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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真的是池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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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时无言以对。
回家?回哪个家?是他在公司附近常住的我都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的那个家?还是回去次数屈指可数最近一次回去就提了离婚的那个家?
池誉,哪个是你的家?
不知名的情绪翻涌起来,压在心头,让我无所适从。
“说清楚,哪个地址?”我深呼吸,强压着情绪,语气生冷的问他。
身边的人久久没有回应,我转头看过去,才发现,他居然已经睡着了。
他居然睡着了,气息平稳,姿态舒适的侧倚着睡着了。
我看着那张睡过去却依然皱着眉头的脸,张了张嘴,气到要笑出来。
越想越气,我干脆一气呵成,解了安全带,攥起了拳头,倾身过去,准备给他一锤。
可是靠近的瞬间,我却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酒精气息。
回想了一下,整场下来,他似乎确实喝了不少。那些许博衍和几个朋友开玩笑说着“嫂子不喝,那就池哥来代一杯”而倒上的酒,他一杯也没拒绝。我觉得这种玩笑无聊,但当时也没阻止。因为在此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他是池誉,他自己不想喝的酒没人能让他喝。
我皱皱眉头,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要喝这么多酒。
但到了现在也没办法,我咬着牙朝他挥了个空气拳。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把他送回我们两个人共同的那个房子。除此之外,我确实也不知道他别的房子的地址。
那天回到家已经后半夜,想到明天还要上班,我停好车后伸手晃了晃副驾的人,看着他醒过来,就下车上楼了。
我去的是二楼的主卧,至于池誉后来睡的哪个房间我不知道。因为直到第二天我出门上班都没再见到他的人。
出门的时候,看到一楼餐厅那张餐桌,我恍了恍神。这个房子是我们结婚那年一起买下又亲力亲为共同设计的“新家”,我还记得选那张餐桌时我在琳琅满目的豪华家具里特意选了并不算大的一张,因为那时候我告诉池誉,我觉得一个家里最温暖和浪漫的事情就是坐在一起吃饭,如果餐桌太大,隔的就远了,我会觉得空。那时候池誉连我这种“歪理”都全盘接受,我们一起在这张桌子上吃过很多顿饭,最后也是在这张餐桌上,我吃着精心挑选的两个人都喜欢的饭菜,听池誉提出了离婚。
越想越觉得嘲讽,我看着那张桌子,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苦笑。
那天一整天我都没有见到池誉,午饭时间,我一个人找了个地方吃饭,然后就收到了清漪的消息,她似乎刚睡醒,打了一连串“啊啊啊啊”过后,她问我昨天酒后有没有什么失态的行为。
我回想了一下,打下了几个字:“骂许博衍狗东西算吗?”
那边沉默良久,然后冒出了一句——
“唉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噗嗤笑出了声。
“许博衍也算是个人,还能试出来我家门密码是我生日,没给我丢门口”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啊啊啊还给我把妆卸了!”
“我刚照镜子才意识到”
“那我昨天化妆的意义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
我看着她一连串的抱怨,勾勒出的却是她此刻忽而恼怒忽而又藏不住笑意的脸。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送你回的家,不是我给你卸的妆?”
我淡定的回复。
片刻过后,那边发出来一个狡黠的表情包。
“我当然知道”
“而且你当然也知道我知道”
我笑了笑,绕口令一样。
但她说的没错,从她在许博衍一过来接她她就顺势倚了过去的那一刻,我就福至心灵,懂了她的意思。
耍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心机,在感情里面,或许恰恰是一种直爽。
一连两天我都没有见到池誉,也没有见到程冬苓。问了秘书才知道,原来他们两个出差去了。
“陈助理,您不知道池总这个行程吗?”
秘书疑惑的问我。
我坦诚摇头,“池总没告诉我,可能他有自己的安排吧。”
池誉不回,程冬苓也跟着迟迟不回,项目上的事情只能在线上和她交流,最近一次项目组的视频会议,程冬苓坐在海边的沙滩椅上,戴着墨镜遮阳帽,穿着沙滩裙,调试镜头的时候扫过她另外一边沙滩椅上坐着的男人,是同样一身休闲装的池誉。他往这边扫了一眼,知道是线上会议后,也没再参与。
看到这一幕,这一边项目组的同事不动声色的交换了眼神,程冬苓似乎也注意到了这微妙的氛围,或者说即使没注意到她也有意提及。她神色自然的在会议开始前做了“解释”,是因为刚好和誉总在这边出差,难得有空来海边放松一下,话尾,她还妥帖的说道因为会议组织的着急,办公环境确实不佳,希望各位同事能够体谅。
作为直属领导,能跟下属解释情况,还请求包容,确实让我见识到了程冬苓的驭人之术。
但偏偏,这场会议是我组织的。
是我“着急”的组织。
我是她妥帖的话术里唯一指出的不满。
可我这边的事务已经拖到不能再拖,又遇上需要紧急处理的情况,才在情急之下组织了这场视频会议,而这会议刚好打扰到了她和池誉“难得的海边放松”。
我只当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只是调试好设备开始准备汇报工作。假若这时候我有任何对抗的意思,经在场这么多张嘴一传,就会不知道变成什么版本。可能是我自视甚高,敢和领导叫板,也可能是我争风吃醋,公然介入公司高层的情感关系。不管哪一种,对我来说都像一个笑话。
可我没办法把这个笑话讲给所有人听。
所以我干脆闭嘴。
我言简意赅的把程冬苓需要知晓的事务和进度一一汇报给她,有一些事项需要她定夺,不然以我的权限没办法推进。
视频的另一端,程冬苓大概是看我没做反应,也不好再继续拉扯,她也很快调整好,进入了工作状态。
程冬苓的工作效率很高,对很多事项的反馈和风险提示都迅速且到位。其实我很喜欢和她对接工作,她做事不拖泥带水,专业度也高,处理起事情来如同开了刃一般雷厉风行。我知道业界对她的高评价不是空空指向她的颜值,或者是某个依附于池誉的菟丝花。听人提起她时,大多是首先叹服她的专业能力,然后才提到她的美貌,她和池誉的关系。
我也很欣赏她。
甚至有时候我会想,假如当初没有退场,我是不是也像现在的程冬苓一样。
但理智回归,我会后怕的掐灭这些想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竟然会因为程冬苓开始变得不自信。
没关系,没关系,我安抚自己,这些只是经验上的差距,并不代表什么。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等到所有事情都讨论到差不多的时候,我开始收尾,滔滔不绝的主导了整场,这时候我已经口干舌燥。
终于结束,我起身准备去关掉视频,却忽然听到对面传出的一个熟悉的声音:“结束了?吃饭去?”只短短一句话,声音的主人甚至没有出现在镜头里,显然他是坐在原来的位置,注意到会议的动向后向对面的人发出的询问。随后对面的镜头因为主人挂断的动作摇晃片刻后,没了画面和声息,最后一个尾音是程冬苓语气轻快的“好呀”。
身边的同事也已经开始三三两两的交谈,不会有人注意到视频的最后一个镜头和隐在视频之外的一句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问句是什么。
可偏偏是我,唯独是我,在这样嘈杂混乱的环境里,格外清晰的捕捉到了那个简短的问句。
所以,两个多小时的会议,他一直坐在那里等待了程冬苓全程?
像被一个遥远的信号击中,我机械的摆弄着设备,不知道该对这样一个信号作何回应。
上次一起去饭局的那两个小姑娘过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我回过神,笑着摆了摆手,“昨天熬夜了,可能补眠对我来说比吃饭更有吸引力一点。”
即使这会儿口干舌燥,太阳穴突突的跳着,脑袋也一阵阵发晕,但我依旧能扯出一个极其自然的笑容。抱着文件往会议室外走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陈绵从前说我的话,她说:“真是分不清你是真的心大,还是,只是能装。”
只是人前尚能撑的住场面,身体却无比诚实的先行做出了反应。
当天晚上,我开始高烧。
不知道是因为近几天熬夜透支了体力,还是因为一些想不通的问题堵在心里,让人不畅快。
病毒的侵袭来势汹汹,每次动作带动头部都让我觉得仿佛有人在生敲我后脑勺。
开不了车,只能打车去医院输液。意识昏沉间,我还是给陈绵发去了信息。
想来这几年最对不起的人还是陈绵。在外面各种奔波都没怎么出过问题的身体,反倒在每次回到这座城市时变得格外脆弱。怕一个人真的出问题,几次生病,我联系的都是陈绵。她虽然嘴上对我不留情,但每次都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我身边。她也问过两次怎么不见池誉,我都是用他忙搪塞过去。虽然那时候他可能确实很忙,但那时我们的关系已经像两只各自放飞的风筝,只偶尔紧紧线时还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我开始排斥向他展露我的脆弱时刻。
但这些我都没告诉过陈绵。
半夜的急诊,依旧挤满了行色匆匆的病人,家属或者医护。偶尔有人被救护车送来,输着氧气躺在担架床上被一大群人呼啦啦的推过诊区,掀起一阵没有生息的风。我坐在输液的椅子上,强撑着精神打量着周围,等待着陈绵的到来。
可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陈绵迟迟没有出现。终于在护士又为我换了一袋比较大的液体后,我放松下来,不知不觉竟然靠着椅子睡了过去。
甚至我还做了个梦。
梦里是大学时期,我被校园里疾驰的车擦倒,被送到了医院。我一个人躺在空空荡荡的病房里,四下无人。风吹进来,冷的刺骨。我想喊人,喊池誉,喊陈绵,可是我发不出声音。我实在太害怕了,最后只能忍痛从病床上爬下来,想出门去找人。我穿过空旷的走廊,终于在尽头看到了池誉的背影。可等我跑过去抱住他,却发现那根本不是实体,我一下子扑空在地,然后瞬间惊醒。
急诊的灯光依旧明亮,照散了一秒钟前那黑洞一般的梦境。可我还是没能一下子缓过来,尤其当我眼边还挂着已经凉下来的泪痕,打量向旁边坐着的人时,我怔在了那里。
方才在漫无边际的恐惧和不安里扑空的人,此刻就坐在我旁边,一双眼睛紧紧的看着我,里面是我理解不了的复杂情绪。我只看到他嘴唇的翕动,却像被隔绝了听力一般分不清他此刻在说什么。
我只是在想,这真的是池誉啊。
然后我伸手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