代会担心，自己是恶鬼吗？”她看着自己说完这句话，面无表情的瞿银桥，柳青梧继续说：“其实我会担心，因为照播报员给的提示，其实恶鬼也无法区分自己是不是恶鬼吧，王晓霞检具了楚薰，播报员说错啦，她是恶鬼预备役，会不会恶鬼只是象征性的，其实并不...”
　　“不会。”瞿银桥说：“你应该听到了，她说，恶鬼相比普通人，拥有特殊力量，在这里，谁有特殊力量，自己会不知吗？”
　　“哦……”柳青梧笑吟吟的：“那就是，恶鬼在学生或者老师之间，是知道自己有特殊能力并已经使用过，使用着的，对吗。”
　　“我是这么想的。”瞿银桥看着她，静静说。
　　“但不对哦。”柳青梧说：“播报员说伤了罗婧文校医的描述是‘显然不是人做的，而是恶鬼！’但据我所知，伤了他的恶鬼，是校外的。”
　　“！！”瞿银桥瞪大眼：“校外？”
　　“是的，是学生家长呢。”柳青梧笑眯眯的：“这不算悬河本地的几位吧？毕竟是封闭学校，被隔绝在外的家长，也不是教职工，平常也不在校内。”
　　当时她和裴月青同时有话要说——就是周棘提出“因为播报员向着我们，所以我们大概率不属于恶鬼”的推论后，她一瞬间觉得不对，太傲慢了。
　　如果播报员只把在场的人分为恶鬼和普通人，为什么有异能的我们竟然被划出去了？她之前还天真地把自己划在第三类里，可播报员根本没提第三类。现在连“恶鬼预备役”都蹦出来了，还没出现与恶鬼相对的“仙人”——那就真的只有两类：恶鬼，普通人。顶多第三方是游走的预备役，而且听起来这个预备役没有特殊能力，似乎更偏向普通人。

　　她想起播报员对恶鬼的定义：“迷惑普通人，抢占香火为食，得道修炼”。

　　如果这只是种象征说法——她借火的本领，念各种“真炎请驾”的咒语，难道不就是在抢占火神（如果真有）的力量，借它的香火、力量修炼？至于迷惑普通人，不让普通人知道修行界的存在，不也是一种迷惑？

　　条条框框，她可太符合了。

　　更关键的是：裴月青用鲜于羲的血测算出，伤了她的是绿沼的。

　　绿沼在这件事情里的身份是什么？
　　起初，绿沼是因为悬河发生“疑似异能杀人事件”才出现的——作为学生家长，和碧落类似的调查组织，前来协同调查。但根据周棘的分析，那些所谓的“异能杀人事件”，最后都以“自杀”为结果。其中最近死的一个，叫索尔思·杨，他的家长就是绿沼的人。

　　所以，绿沼里至少有一类人是学生家长，和索尔思·杨有关联，来调查他的死因是否是异能介入。另一类人则是普通特工，和他们一样，干干净净接任务调查。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造成悬河“异能杀人”的恶鬼，是学校内部的同学、老师、职工，也就是这个绿沼特工身份有问题，也在学校担职，刺杀是有预谋的鸿门宴，如果搞鬼的一开始就是绿沼势力的人，绿沼和其他恶鬼是一伙的，那鲜于羲他们在前期就能定性成异能事件，查出不对的地方——业内人对打业内人，其实是相对简单的。

　　但没有。

　　为什么没有？因为绿沼不是贼喊捉贼，也大概率只是学生家长，没和学校边界不明。他们前期是因为“索尔思·杨”这样的事件威胁到自己的孩子，才作为家长进校调查的。

　　而悬河的氛围本身就是模棱两可、难以调查的——这恰恰能证明并非绿沼这些明显的异能者在学校做事，而是学校内部有着某个“恶鬼”团体。他们看起来大概率是人，但又有点不对。瞿银桥大概率是其中之一。正因如此，调查结果才屡屡受挫。
　　两伙人信息是不通的。

　　那鲜于羲的受伤是怎么回事？

　　也许在于，绿沼人员突然反水了？有人趁乱出手，这里面存在着概念里的疯子，觉得好玩顺手就杀了，反社会人格。

　　又或者——
　　柳青梧的思路继续延伸：绿沼的人作为家长进入学校调查，结果先于碧落查出——自己的孩子，就是那个异能持有者，或者说，恶鬼之一。

　　于是他们选择了肃清。先把碧落的人解决掉，粉饰太平，保护自己的孩子安全。这个概论其实更大。

　　顺着这个推论往下想：不确定绿沼的异能人员有几个，鲜于羲那边事出从急，无法瞬间联系宋朓。为了她以及裴月青、周棘的安全，接播报员让绿沼的人异能失效、大家平等，确实是好方法。

　　如果是这样，那绿沼里就不止一类人——有普通的调查员，也有为了保护恶鬼孩子而出手的家长。而那个家长，在播报员的规则里，被归为“恶鬼”。

　　回到最初的推论，如果“恶鬼”只是播报员对“拥有特殊力量者”的统称——那她凭什么不是？

　　所以，自己其实也是恶鬼一方的。但随着裴月青提出也很重要的那个问题，她思维一打岔，顺着思考，之后两个人吵起来了，她也忘了说了。

　　但现在其实还好，如果绿沼里已经有家长是恶鬼，那他们和校内恶鬼是一边的吗？甚至绿沼来的所有人都沆瀣一气吗？

　　不一定。
　　校内恶鬼想要的是隐藏自己，在普通人中间继续存在。校外绿沼恶鬼——那个家长——想要的是保护自己的孩子。这两者的利益，未必一致。

　　甚至可能冲突。

　　柳青梧看向面前的瞿银桥。

　　为什么敢和瞿银桥说，因为这位科代，最符合“吃香火”的特点。很有号召力，很多人信仰她，又作为“月亮代言人”。很大概率是借助月亮的能力作威作福，是校内恶鬼的一员。

　　但如果这样，她反而和绿沼伤了鲜于羲的校外恶鬼联合，伤害他们碧落的三个怎么办。
　　这就在于，柳青梧对于恶鬼第二个猜想任务。
　　孟芸山。
　　她确认那个人的隐身能力没有异样的话，瞿银桥和孟芸山看起来并不同心，如果恶鬼们互相遮掩，只是被迫和普通人划开成为一条线的抱团，那她其实可以向合得来的恶鬼释放善意信号——让她们加入自己的校外恶鬼这一方，而非站在对立面。

　　而如果绿沼里真的有恶鬼家长存在，那为了自保，她必须拉拢更多人，才能对抗那群校外的人。

　　在大家都是普通人的情况下，在瞿银桥大概率没有找回自己恶鬼能力的情况下，作为“健过身”的人，单独制服她一个没有问题。如果校内恶鬼之间真的彼此知晓，确定人数，那么，和瞿银桥的沟通是有利无弊的。
　　“你怎么确定，知道，伤害罗婧文的人是校外家长的。”瞿银桥眯着眼睛。
　　“因为——”她微笑着说：“我怀疑自己是恶鬼呀？”
　　瞿银桥瞪大眼，看着她。柳青梧轻轻一笑，凑过去：“我和之前的罗蘅衣不一样了，不是吗？科代，但你好像不太怕，勇敢的跟了过来，不怕我吃了你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啊？”柳青梧微笑着跳到地上，问：“不如我们随便拉几个人，有目击者，然后我们两个人彼此对播报员检举对方，看谁会得到播报员的通报？”
　　“恶鬼是无法检举恶鬼的，哈哈，如果我们两个喊了半天，谁都没成功，多有意思呀。”柳青梧几乎贴到瞿银桥脸上：“不如，我们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