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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其实是想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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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的迷迷糊糊的夜晚展露出的脆弱不可避免的在第二天变成了尴尬和迷茫。
第二天在自己的床上醒过来时已经天光大亮,我活动了下身体,倒是已经清爽,。可是片刻后,昨晚的记忆也潮涌般浮现上来。
我坐起来,盯着地上从没拉紧的窗帘缝隙里泄进来的那条阳光发呆,其实心里在努力分辨——
高烧,打车,输液,急诊室来往的人,空荡的病房,扑空的人影以及后来我伸手抱住的人和他同时小心理顺我输液管的动作,他在我背后轻抚的手,他轻声叫我的名字,笑着擦去我断不了流的眼泪以及裹着他的外套在车上沉沉睡去的记忆,到底哪些是梦境,哪些是现实。
可惜,生病而已,不会断片,也不是失忆。
我烦闷的抓抓头发——
怎么这么没出息啊陈池池!
直到一阵细微的声响从房间外传来,我蓦然抬头。
我没想到池誉居然还在。
从房间里出来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站在厨房那边做早餐的背影,第二眼是他旁边正在工作的破壁机,我方才听到的声响应该就是拜它所赐。
我就说这破壁机还是不够静音,不然怎么会把我引出来,将我置于这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尴尬境地。
还是得再换一个。
厨房那里有一个大大的窗子,又是朝阳的方向,这时候阳光正好,照的一切亮堂堂的,包括站在那儿的人。他个子高,身型又挺拔,身上穿的还是昨天晚上那件白色的薄款羊毛衫,光一照甚至能隐隐看见他的腰部线条。
其实,我看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了。从前只要是要正经做事的时候,我们两个都有吃早餐的习惯。通常都是他来做,我要是梳洗的快也会在他旁边转转,说是打下手,其实主打一个陪伴。那个房子的厨房也朝向一面大窗户,阳光照在他身上,显得整个人柔和的不像话。有时动心起念,我会从后面抱抱他,把脸贴在他柔软的衣服上狠狠吸一吸。像小时候抱那种一人高的玩具熊。
从我们各自做自己的事又分开住以后,这样的记忆已经有些遥远。
我盯着那背影,深呼一口气,安抚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毕竟在深夜里赶来的是爱人,不是仇人。
你不要这样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
然后终于在我做好心理建设准备抬手打招呼时,池誉有感应般转过了身。
他看到了我,手里还端着一个刚压好的三明治,面包在阳光里升腾起缕缕热气。和我方才回忆里那双应该充满温柔笑意的眼睛不一样,此刻他一双眼睛平平的看向我,没什么情绪。我有点错愕。
是呀,我差点忘了,现在的池誉长了一副讨人厌的冰山脸。
他似乎是在等我说话。
我动作僵硬的把已经半举起来的手放下,完全不知道明明刚才他背对着我我还把手举起来打招呼的必要性。
然后我脱口问出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家门密码的?”
我确实想知道,因为和清漪不一样,我家门密码不是任何人的生日。
很明显,即使中间隔了这么远距离,我也感受到了他一瞬间冷下来的气场。他不再看我,而是自顾自的端着盘子走向餐桌,似乎是生气了。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个本来只是被我拿来做铺垫搭话的问句有什么问题。
“姐姐告诉我的。”
过了片刻,他头也没抬的回答了我。
我看着他又折返回去倒豆浆,拿餐具,但就是没再正眼看我一眼。而且——
这早餐怎么也没有我的份?
我有意无意的看向盘子里那个三明治,但也不好意思问出口。
“哦。那这个地址也是她跟你说的?”
“嗯。”
“那我在医院的事也是她告诉你的?”
这次他终于转眼看我了,但用了一个“不然呢”的眼神。
我装作没看见,自顾自的说了句:“怪不得没见到她。”
“她给我打电话说你病得要不行了,让我去医院看看是不是要履行法定监护人义务了。”
这话倒确实像陈绵能说出来的,但池誉平静的语气也确实让人平添怒火。
借着这冒出苗头的火气,我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我大步走到餐桌那里,一把拉出椅子,坐在了池誉对面。
“你昨天不是和程冬苓在海边度假呢?怎么还能赶回来?”
我直视他的眼睛,尽管已经努力维持平静,但真问出来心里还是一阵钝痛。
即使也和陈绵轻描淡写的推测过我们离婚的原因是他可能遇到新欢了,但其实我从来没有真心怀疑过他对我们这段婚姻的忠诚度,我们不止是夫妻,我们还是一起走过经年的伙伴,我太了解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了。
可是,他确确实实消失几天然后和程冬苓一起出现在海边,也确确实实,对那些沸沸扬扬的关于他和程冬苓的关系的传闻没有做出过否认。
“陈池池,你现在是连出差和度假的概念都分不清了吗?”
他撕了口面包放进嘴里,皱着眉头看着我,好像真的有几分疑惑似的。
我瘪了瘪嘴,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所以你昨天晚上赶回来的?”
“不是,昨天傍晚就回来了。”
“行吧。”我就知道。
“你知不知道姐她也出差了,没在本市?”又沉默了一阵,池誉开口问我。
“嗯?我不知道啊。”我恍然大悟。我就说陈绵不会见死不救,原来是出差了。
“所以如果她一直不来,你就准备一个人在那睡死?”
池誉慢条斯理的撕着面包片,看似一副玩味样,但语气已经沉沉的压下来。
“不然呢?”我把他刚才那个眼神还给他,不指望陈绵,难道指望他一个我已经明知道在外面的人吗?甚至那时候他可能还和另一个女生在一块。
“陈池池,你问我一声会死吗?”池誉看起来要咬人了。
“那你…”我怔住,张了张嘴,想辩驳些什么,但忽然气结。
我的身体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她们一个焦急的让我快问出口,问清楚为什么出差都不和我说一声,问他怎么看待外面的流言,问他对程冬苓有没有特殊的感情,还有,问他到底为什么提出离婚。“你要把这些都摊开说清楚,这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可是另一个小人却高昂着头,告诉我,他都这样对你了,你也不要软弱,你不要显得太过在意,这样就在这场较量中落了下风。我急于表达,可最终还是心里那个好强的小人不由分说的夺过了主导权,她勒令我缄默。
“我什么?”
看我欲言又止,沉默良久,池誉轻声问我,语气软了许多。
他看着我等我的回答,所以他也应该清楚的看到了我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它像一团火焰,热烈的燃烧起来,然后慢慢平静,最终一直到它化为冷灰,我都没有再开口接上那断续的话。
良久,我移开视线。
“算了,反正都要离婚了,我不管你了。”
这话说给池誉听,也说给我自己。
我在安抚心里的那个真诚小人,我想告诉她,不是坦诚就能解决一切问题,有时候把问题挑明,不过是面对问题和姿态难堪的面对问题之间的差别。如果聊一聊就能解决问题,也不会有中间失落的这几年。
我们谁也不傻,甚至还有一些不言自明的默契。
我一句话落地,空气像被抽空了一般凝固了片刻。
“行啊你,陈池池,”池誉皱着眉头看向我,方才的耐心和温情已经消失殆尽,他冷言冷语的讽我,每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气:“你是真有骨气。”
我也不服输的看进他的眼睛里。提离婚的人又不是我,该生气的人是我才对吧?
我的心里酸酸涩涩。
可能他也懒得再坚持这种无意义的对峙,片刻过后,我看着他起身,自顾自的收拾了东西,又去沙发上拿了外套,往门口走去。
我以为他就这样要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又折返了回来。我诧异的抬头,看着高大的身影挡在我面前,遮住了阳光。
“我和程冬苓只是出差,刚好地点沿海而已,不是什么度假。”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认命般的无奈,也能听得出认真。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往我额头上探了探,尽管手掌温热,但我还是被惊的瑟缩了一下。他也没看我,只停留片刻便收回手走开了。
“别忘了吃药。”
留下一句平平的交代后,他就开门出去了。
这次应该是真的离开了,门关上以后,房子里安静的不像话。
我卸了力一样趴在了餐桌上,侧枕着手臂望着窗外的阳光出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和池誉相处竟然变成了一件这样耗费心神的事情。脑海里不受控制的一遍遍过着从昨天晚上到刚刚的一幕幕,想着想着便感觉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心里疯狂的生长起来,可又总在我想抓住的瞬间倏忽不见。
我起身去接水准备吃药。药就摆在沙发边的桌子上,袋子是打开的,花花绿绿摆在那里,很容易就能看到。沙发上搭着一条毯子,抱枕横放着,看得出来那是池誉昨晚的“床”。我胡乱的神游,扫视了一圈,忽然又想起之前被池誉监督成的习惯,要在吃药之前先吃点东西垫垫,于是转身又挪向厨房,然后在那里发现了早餐机里热着的三明治和微波炉边上的一杯红枣黑米豆浆。
我定在原地,鼻头一酸,方才飘忽的那个念头一瞬间清晰起来——
其实是想念。
我真的很想念,从前的那个池誉,和我们。
明明是理智和好胜心疯狂博弈的时刻,最先杀出重围的竟然是“想念”这样无足轻重的念头。
爱真是嘲讽。